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上沔縣了?」
漢軍中軍牙帳內,從走馬嶺來稟塘兵口中得知鳳翔營攻上了沔縣後,劉峻不由得起身露出驚訝之色。
儘管知道自己小瞧了李三郎,但在知曉平日裡中規中矩的李三郎,竟然能帶著鳳翔營打到這種程度,他還是不由得吃驚起來。
好在劉峻經歷的事情太多,所以片刻過後他便恢復如常,不由詢問道:「趙寵的援兵可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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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稟督師,趙軍門的援軍已經到了。」
「標下從走馬嶺離開時,趙軍門似乎已經要令大軍攻打沔縣了。」
「好!」聽到塘兵的回答,劉峻忍不住叫好。
這戰事的順利,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
原本他覺得李三郎無法獨自擊破王承恩,結果李三郎不僅擊破了王承恩,甚至已經攻上了沔縣。
按照他的計劃,定軍山方向一天結束,第二天拿下陳倉營盤,第三天拿下沔縣,第四天憑藉沔縣的地利,用野戰炮掩護大軍走下關山樑並紮營於孫傳庭對峙,尋機會將其擊敗。
結果到了實戰,竟然一天內便差點完成他原本三天定下的計劃。
以趙寵的兵力,今日絕對可以拿下沔縣,就是不知道孫傳庭那邊還有多少兵卒可用。
如果能在沔縣就重創孫傳庭主力,這對於漢軍後續攻入關中會起到不小的幫助。
不過若是明軍死傷太多,孫傳庭恐怕會撤往關中,分兵堅守各處關隘,那就得不償失了。
如果想要杜絕此事,漢軍就必須把握好方寸,不能讓孫傳庭絕望,而是要留給他一線希望,如此他才會不斷增兵與自己交戰。
想到此處,劉峻將目光投向龐玉:「王通那邊,已經有多少將士抵達了?」
「故道比較近,綿州營都到了,潼川營還有近半在故道內趕路。」龐玉聞聲回應。
得知定軍山的情況後,劉峻略微皺了皺眉,心道打得太順利有好處也有壞處。
起碼定軍山那邊的王通還沒做好準備,無法在祖大弼麾下精騎監視中,用七千多兵力去冒險搶占南岸營盤。
「傳令給趙寵,今日務必打下沔縣!」
劉峻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決定先拿下沔縣再說。
如果孫傳庭真的要撤,屆時再想辦法攻入關中也不遲。
如今最重要的,還是攻入漢中,讓軍中七千精騎有發揮的戰場。
在他這般想著的時候,龐玉也派人將他的軍令傳了出去。
與此同時,定軍山的王通也居高臨下地發現了漢江兩岸的明軍發生了變化。
「他們在撤兵?」
「不對,應該是抽調兵馬去了北邊的沔縣。」
定軍山的箭樓上,王通瞧見了明軍從漢江南北兩營抽調了不少步卒北上的情況,不過他並沒有貿然進攻。
在劉峻的軍令下達前,他要做的就是穩紮穩打,將綿州和潼川營接到定軍山。
「將此事稟報督師。」
「是!」
王通察覺此間變化後,旋即派人前去通知中軍。
不過在他通知的時候,漢江北岸的祖大弼也瞧見了那不斷從故道走出,並進入營盤休整的漢軍。
雖然距離遙遠,但祖大弼還是大致推斷出了漢軍的兵力數量,並派人將消息告訴了孫傳庭。
「督師,據祖軍門所稟,賊軍已走故道向定軍山增兵不下五千,且尚在繼續。」
中軍牙帳內,祖大弼派來的塘兵將南岸漢軍情況稟報出來,而孫傳庭聽後只覺頭疼。
饒是如此,他還是強忍不適說道:「我曉得了,你令祖軍門仔細防備,勿要讓南岸營盤有失。」
「是!」塘兵應下後退出牙帳,但他才走不遠,便又有塘兵趕來帳外稟報。
「督師,張軍門、李參將請增援軍,賊軍已至關山樑上,兵力不下三千,北城牆告破,李參將……」
這名塘兵將沔縣的情況詳細說出來,孫傳庭則是聽得臉色越來越黑,最後在聽到李績擋住北城牆的賊軍後才漸漸轉好。
「援兵已在路上,想來你也看見了。」
「令王承恩、張天禮、李績、孫國柱守住沔縣,沔縣絕不容有失!」
「是。」塘兵連忙應下,不過應下後他並未離去,這令孫傳庭微微皺眉:「還有何事?」
「督師……」塘兵張了張嘴,仔細想了想後才道:「王軍門被鳥銃擊傷,眼下正在請大夫救治。」
孫傳庭聞言頓時站起身來,但不知道是否是起來的太快,使得他眼前發黑,差點栽倒。
幸好左右家丁始終盯著他,瞧見不對,連忙上前攙扶他:「督師……」
「我沒事!」孫傳庭的身體搖晃,但還是對左右家丁說自己沒事,同時緩了幾口氣,眼前漸漸清明後,他這才看向那被嚇得臉色慘白的塘兵。
「吩咐張天禮與李績,令大夫好生救治王軍門。」
「標下領命!」塘兵連忙應下,隨後才起身離開了牙帳前。
待到他走後,孫傳庭緩了幾個呼吸,然後才準備在家丁的攙扶中坐下。
只是不等他坐下,塘騎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傳來,牙帳內外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當塘騎來到牙帳前翻身下馬,所有人的心更是高懸咽喉,只期待不是什麼壞消息。
「督師!李得威參將派標下來稟,賊軍走陳倉道援兵數千,眼下已經在渡河登山了!」
帳內家丁聞言,紛紛向孫傳庭投去擔憂的目光,但好在經歷了王承恩的事情後,孫傳庭沒有再貿然動怒,而是沉吟片刻,隨後才道:「令李得威抽調兩部兵馬馳援沔縣。」
「沔縣若是丟失,陽平關的重要性便會削減,故此沔縣絕不容有失。」
「標下得令!」塘騎聞言應下,旋即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往陽平關趕去。
待到他走遠,家丁百總忍不住開口道:「督師,賊軍看樣子是要與咱們一戰定干坤。」
「羅參將那邊,要不要將其調回來?」
家丁說的是率領千餘精騎去馳援高台堡的羅應元,而孫傳庭聽後也頷首道:「令羅應元率部返回本陣,另派塘騎前往南鄭,令唐通分出百騎,護送瑞王撤往西安,餘下兵馬盡數馳援此地。」
在孫傳庭的布置下,關中、漢中能抽調的兵馬幾乎都被抽調而來。
孫顯祖、唐通、大小曹,以及牛成虎集結而來的六千步卒。
這些兵力算起來接近一萬五,最少需要五天時間才能抵達。
因此明軍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先堅守住五天時間。
在孫傳庭這麼想的時候,彼時的咸河西岸,趙寵正與李三郎並排馬上,身後則是正在休整的七千多漢軍。
在他們面前,已經有一部千餘漢軍趁著陽平關炮擊結束,經過咸河,正在往沔縣方向趕去。
「不曾想李軍門用兵如此,想來此役過後,憑此功便能擔次位了。」
遠眺沔縣方向,趙寵真心誇讚李三郎此戰的功績。
在他看來,除了王通能壓李三郎一頭,其餘人還真壓不住李三郎,除非後續又有什麼人建立更大的功勞。
「趙軍門謬讚了,我不過是跟著督師學了幾年微末本事罷了。」
李三郎雖然不高興功勞分給趙寵,但局勢擺在眼前,他也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情和趙寵內鬥。
畢竟在漢軍中,內鬥是決不允許的,更何況趙寵帶兵來援,也能加快拿下沔縣。
「李軍門這都是微末本事,那我就更不夠看了。」
趙寵爽朗笑著,接著指著東南方向被山體擋住的陽平關道:「陽平關的炮擊每十八分鐘放一輪。」
「十八分鐘,只夠一部兵馬快速通過此橋,因此需得把握住時間才是。」
這般說著,趙寵將手中座鐘拿起來看了看,接著又看向已經全數通過渡橋,並走向營內前往關山樑的漢軍將士。
「還有五分鐘,時間應該足夠。」
趙寵說著,而李三郎也拿出自己的座鐘看了看,確實還有五分鐘。
這般想著,二人沉住氣安靜等待。
五分鐘後,隨著漢軍通過營寨並走上關山樑的小路,陽平關方向果然朝著營寨炮擊起來。
「轟——」
炮聲結束後,呼嘯的炮彈便砸垮了營寨的南寨牆,而趙寵也拿出木哨吹響。
「嗶嗶!」
哨聲響起,第二部步卒開始快速出列過橋,而李三郎則是望著他們過橋,思緒不由得飛向了山樑上的沔縣。
「放!」
「嘭嘭嘭……」
沔縣西城牆上,隨著張天禮繼續下令放炮,漢軍已經在經過兩輪炮擊後,掘出了兩尺多淺壕,並將土方都鋪在了沔縣方向。
隨著淺壕掘出,他們有的開始挖掘炮壕,有的則是繼續將腳下淺壕挖深。
不少沒有力氣的,此刻正埋頭吃著干餅。
這些干餅都是應急糧食,雖然幹得剌嗓子,但吃下後卻能恢復不少體力,所以不少脫力的兵卒都在埋頭吃餅,緩慢恢復體力。
在這種情況下,張順也接到了山下塘兵的稟報,知曉了援兵到來的消息。
他正準備吩咐將戰壕挖深,劉德派來的塘兵便找到了他,將北線城牆情況告訴了他。
得知情況,張順立馬想到了避開西城牆炮火,奪取北城牆或者東城牆。
「楊升!炮壕挖好沒有?!」
「已經挖好了!」
在張順的喊叫中,不過二十出頭的把總勾著腰跑了過來稟報,同時說道:「眼下只扛上來了兩門大樣佛朗機炮。」
「夠了!」聽到已經有了火炮,張順立馬吩咐道:「你帶本司弟兄放炮吸引官軍注意,我率領餘下弟兄馳援劉千總。」
「若是官軍瞧見你兵少而來強攻,你給我占住大軍後路,事後記你大功。」
「末將領命!」楊升不假思索地應下,而張順見狀便開始點齊兵馬,傳令各隊在本陣炮聲響起後,向城北方向行軍。
各隊接下軍令後,張順便安心等待了起來。
與此同時,楊升也帶著炮手做好了準備。
「嘭嘭嘭……」
「放!」
在明軍放炮過後,楊升也連忙下令放炮。
兩門裝填實心彈的二百斤佛朗機炮在引線染盡後發出咆哮,而炮彈也呼嘯著砸在了沔縣的城牆和敵台上。
「淫他娘的,他們哪來的火炮!」
城樓方向的張天禮瞧見不遠處的敵台被炮彈擊中,嚇得他連忙蹲下,用女牆庇護自己的同時罵罵咧咧。
「軍門,他們恐怕是將山下繳獲的火炮用來對付咱們了。」
「淫他娘個千人射的玩意!」
經過身旁把總提醒,他這才想起王承恩他們潰敗後,可是留了不少火炮給漢軍的。
雖說都是小炮,但小炮也能殺人。
想到此處,張天禮本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道理,在家丁的保護下離開顯眼的城樓,來到了城內的藏兵洞內指揮大軍繼續放炮。
不過他才走下藏兵洞,便有家丁趕來稟報到:「軍門,賊軍分出千餘兵馬,朝著北城方向趕去了。」
屁股都還沒坐熱的張天禮聞言,當即起身詢問道:「城外還有多少賊軍?北城的賊軍是否被李參將擊退了?」
「起碼還有五六百人,北城那邊還在交戰。」家丁回稟情況,而張天禮聽後則生出了出城野戰,將城北漢軍退路截斷的想法。
若是能將漢軍後路截斷,剿滅趕往城北的兩千多漢軍,那可是大功一件。
思緒間,張天禮對身旁把總問道:「咱們還有多少弟兄?」
「不到兩千。」把總不假思索的應下,而張天禮聽後則立馬道:「點齊其中除炮手以外的兵卒來城門這裡集結。」
「是!」把總應下,隨後派人去調度各部潰兵趕來。
在他調度潰兵的同時,熟悉的號角聲也再度在沔縣北城外作響。
「嗚嗚嗚……」
「這賊軍的援兵是沒完沒了嗎!」
熟悉的號角聲響起後,正在帶著六百多明甲兵與劉德、吳勝麾下的三百多明軍廝殺的李績忍不住發狂,而督標營的明軍也因為號角聲響起而動搖起來。
在他們陣腳浮動的同時,劉德他們也勉強能喘息片刻。
與此同時,爬上敵台的塘兵很快將漢軍此次來援兵馬的數量告訴了李績。
「參將,賊軍聚兵上千來援。」
「淫他娘的張天禮,占了沔縣所有火炮,怎地連賊軍的援兵都攔不住!」
得知賊軍又是上千援兵來援,李績氣得發狂,心道如張天禮那樣的廢物,是怎麼當上的總兵。
若是自己做總兵,斷然不可能把沔縣守成這副樣子!
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漢軍陣中的劉德與恢復了少許體力的吳勝也站在一處,看著前方廝殺的情況,聽著耳邊的號角聲,忍不住開口道:「張順那邊能有多少兵馬?」
「恐怕不會太多!」劉德沉著臉回答,因為他清楚張順那邊也不過只有一千四五百人罷了。
二人臉色沉下,因為他們不確定有著張順加入,便能擊敗眼前的這些明甲官兵。
秦兵自古多雄壯,只是因為崇禎朝廷提供不了肉食,才會食不飽、力不足、雄壯不外現。
孫傳庭編練的大部分秦兵吃的不如漢軍,練的不如漢軍,自然不是漢軍敵手。
只是如他麾下督標營這種明甲兵,吃喝皆充足,操練的也不比普通漢軍少,雙方差距自然就顯現出來了。
「若是督師的親兵營也在此,哪裡教他如此囂張!」
劉德不忿開口,吳勝也下意識點頭,畢竟他們是見過親兵營情況的。
漢軍雄壯者,近半在親兵營,餘下便在保寧、順慶、寧羌等老營,亦或者松潘等精騎當中。
鳳翔營雖然也是老卒居多,但那是操訓的老卒,而不是戰場上活下來的老卒。
「嗚嗚嗚……」
「援兵來了!」
在劉德與吳勝因為對付不了明軍督標營而氣惱時,此時的張順已經帶兵趕到了豁口處。
那近千援兵看得劉德與吳勝心頭一喜,但緊接著便是害怕。
「怎麼會帶這麼多兵來!」
「後路留兵守住沒有?!」
吳勝與劉德退下來,來到豁口處便見到了張順。
他們著急地張順質問,可豁口處太過嘈雜,張順根本聽不到。
二人見狀,只能連忙丟下繩子,幫忙拽他上來。
張順被他們拽到了馬道上,剛坐下喘了兩口氣,便見吳勝與劉德質問道:「後路如何安排的?!」
「留了我麾下把總楊升及四百多弟兄留守,官軍便是出城來攻也拿不下他們!」張順大口喘著氣說著。
待到這話說完,他又連忙露出獰笑:「再者說!我們的援兵到了!」
「援兵?」聽到有援兵,劉德連忙抓住他的甲領,欣喜道:「來了多少?」
吳勝也將目光投向張順,拳頭不自覺攥緊。
面對二人如此緊張的情況,張順比了個八的手勢,接著拔高聲音道:「八千!」
「趙軍門親率八千弟兄來援,就在山下!」
「好!!」
劉德忍不住叫好,而吳勝也如釋重負地閉上眼睛,長舒了口氣。
「淫他娘的,你這兩個狗東西搶了先,接下來的戰事便留給老子。」
張順狎笑地扶著城牆站了起來,轉身將兇狠的目光投向那已經染滿鮮血,滿地屍體的馬道,鎖定了那些還在壓著漢軍後撤的明甲兵。
「這就是孫傳庭那廝的督標營是吧!老子倒是要試試有多硬!」
在張順放出狠話的同時,與他相隔上百步的李績也瞧見了豁口處源源不斷用上漢軍的情況。
瞧著這些漢軍與前番那些漢軍沒有太大區別,李績也忍不住鬆了口氣。
「若只是這樣的賊兵,便是再來數百,我也能守住。」
這般想著,李績舉起長刀助陣道:「督師已經派出標營兵馬來援,再堅守兩刻鐘,援兵必至!」
在李績的助陣下,標營的明軍與來援的漢兵也交戰到了一處,馬道上的鮮血也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