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二抽秦兵

  「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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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嗤……」

  七月初,隨著呼喊聲響起,德州西門外的空地上,數十枚頭顱頓時滾落在地,鮮血濺了數尺遠。

  沒有了頭顱,那數十具穿著鴛鴦戰襖的明軍屍體頓時栽倒在地。

  瞧著這幕,站在這些屍體面前的清軍將領也轉過了身來,露出了他那光溜溜的頭顱和上面的金錢鼠尾辮。

  此時在他的面前,站著數百名臉色慘白的明軍守兵。

  他操著蹩腳的官話,對著這些守兵磕磕絆絆地說道:「投降大清可活,不降…就死!」

  面對這話,不少目睹同袍被殺的守兵下意識跪了下來。

  席特庫瞧著這幕,滿意點了點頭,但他臉上的滿意之色很快便凝固了。

  只見數百名明軍的隊伍中,仍舊有二十餘人站得筆直,哪怕雙腿發顫,可他們始終站著。

  「大哥!跪下吧!」

  瞧著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子,只有十七八歲的青年明軍絕望呼喚著自家大哥。

  面對他的呼喚,那二十出頭的青年則低頭看了眼他:「老子是漢人,最佩服的就是岳爺爺!」

  「要老子剃髮去當建虜,掉轉頭來殺自己人,老子不干!」

  這青年的話說出來後,已經跪下的那人生出絕望的眼神,而四周站著的漢子們,則是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不降…就死!」席特庫冷著臉開口,而他身後的那十餘名正白旗丁已經上前,將隊伍中的那二十餘名明軍都拉到了已經投降的明軍面前,並將他們按著跪下。

  「斬……」

  「等等!席特庫!」

  在席特庫要開口斬首這二十幾人的時候,旁邊突然有聲音響了起來,席特庫回頭看去,卻見來人是同為前鋒將領的勞薩。

  「勞薩,你要幹什麼?」

  「我這次還沒有殺幾個尼堪,把他們留給我,我要看看我的這把刀能不能一口氣砍下這二十四個漢人的頭!」

  大臉盆,細小眼睛,長相醜陋的勞薩說著自己的想法,席特庫聞言點點頭:「動作快些,別讓大將軍等太久。」

  「好!」勞薩聞言拔出自己的腰刀,而那腰刀明顯比普通的制式腰刀厚重些。

  他走到了前面那名說崇拜岳飛的明軍面前,拔刀搭在他的肩頭,嘲笑道:「別嚇尿了褲子!」

  這明軍聽不懂他說的什麼,只是咬牙切齒的看著他:「狗韃子!來啊!」

  不等他繼續叫罵,只聽「噗」的聲音響起,血液噴飛,斗大頭顱也滾落在地,頭顱臉上仍舊保持著咬牙切齒的表情。

  勞薩見狀,哈哈大笑的拿起了手中的腰刀,看了看後滿意點頭:「好!沒有傷到刀刃!」

  話音落下,他繼續開始對剩餘不肯投降的明軍斬首,而這樣血腥的場景則是被城樓前的多爾袞、阿巴泰和明安達禮盡收眼底。

  望著那場景,明安達禮開口說道:「德州是明國漕運的命脈,現在被我們占領了,明國的崇禎肯定撐不了多久。」

  「不能掉以輕心!」多爾袞望著勞薩不斷對明兵斬首的場景,平靜地說道:

  「洪承疇不簡單,我們死在他手上的額兵已經有五百多人了,算上蒙古和包衣,以及漢軍旗尼堪們,他差不多殺了我們兩千四百多人。」

  「雖然不知道他死傷了多少,但我滿洲額兵的性命珍貴,如果與明國消耗,便是十倍、百倍,我們也耗不過明國。」

  「如今我們雖然攻下了德州,但那洪承疇未必就會南下與我們決戰。」

  「若是他不南下,繼續龜縮靜海城內,我們要想攻打他,便要面對當初如青山口、牆子嶺那般的局勢。」

  多爾袞話音落下,阿巴泰聽後卻開口說道:「或許未必。」

  「嗯?」多爾袞看向阿巴泰,後者則回答道:「我們攻下的德州城內,有大將軍炮十二位,佛朗機和百子炮上百位。」

  「現在這些守城的明國人歸順了我們,我們或許可以用他們來操作這些火炮,前去攻打靜海縣。」

  「他們有火炮,我們也有,那他們的古怪塹壕就不起作用了。」

  用火炮來攻破壕溝戰術,這與昔年在遼東攻破盾車戰術沒有太大區別。

  阿巴泰只是稍微變通,便想出了破解之法。

  多爾袞聽後想了想,接著說道:「再等等看。」

  他還是不願意將兵力消耗在攻城上,因為野戰才能最大程度發揮滿蒙八旗的馬匹優勢。

  所以在回應過後,他便開口詢問道:「眼下大軍的收穫如何?」

  聞言,阿巴泰將目光投向了明安達禮,而後者也稟報導:「左翼俘獲人口十五萬有餘,金銀折三十幾萬兩,銅錢六十二萬貫。」

  「右翼俘獲人口十二萬有餘,黃金白銀三十七萬兩。」

  「除此之外,還有囤積各處營盤的九十多萬石糧食,只可惜……」

  明安達禮有些惋惜,而他惋惜的原因,多爾袞與阿巴泰也十分清楚。

  這九十多萬石糧食分散河北各處,想要將這些糧食運出關外並不容易。

  清軍自己巳之變入寇以來,就沒有一次完整的將繳獲糧食帶出邊牆的時候。

  明軍雖然不敢與他們正面決戰,但追擊襲擾的小動作卻不少,所以清軍每次的繳獲都會被他們搶回許多。

  在這其中,又數糧食和人口被搶回最多,所以清軍最主要的還是先將金銀銅錢帶回遼東,然後通過那些走私的商賈,高價採買糧食。

  「只要有了銀錢,糧食的事情倒是不難,難點在於這麼多銅錢,應該如何帶走。」

  阿巴泰將目光投向多爾袞,可多爾袞聽後卻道:「這些銅錢和糧食不用全部帶走,只需要按照吩咐,送往其中幾處莊子就行。」

  「等我們返回遼東後,這些東西自然會通過海上送到遼東的。」

  「雖說會有不少消耗,但總比直接向那些人買糧來得好……」

  多爾袞提起那些人時,眼底微不可查地閃過少許凶光,而阿巴泰也自然知道多爾袞說的那些人是誰。

  不過對於這件事情,他並沒有開口搭話,畢竟如今的大清還需要那些人。

  這般想著,阿巴泰主動開口道:「接下來我們就這樣等著洪承疇南下嗎?」

  「當然不是。」多爾袞不假思索地否認了這種想法,改口說道:「河北還是太貧瘠了,南邊的河南和山東,應該能繳獲不少好東西。」

  「接下來我親自坐鎮德州,你們繼續沿著運河南下攻打臨清各城,只要洪承疇敢南下,我就與多羅貝勒合兵將其包圍,屆時你們再北上與我們會師。」

  「是!」阿巴泰作揖應下,接著便見多爾袞轉身走下了城牆,朝著城內的衙門策馬而去。

  瞧著多爾袞離去的背影,阿巴泰又看了看城外的情況。

  只見那二十餘名不肯投降的明軍已經徹底化作屍體,而勞薩手中的腰刀也明顯換了一把。

  阿巴泰滿意地收回目光,接著便轉身走下了城牆。

  在他轉身走下城牆的時候,河北各縣失陷的消息如雪花飛入京城,雲台門外聚集的官員也明顯多了許多。

  由於天氣酷熱,不少官員都中暑倒下,被抬往了太醫院進行醫治。

  雲台門的偏殿內,雖說殿內的四處角落已經擺放了四塊冰條,但殿內的群臣卻並未感到涼爽,反而一個個汗流浹背。

  「這才幾日時間,怎麼丟了這麼多城池?」

  「洪承疇不是說伺機而動嗎?那他為何不動!」

  偏殿內,朱由檢感受著案下冰桶傳來的寒氣,但這寒氣卻澆不滅他的怒火。

  城池接二連三的失陷,百姓更是被擄掠不知多少。

  此次建虜入寇,幾乎將大半個北直隸都劫掠了一遍。

  要知道眼下已經是七月,本該再過大半個月就可以準備秋收。

  現在好了,建虜入寇,擄掠屠殺的百姓足有數十萬,拋荒土地何止百萬。

  那些在城池周邊的村莊土地即便拋荒,也會有人去搶收。

  可那些被連片屠殺的村莊,那些拋荒的土地又有誰去搶收?

  再者,如果建虜撤退還好說,可若是建虜繼續待下去,那河北數百萬百姓有人敢出城秋收嗎?

  如果不秋收,那數百萬百姓的口糧從哪裡來?

  河北每年糧草缺口四百萬石,基本都靠山東、河南、南直隸和江西、湖廣、四川來填補。

  如今丟失四川和湖南,河南又大旱鬧饑荒,江西剛剛走出饑荒,只能依靠山東和南直隸。

  可問題在於,即便有山東和南直隸可以解決四百萬石的缺口,但河北大地那數百萬百姓錯過秋收後的糧食缺口,又該從何處找補?

  這個問題,不知是崇禎想到了,站著的諸位閣部也都想到了,但沒有人敢貿然開口。

  「陛下,臣以為,不若暫時招撫劉峻……」

  在眾人不敢開口的時候,還是賀逢聖主動站了出來,並且開口招撫劉峻。

  「招撫劉峻?」

  「如今劉峻坐擁川湘,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招撫的……」

  「未必,那劉峻如今對內對外都只是自稱總督,尚無僭越稱王之舉。」

  「是極,若是承認他這督師的位置,興許能招撫成功。」

  「這恐怕不行,想要招撫他,起碼要給他總督之上的位置。」

  「那豈不是要封爵……」

  在賀逢聖開口之後,張至發、劉宇亮、薛國觀等人先後發表看法並討論起來。

  在討論到招撫劉峻需要封爵的時候,他們紛紛低下了聲音,而朱由檢聞言,原本有幾分意動的想法也頓時熄火。

  大明朝已經有六十年未曾有封爵之舉,如今要對劉峻封爵,別說朱由檢不想,便是他同意,言官們也不會同意的。

  言官們不同意,而他這個皇帝執意要用封爵來招撫劉峻,那他必然會被言官們說成昏君。

  這對於極為看重臉面的朱由檢來說,實在無法接受。

  「招撫可以,但封爵不行。」

  在群臣降下聲音的時候,朱由檢果斷拒絕了封爵的事情。

  賀逢聖聞言,心底嘆了口氣的同時,不由得稟報導:「陛下,山西布政使司稟報,汾河、漳河因大旱而斷流,許多地方甚至河床乾涸,今歲秋收恐怕不盡人意。」

  「除此之外,河南乾旱大飢,流民數以十萬。」

  「這些流民聽聞張賊在信陽作亂,紛紛南下投奔張賊,張賊麾下已聚眾十餘萬。」

  「另曹操出外方山,襲陷魯山,舉眾數千向四周作亂……」

  賀逢聖稟報到此,不由得深吸口氣:「陛下,如今河北有建虜,而河南又有曹操、張賊等兩大寇。」

  「眼下若能與劉峻暫時修好,便可從陝西、湖廣抽兵入豫,剿滅這兩股大寇。」

  「臣請……」賀逢聖話音還未落下,耳邊便響起了腳步聲。

  群臣轉頭看去,在見到來人是王之心後,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與此同時,朱由檢也將目光投向王之心,並瞧著王之心來到金台前跪下:「皇爺,杜勛回來了!」

  聞言,朱由檢頓時站起身來,接著掃視了群臣,覺得自己這樣有些不太穩重,故此又坐了下去。

  「召他入殿!」

  「奴婢領命!」王之心連忙應下,隨後轉身走出了偏殿。

  瞧著他離開,群臣心底紛紛閃過好奇。

  杜勛的事情,他們最開始不知曉,但隨著杜勛巡視完漢中和隴右並返回西安,開始大肆收受孝敬後,他們便通過各自的門生故吏,了解到了杜勛去陝西的用意。

  如今杜勛回來了,而皇帝又如此著急。

  這般情況,再加上皇帝四日前拒絕賀逢聖建言的事情,殿內的張至發、劉宇亮、薛國觀等人便明白了皇帝不是不想復起盧象升,而是要等杜勛回京稟報才能下定決心。

  想到此處,群臣紛紛眼觀鼻、鼻觀心,安靜等待著杜勛入殿。

  這份等待並未持續太久,只是半盞茶時間,經過洗漱的杜勛便跟著王之心走入了殿內。

  在他路過時,群臣紛紛看去,並發現了他走路姿勢有些奇怪,且面容疲憊非常,只是強撐著精神。

  這副情況,顯然是快馬趕回京城,而這也說明皇帝有多著急。

  想到此處,群臣紛紛側耳聆聽起來,而王之心與杜勛也來到金台下,對著台上的皇帝行禮道:「奴婢參見皇爺……」

  「起來吧!」朱由檢雖然儘量保持冷靜,可聲音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拔高。

  對此,群臣等紛紛裝作不曾察覺,而杜勛也順勢起身,將他沿途所見所聞都說了出來。

  在得知孫傳庭確實把陝西搞得不錯時,戶部的程國祥與內閣的賀逢聖、黃士俊紛紛鬆了口氣,反倒是張至發、劉宇亮、商周祚三人臉色有些不好看,而餘下的閣部大臣並未有什麼具體表現。

  不過,在杜勛說道他隱匿旗號,南下漢中和寧羌,並前往鞏昌前線,均未發現賊兵蹤跡,甚至說城內沒有多少賊軍的時候,殿內群臣的神色頓時便精彩了起來。

  他們並未立即發作,而是等待著杜勛將事情盡數說完,然後才用餘光觀察了金台上那位的表情。

  「承恩,取出孫傳庭的奏疏,給杜勛看看。」

  「奴婢領命……」

  朱由檢平靜地開口吩咐,而他身後的王承恩則找出孫傳庭的奏疏,接著走下金台,遞給了杜勛。

  杜勛接過奏疏後翻開查看,臉色變得難看,但他還是耐著性子看完了整本奏疏。

  「看完了?」

  看到杜勛合上奏疏,朱由檢聲音異常平靜,但群臣卻都低下了頭。

  對於熟悉皇帝的他們來說,他們很清楚這是皇帝發脾氣前的徵兆。

  內閣六部的大臣們都如此熟悉,更別提曾經伺候過皇帝的杜勛了。

  正因如此,杜勛不假思索的說道:「奴婢是皇爺的眼睛,皇爺吩咐奴婢去看,奴婢便認認真真的去看的,且奴婢自信沒有走漏半點風聲。」

  「直到奴婢看完前邊的情況,返回了西安後,奴婢才暴露了身份。」

  「不過奴婢暴露身份,乃是為了搜集更多的情報,例如……」

  杜勛原本是不準備將關中士紳的那些話告訴皇帝的,畢竟這件事牽扯到了自己受賄的事情。

  可是孫傳庭在奏疏里把自己貶得一無是處,仿佛就是個被漢軍擺布的蠢貨。

  打他的臉不要緊,可問題他代表的是王之心的臉,而王之心代表的是皇帝的臉。

  如果他忍下這口氣,那他還能不能有後半輩子都難說,所以即便這麼做會暴露自己受賄的事情,他也要把孫傳庭儘可能地污名化。

  他將那些士紳彈劾孫傳庭的那些事情說了出來,但說的都是孫傳庭縱容兵卒強劃民田為屯田,以及鞭打鄉紳,強買糧食的那些事情。

  儘管這些事情的前提是士紳豪強先強占軍田,然後被孫傳庭清丈索回,但只要杜勛隱匿前因後果,只將中間最惡劣的事情說出來就足夠了。

  他相信皇帝會派人去查,但廟堂上記恨孫傳庭的官員可不少,孫傳庭想要平安落地……難!

  「你的意思是……陝西根本沒有戰事?」

  在聽完杜勛稟報的那些事情後,朱由檢只抓住了重點,那就是陝西沒有戰事。

  對此,杜勛也實實在在的回答道:「回稟陛下,至少奴婢在漢中、鞏昌的那半個月時間裡,未曾看到任何戰事。」

  他這話落下,殿內氣氛頓時安靜下來。

  約莫過去半盞茶時間,群臣只用餘光瞧見朱由檢深吸了口氣,接著將目光投向賀逢聖。

  「河南之賊勢大,而今賊軍之兵皆在南邊,便是想要調回也需半月乃至一月之久。」

  「朕欲復起盧建斗為河南巡撫剿賊,然其麾下不可缺少兵馬,故此著司禮監並內閣起草旨意,調左光先、高傑、孫守法及賀人龍四部東出前往洛陽,令盧建斗即日北上洛陽,剿滅張、曹二賊!」

  賀逢聖聞言,臉色驟變道:「陛下,若是如此,漢中便只有三萬五千兵馬,且曹文詔三千家丁圍困商洛山,孫傳庭手中便只有三萬兩千兵馬了。」

  「若是劉峻調兵來攻,漢中恐危矣……」

  「賀閣臣言過了!」

  賀逢聖話音還未落下,便見劉宇亮跳出來說道:「漢中雖然只有三萬五千兵馬,可榆林、固原、寧夏等三邊四鎮尚有十餘萬守兵。」

  「孫傳庭善於練兵,完全可以抽調守兵再練,畢竟朝廷可是撥給了他百萬剿餉,總不會這麼快就花完了吧?」

  「荒……」賀逢聖還想說什麼,卻見金台上的朱由檢直接站了起來。

  「朕意已決,內閣與司禮監起草聖旨發下。」

  「七月二十日前,左光先、賀人龍等四部兵馬必須抵達洛陽,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