第430章 勢如破竹

  「殺——」

  「劈啪啪啪!!」

  關山口內,隨著漢軍步步緊逼,孫國柱只能不斷填上二隊鋒的兵卒,才能將戰線穩住。

  壕溝內的屍體漸漸堆積起來,腳下的泥土越來越粘稠,空氣中的鐵鏽味濃到山風都吹不散。

  孫國柱趴在第一道壕溝內,看著漢軍不知疲倦來攻的模樣,心裡又氣又急。

  他幾乎每隔一會兒就要看看太陽的方位,以此來判斷時間過去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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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熬了許久,那太陽卻紋絲不動般,高懸空中。

  「淫他娘的!現在過去多久了?!」

  「稟參將,已經過去三刻鐘了。」

  「才三刻鐘?!」

  得知從他們替換上來到現在才過去三刻鐘後,孫國柱只感受到了煎熬。

  等不及的他,起身開始前往左右兩道交通壕查看戰事情況。

  在他五十兩銀子的犒賞下,左右兩條壕溝的把總不斷換兵上前,將陣腳穩固了下來。

  只是等孫國柱前來查看,他這才發現漢軍的攻勢並不算兇猛,與他前番所見的大不相同。

  他並不認為這是漢軍疲軟無力,畢竟漢軍那邊近兩千人,而交通壕又狹長,有足夠的時間供他們休息。

  眼下的情況,更像是漢軍在積蓄力量,等待下一輪強攻。

  看出不對勁後,孫國柱立馬撤回第一道交通壕,對身旁千總催促道:「快!去通稟李參將,請他率軍壓陣!」

  「壓陣?」千總聞言愣住,愕然道:「參將,李參將他們才撤下去三刻半鐘,現在就讓他們來壓陣,是否……」

  見他敢反駁,孫國柱抓住他領子道:「不壓陣,若是此陣丟了,是否算在你我頭上?!」

  「是…是……」千總反應過來,隨後便見孫國柱推開自己,朝另外的交通壕趕去。

  瞧見他離開,千總立馬派人前往了山口外的小營。

  與此同時,從沔縣走下來的兩部營兵也來到了漢軍的陣地上。

  四千多人的隊伍,除了前軍的九百多人在壕溝內與明軍廝殺,餘下的人都擠在那長不到三百步的山谷內。

  「參將!」

  負責帶隊前來的副參將楊升找到了劉德,劉德見到他後,也不由得高興道:「好!我就知道王頭會派咱們的自己人前來。」

  「你現在立刻上去把前軍換下來,我們一口氣把這部官軍趕出山口去!」

  「是!」楊升不假思索地應下,隨後開始帶著兩千人慢慢朝前趕去。

  只是如此大的動靜,根本逃不過兩軍的塘兵,因此在交通壕觀戰的孫國柱很快便接到了塘兵來稟的消息。

  「參將,賊軍的援兵下山來了!」

  「狗攮的,快去催李參將帶兵來壓陣!」

  得知漢軍的援兵抵達,孫國柱就知道漢軍的反撲要來了,於是在吩咐塘兵去催促李績帶兵壓陣後,他便立馬傳令給了壕溝內的將領們,令炮手做好了準備。

  時間在一點點地過去,隨著楊升找到張順並說明劉德的吩咐,張順立馬道:「好!我現在便把前軍撤下,你帶援兵頂上來。」

  「這群官軍被我們耗了不少力氣,陣腳已經不穩了。」

  「他們在壕溝擺了小炮,你帶軍前壓時,切記多備軟壁。」

  「是!」楊升點頭應下,隨後便見張順開始吩咐前軍後撤。

  「嗶嗶——」

  刺耳的哨聲在陣上響起,原本還在交通壕內廝殺的漢軍開始撤下。

  隨著他們撤下,孫國柱連忙催促:「沿著壕溝向前壓!」

  在他的吩咐下,旗兵連忙去找左右壕溝的把總,把總接令後開始指揮邊兵前壓。

  在前進的路上,邊兵們沒有遇到除屍體以外的任何阻礙。

  這種平靜的氛圍,不僅沒有讓眾人放鬆,反而加重了他們的緊張感。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隨著他們不斷前進,交通壕近半空間被他們占據,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在這種情況下,號角聲響了。

  「嗚嗚嗚……」

  「嘭嘭嘭!!」

  「殺——」

  悠揚的號角聲響起後,山口內的明軍精神頓時崩斷,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炮聲。

  十門二百斤的佛朗機炮率先放炮,霰彈如疾風驟雨激射而來,但對於躲在壕溝內的明軍,以及列陣在百步山口外的明軍來說,並未造成太大傷害,只是牽制住了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這幾個呼吸的牽制,於漢軍來說便是最好的反攻時機。

  當數千人喊殺壓上時,左右兩側交通壕頓時出現了漢軍舉著長牌的身影,而兩道壕溝中間的平地上更是衝來了無數漢軍。

  他們甚至不需要結陣,只要舉著軟壁與長牌,埋頭衝鋒就行。

  「放炮!放!」

  明軍的炮手百總催促著放炮,一時間那幾門大神炮紛紛噴出葡萄彈。

  葡萄彈激射而來,擊倒了不知多少的漢軍將士。

  只是隨著他們的炮聲結束,前仆後繼的漢軍便衝到了第一道壕溝面前。

  「劈劈啪啪!!」

  「殺!」

  「砰——」

  鳥銃與三眼銃噴出硝煙,彈丸激射而來,但漢軍卻如猛虎撲食般,直接沖入了壕溝內。

  換上斧頭、錘子的短兵手開始左右揮砸猛攻,四周明軍根本無法招架。

  藉助短兵手攪亂壕溝內明軍的陣腳,後續發起衝鋒的漢軍便在第一道壕溝上架起簡易的壕橋,埋頭沖向了守在山口處的明軍。

  「淫你娘的!!」

  孫國柱瞧見漢軍衝破壕溝防禦,跑到自己後方試圖切斷他後路的時候,他便直接叫罵著帶領四周家丁,不顧第一道壕溝死活,朝著後方山口撤退。

  丟了第一道壕溝他有可能會被軍法論死,可若是他不撤,他現在就有可能會死。

  正因如此,孫國柱直接拋下第一道壕的數百名明軍,在漢軍的圍攻下,且戰且退的撤向中軍。

  明軍的中軍瞧見漢軍不顧壕溝內明軍,直接撲向自己的時候,也不由得有些發懵。

  只是隨著漢軍衝上來,他們立即結陣與漢軍殺在了一處。

  長槍長牌的碰撞聲不斷,長槍斷裂與長牌被撞碎的聲音絡繹不絕,慘叫哀嚎求救聲更是刺破人耳膜。

  眼前及左右皆是正在被殺或已經被殺死的人,鮮血噴濺所有人滿臉,說是地獄也無人懷疑。

  孫國柱在四面八方都是漢軍圍殺的情況下,被家丁保護著撤回到了中軍陣前。

  中軍的明軍將士也沒想到孫國柱還能從第一道壕溝撤下來,連忙收手並將他護著送回陣內。

  孫國柱回到陣內後,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便聽到身後劈劈啪啪的聲音不斷。

  待到他回過頭去,第一道壕溝內的數百名寧夏、固原邊兵已經徹底被漢軍的身影吞沒。

  如赤潮般湧來的漢軍開始結陣,鳥銃手結陣三排,長槍手頓時撤下。

  在三排排槍的抵近射擊下,中軍的頭鋒隊頓時被打崩,而漢軍的長槍手頓時發起衝鋒,將頭鋒隊的陣腳徹底攪亂。

  二鋒隊的明軍見狀,顧不得前面是否有自己的同袍,只能不斷刺槍、收回、再刺槍。

  饒是如此,面前傳來的巨力還是逼著他們不斷向身後的山口後撤。

  在他們廝殺的同時,小營內剛剛吃完肉湯飯的李績便聽到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的喊殺聲。

  「怎麼回事?」

  李績放下陶碗,抓起頭盔戴上後便往轅門靠近。

  在他向轅門靠攏的時候,孫國柱此前派出的塘兵也沖入了營內,來到了李績面前行禮。

  「李參將,賊軍增兵來攻,我家參將請您帶兵壓陣!」

  「好!」李績聞言,頓時知曉了那喊殺聲為何變大,旋即拿起木哨吹響。

  「嗶嗶——」

  在哨聲響起後,明軍督標營的營兵開始出營,而營外壕溝內的秦兵則是依舊在壕溝內堅守陣地。

  李績帶兵出來時,督標營的千總也低聲對他說道:「歿了四百二十六名弟兄,眼下還有一千三百七十二名弟兄。」

  「只是弟兄們的士氣不高,若是貿然壓上……」

  李績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同時開口道:「山口不容有失,傳令大軍壓上!」

  「此外,派快馬趕往中軍,請督師增援秦兵守住山口。」

  「是。」千總見李績這麼說,當即頷首應下,同時派遣快馬去中軍請求援兵。

  待到這些安排做完,李績這才看向山口方向,只見山口內的明軍確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推進出來。

  瞧見這幕,李績便清楚自己好不容易奪取的第一道壕已經丟失了。

  他只能回頭看向正在不斷走出轅門結陣的督標營將士,心想著堵上山口。

  不過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沔縣的劉峻他們也瞧見了這幕。

  沒有任何猶豫,劉峻直接看向李三郎:「你親自率松潘精騎和民夫走下山去,為馬隊頭鋒披馬甲,不管付出多少死傷都要破開他們陣腳。」

  對於騎兵,劉峻向來是十分寶貴的,用精騎披馬甲,作重騎兵配合步卒破陣這種事情,他更是幾乎沒有做過。

  如今他既然說出這句話,李三郎自然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他轉身帶著王全離開了城樓,而劉峻也收回目光,投向了山口方向。

  步卒衝出山口列陣,配合松潘精騎破陣後收割這山口內外的數千明軍,占領小營並切斷孫傳庭本陣與陽平關的聯繫。

  只要漢軍完成這計劃,孫傳庭再想要撤軍便沒有那麼容易了,除非他捨得拋下那麼多步卒。

  想到此處,劉峻對身旁的趙寵詢問道:「鋪設浮橋所需的東西都準備好沒有?」

  「都已經準備好了。」趙寵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只要我軍占領小營,便可通過準備好的羊皮筏子在漢江上鋪設浮橋,同時派遣塘兵直接劃著名羊皮筏子去漢江南岸與王總鎮聯繫,不必繞道幾十里山路去定軍山。」

  劉峻見他做足準備,頓時收回目光,繼續看向了山口的戰場上。

  戰場上,漢軍的兵鋒銳不可當,寧夏及固原的明軍只能不斷後撤。

  這樣的場景,自然逃不過孫傳庭的觀察,而他也沒有苦等。

  「傳令!令參將曹鼎蛟率兩營秦兵壓上,絕不可教賊軍走出山口!」

  「是!」

  在孫傳庭的吩咐下,很快便有人去通稟了曹鼎蛟,而曹鼎蛟也前去點齊營外兵馬,向著山口方向靠近。

  「穩住陣腳!穩住陣腳一刻鐘即賞銀千兩!!」

  關山口內,僥倖活下來的孫國柱此時還在不斷加碼。

  只是面對他的加碼,想要賺取這筆銀子的寧夏、固原邊軍卻有心無力。

  漢軍攻勢兇猛,他們幾次三番想要穩住陣腳,卻還是穩不住。

  面對不斷壓上來的槍林,如果不想被捅死,就只能不斷後撤。

  哪怕後撤,也逃不過被捅死的結果。

  一排長槍手只要死了幾個,後方長槍手補位不及,那便全排闔死。

  面對這樣的情況,別說千兩,就是萬兩乃至十萬兩,他們也沒有本事去拿。

  「殺!!」

  漢軍的將士滿臉猙獰,握著槍便不斷刺出、收回、再刺出。

  若是倒霉被刺中倒下,後方的同袍便會迅速接替,不給明軍半點機會。

  在這種情況下,明軍肉眼可見的不斷後撤,直到被漢軍徹底擠出了山口……

  「完了!」

  瞧著己方被擠出山口,孫國柱的經驗就告訴他,局勢即將失控。

  狹長的山道限制了漢軍的人數,所以當他們頂著明軍衝出山口後,他們每前進一步,陣型便呈扇形擴展開來。

  原本數十對數十的戰局,頓時變成了數百對數百。

  面對這種情況,山口內的漢軍如閘口泄洪那般,開始將擋在他們面前的明軍沖得七零八落。

  「嗚嗚嗚——」

  這時,號角聲從南邊響起。

  孫國柱趁機看去,只見督標營的旌旗正在靠近,不由得拔高聲音道:「援兵來了!穩住陣腳!」

  「殺……」

  他試圖穩住大軍陣腳,可大軍的陣腳仍舊在被漢軍衝擊。

  漢軍的旗幟開始出現在山口外的平原上,而這幕的出現,令箭樓內的孫傳庭沉不住氣了。

  「傳令曹、祖兩位軍門,令其精騎上前掠陣!」

  「是!」

  面對漢軍突破山口,試圖在山口外站穩腳跟的情況,孫傳庭只能派出麾下精騎去掠陣。

  只是精騎想要抵達前線還需要時間,在此之前還需要李績、孫國柱他們穩住。

  想到此處,孫傳庭又看向了已經帶兵走出半里多的曹鼎蛟。

  有曹鼎蛟這六千秦兵的加入,穩住戰線應該不成問題。

  「壓上!頂出去!」

  「殺!!」

  山口外的平原上,已經湧出來的數百漢軍結陣並不斷前壓。

  在他們的身後,楊升坐鎮中軍指揮,而後軍則是由劉德、張順兩部所組成。

  四千漢軍就這樣不斷前壓,而沔縣南城樓前,已經有挑著甲冑的民夫和牽著軍馬的松潘營騎兵開始下山。

  面對這樣的局面,便是劉峻都不由得懸起了心,哪怕他對自家漢軍有自信。

  「後退者斬!」

  關山口外的平原上,面對漢軍兇猛的攻勢,帶著督標營頂上來的李績頓時拔高聲音嗬斥起那些不斷後撤的邊軍。

  原本還在不斷後撤的寧夏、固原邊兵見狀,連忙止住腳步,不敢再後撤。

  「張千總,你帶三百弟兄督戰,餘下弟兄結陣,聞號聲壓上!」

  眼看著邊兵不再後撤,李績留下三百人督戰,緊接著便率領標營開始結陣。

  「淫他娘的!在後面磨蹭什麼呢?!」

  孫國柱瞧見後方的督標營遲遲不壓上來,心裡謾罵的同時,目光也不由得看向前方。

  儘管看不見山口的景象,但通過中軍不斷後撤的情況來看,山口多半是丟失了。

  想到此處,孫國柱就不由得頭皮發麻,而這時的劉德、張順也來到了漢軍的中軍,見到了已經帶兵衝出山口,並在平原上呈扇形結陣並站穩陣腳的楊升。

  「好小子!」

  張順伸手拍在楊升身上,同時看向劉德:「原地掘壕,擺上所有火炮,這地方是我們的了!」

  「已經吩咐下去了,但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劉德回應著,同時抬著下巴示意道:「你看!」

  在他的示意下,張順與楊升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西南方向的明軍本陣已經派出援兵,數量不下五千。

  「不僅如此,那明甲兵也頂上來了。」

  劉德再度示意,緊接著張順他們便隱約看見了明甲兵督標營的身影。

  「直娘賊的,不管來多少人,老子的副總兵,誰都搶不走!」

  張順罵罵咧咧的說著,而此時李績也帶著結好陣的督標營壓了上來。

  明軍邊兵見他們壓上,頓時向左右走去,分出了空間給他們主攻。

  孫國柱見到李績後,連忙上前道:「賊軍足有四千餘人,我等先穩住陣腳,等東邊的援兵趕來再壓上也不遲。」

  「荒唐!」事情緊要,李績也沒有心思和孫國柱客套,直接道:「東邊援兵距離此地尚有三里。」

  「等他們趕到,賊軍早已掘壕豎炮,屆時再想破開陣腳就難了。」

  「我率督標營主攻,你在兩翼牽制,必須將他們趕回山口內才行!」

  不給孫國柱質疑的機會,李績便甩開了他的手,帶著督標營頂了上去。

  瞧見他這樣專斷,孫國柱心裡雖有埋怨,但還是對身後兩名千總罵道:「沒聽見李參將說的嗎?」

  「率兩翼兵馬放箭放銃襲擾賊軍,別教他們輕易掘壕豎炮!」

  「是。」在孫國柱的謾罵中,兩名千總作揖退下,分別往大軍兩翼陣中趕去。

  瞧見他們離開,孫國柱不由得看了看四周平原情況,又將目光投向沔縣,艱難咽了咽口水。

  「今日這戰事,總不能又像八月初八那般,死個上萬人吧。」

  「若再死上萬人,那別說漢中,恐怕關中都得告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