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成都制炮

  「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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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年十一月中旬,京城那邊已經制定好增派練餉、同時對付劉峻與建虜的策略。

  彼時在他們眼底的心腹大患劉峻,此刻卻在成都城南,萬里橋外的破敗殿宇中朝著殿內塑像躬身上著香。

  十一月的陽光本就寡淡,好不容易透過欞條窗漏進來,卻還是照得殿內昏黃得不行。

  劉峻、龐玉與王豹三人緩緩起身,但見面前殿內擺著一丈來高的雕像,頭戴冕旒,穿十二章服,雙手捧圭,臉朝三人。

  雕像的漆色舊了,朱紅變成醬色,冕旒的珠子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細麻繩穿著,歪歪扭扭地垂著。

  好在雕像雖然陳舊,但供桌上的香爐倒是插著不少新香。

  香爐前擺著的柿餅、紅橘、冬梨都還十分新鮮,看得出上香的人不少。

  「這劉備的雕像也太磕磣了。」

  龐玉將香插在香爐內,忍不住開口吐槽了句。

  旁邊的王豹聞言,忍不住笑道:「龐總鎮說的是,不過離世千餘年,還能有香火供奉的,也就這幾家罷了。」

  「相比較曹操、孫權,這劉備還有人祭祀便已經不錯了。」

  王豹說著,前面已經插完香的劉峻也在退下來後點頭道:「王豹倒是說的不錯,自古能受民間香火如此長久的帝王,也不過寥寥數人罷了。」

  「走吧,去後面看看那諸葛孔明的殿宇。」

  「是。」聽到劉峻要去看諸葛亮的殿宇,二人便跟著他朝後方走去。

  三人繞開雕像,穿過一道廊廡,映入眼帘的便是諸葛亮的殿宇。

  這殿宇比劉備所處的正殿矮一截,但也是三間,不過進深只有一架。

  與劉備那屋簷破敗、光線昏暗、四周牆壁都有裂縫的正殿相比。

  諸葛亮的殿宇,待遇顯然比前者好了不知多少。

  不過才更換過三五年的屋簷看上去嶄新無比,灰色的新瓦估計也鋪上去不到半年。

  殿內的門窗都在近期置換過,牆壁也是青磚米漿壘砌而成,十分堅固。

  擺在殿內的雕像不再是泥塑或木製,而是石質的八尺余雕像。

  雖說是石質雕像,但仍舊頭戴綸巾,身披鶴氅,手裡拿著一把羽扇,與蜀中所寫一模一樣。

  諸葛亮雕像的左右各自擺著諸葛瞻、諸葛尚的木製雕像,雖說也屬於新修的,但只有四尺高,看上去像兩個小童。

  供桌上,尺許高的黃色銅爐擺在中間,插滿了嶄新的香。

  香爐面前擺放著各類瓜果,甚至擺上了臘肉和臘腸,種類之豐富,是在前面正殿看不到的。

  「這地方比正殿氣派多了。」

  龐玉的語氣有些激動,而王豹則上前取香並為二人點燃。

  劉峻與龐玉接過這香,躬身過後便插在了香爐上。

  「去尋廟祝來。」

  劉峻對身後的王豹吩咐,同時在殿內走走逛逛。

  不多時,王豹便尋了看守漢昭烈廟的廟祝前來。

  「小老兒張文華,在此參見督師……」

  六十多歲的廟祝走入殿內,當即便要對劉峻下跪行禮。

  旁邊的王豹扶住了他,低聲在他耳邊說作揖即可。

  張文華這才反應了過來,恭恭敬敬地作揖。

  瞧著他作揖,劉峻詢問道:「這廟多久沒有衙門出錢修繕了?」

  張文華聞言,稍加思索便回答道:「自嘉靖二十一年大修過後,唯有在萬曆三十四年更換腐朽的樑柱和瓦漏。」

  「自此之後,再無衙門派人修葺,都是民間的百姓自發籌措錢糧修葺。」

  「不過百姓自籌錢糧有限,加之百姓多喜歡武侯,故此近三十年來,也只大修過武侯的殿宇。」

  劉峻聞言,不自覺點了點頭,接著看向王豹說道:「我軍自起義以來,陣歿弟兄不下二萬。」

  「我欲在漢昭烈廟不遠處修建昭忠廟,前後興修三殿,陳列石碑。」

  「凡陣歿將士,皆可刻銘於石碑之上。」

  「往後凡中元節,四川三司衙門及成都府衙官員,駐軍將領,盡皆來此祭奠陣歿將士。」

  「此事你返回衙門後,與二郎好生商談,順帶撥些銀子,將這漢昭烈廟的其它殿宇與院牆也大修一遍。」

  「除此之外,這昭忠廟與漢昭烈廟,皆可安置傷殘的將士來當差,防備有草寇禍害。」

  「當差將士,每月所領餉銀,也與養濟院、官學相當,不可苛刻。」

  劉峻吩咐完,目光也看向廟祝張文華:「張廟祝既然對廟內事宜了解,往後可繼續擔任廟祝,照看廟當差的將士那般,領取月俸。」

  張文華聞言,連忙對劉峻作揖行禮:「草民感謝督師大恩。」

  「不必多禮,起來吧。」劉峻示意王豹將他扶起來,隨後交代了過幾日會有人來大修廟宇後,他便帶著龐玉與王豹走了出去。

  半盞茶後,隨著他們走出那從外界看去破敗的昭烈廟時,又不免看向了廟宇四周的那無數柏樹。

  在這臨近成都城,缺乏木柴的時代,昭烈廟外卻仍舊有成片的柏樹,其中不乏數百近千年的柏樹,可見當地百姓有多維護這座廟宇。

  將昭忠廟修建在此地不遠處,相信百姓也能愛屋及烏的照顧好昭忠廟。

  這般想著,劉峻也走上了馬車,在數十名親衛的護衛下,向著萬里橋的方向走去。

  馬車在不久之後駛出漢昭烈廟的鄉道,來到萬里橋外的南門市。

  南門市作為成都城外的集市,過往曾經十分繁華。

  不過隨著漢軍包圍成都,傅宗龍便派人將南門市拆毀,自此成為廢墟。

  漢軍收復成都後,開始僱工修復南門市,同時在南門市的四處出口修建了牌坊。

  市內的屋舍店鋪,基本都是被漢軍按照市價賣出的。

  買下屋舍店鋪後,每家店鋪每年需要繳納五十文的門市費。

  這門市費並不多,主要用於僱工清理街道,以及用於修補破損道路。

  正因如此,南門市內道路寬敞整潔,哪怕清晨才下過雨,但眼下地面已經干透了。

  街頭巷尾處,有穿著紅色馬甲的孤老拿著掃帚來回行走,頗有種後世環衛工的形象。

  這些人基本都是城內養濟院收容的鰥寡孤獨,也就是手腳健全,但沒有子女照顧的孤老。

  雖然養濟院可以養活他們,但劉峻還是安排了類似環衛工的差事給他們。

  每日十文的工價在南門市內不算多,但好的工作也輪不到他們。

  對於他們這些沒有子女依靠的鰥寡孤獨來說,太好的工作,反而容易被搶奪。

  這每日十文的工錢,對於在養濟院內有吃有喝的他們來說,算是為未來積攢零用。

  這般想著,劉峻透過車窗看到了街道上的不少百姓。

  只能說短短几個月過去,隨著成都城用工數量越來越多,支出越來越多,獲利的百姓也越來越多。

  哪怕是城外的百姓,來到這南門市閒逛,也要穿套絹布製作的衣裳,腳下穿雙千層布鞋。

  放眼望去,竟是連穿著草鞋的百姓都找尋不見,便是穿著陳舊襖子的樵夫和獵戶,腳下也基本是千層布鞋。

  從外來看,至少成都城外的百姓,日子比四個多月前,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龐闖子你看,只要衙門不胡來,百姓還是能靠著努力過上好日子的。」

  劉峻示意龐玉往外看,龐玉看了看窗外的景象,只是說道:「我還是覺得這成都府的百姓大手大腳。」

  劉峻聞言搖搖頭,知曉是改變不了龐玉的觀念,便與他說道:「等收復了湖南,屆時我們便北征將漢中府和隴右的二府兩司給收復。」

  「趁這個機會,我們可以回臨洮看看。」

  「我想若是能返回臨洮,教臨洮的百姓也富裕起來,臨洮的百姓也會注重衣食的。」

  他口中的二府二司,指的便是臨洮府、鞏昌府,以及洮岷州軍民司等。

  這地方不看紙面,最少二百萬人口,且擁有諸多河谷。

  如果能解決占據河谷的諸多番部、色目人和漢人士紳、軍門,那完全能憑藉此地,日後收復甘肅九衛。

  不過想要在隴右作戰,需要的並非是重炮,而是射程在兩里左右的野戰炮。

  想到這裡,劉峻便對前面駕車的李三郎吩咐道:「李三郎,去城內軍器局。」

  「是!」李三郎開口應下,隨後加快馬車速度往城內軍器局駛去。

  在馬車加快速度的同時,劉峻也見到了不少開門買賣的店鋪,知曉了如今成都市面的物價。

  四個月的太平時間,使得成都乃至整個四川的物價都開始有所回落。

  成都的米價,已經回落到了每石六百八十文的價格。

  雖然比起萬曆年間每石五百餘文的價格高上不少,但也比劉漢儒、傅宗龍時每石八九百文的價格好多了。

  除了米價,肉價和菜價也有所回落,而工價則是由於西邊新城的修建,始終保持在二三十文。

  劉峻在心底算了筆帳,三十文的工價,足夠買三斤米、半斤肉了。

  雖然養不活家裡人,但個人卻能過得有滋有味。

  更何況這還只是農閒幹活的價錢,等到農忙起來,工價還會漲。

  不過等均了田,分田到戶的百姓估計也捨不得在農忙出來幹活了。

  據劉峻的了解,成都府境內的百姓,平均下來可以分到四畝左右的水田,另外還有少量水澆田。

  照成都府的水田產出,普通一戶五口的百姓在留下自己吃的口糧外,還能賣糧得到十兩銀子左右的收入,平均每人二兩銀子。

  若是在農閒時,男人外出打工,女人照顧水澆田或坡地的桑麻,那每人平均能攢四兩二三錢銀子。

  這聽上去不多,但相比較曾經,也算十分不錯了。

  至少在工業革命前,這樣的日子絕對是世界各國中最為富裕的平民生活。

  不過這樣的生活,也是建立在漢軍每畝征田賦一斗的規矩下的。

  漢軍可以在四川每畝征一斗,但在別的地方便不能這麼征了。

  在四川,上等水田畝產二石,中等水澆田畝產一石四五斗,下等旱田畝產一石一二斗。

  這種情況下,哪怕是下等的旱田,一斗田賦的負擔也不大。

  不過若是放在北方,在大部分旱田的畝產都在八九斗的情況下,漢軍再按照每畝一斗來征,那就不太行了。

  若是按照田地等級來徵收,這對於基層的組織要求很高,而且容易出現富戶與吏員相互勾結、轉嫁負擔等現象。

  可若是不處理,則長此以往窮者越窮,富者越富。

  明朝的問題,仍舊會出現在新朝的身上。

  所以在吏治不完善的前期,劉峻寧願一刀切地要求所有田畝都交一斗。

  這樣做,對擁有旱田和水澆田較多的百姓很不公平,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等後續基層組織力上來了,興許可以推動更為複雜的稅制,但現在還不行。

  在劉峻這麼想的同時,馬車內的光線突然變暗,接著又變得敞亮起來。

  劉峻朝車窗外看去,只見他們已經穿過了甬道,進入了成都城內。

  城內的景象,比城外還要繁華多些。

  穿著錦袍的人屢見不鮮,甚至有穿著官靴的人大搖大擺走著。

  這種現象,主要還是漢軍沒有禁止百姓商人穿著,所以百姓自然有追求富貴穿扮的想法。

  劉峻沒有多看他們,而是等待馬車抵達軍器局。

  在這種等待下,約莫過了兩刻鐘,劉峻的馬車便停在了城內角落的軍器局外。

  隨著劉峻走下馬車,只見軍器局的外牆已經經過粉刷,而局內正敲敲打打聲不斷。

  劉峻正準備朝內走去,卻見王豹翻身下馬,來到劉峻跟前低聲說道:「督師,南邊傳來捷報,齊總鎮收復了鹽井軍民司和甸沙關,不日便要南征會州,收復迷郎關和松坪關。」

  「劉養鯤呢?」得知齊蹇即將收復四川行都司全境,劉峻不由得詢問起那統帥四川行都司的劉養鯤往何處而去了。

  「回稟督師。」王豹稍加思索,便如實回答道:「那劉養鯤沿途只守不攻,如今已經退到了會州城。」

  「照這樣退下去,恐怕他不日便要退入雲南境內的武定府了。」

  王豹的聲音有些難掩激動,劉峻聽後則點了點頭。

  劉養鯤退入雲南,這對漢軍來說雖然不是什麼好消息,但對明軍也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雲南境內有野心的土司不在少數,如果得知四川全境丟失,那肯定會出現不少野心勃勃之徒。

  劉養鯤雖然帶著上萬兵馬退入雲南境內,但這其中大部分都是新卒,根本鎮壓不了那些有實力的土司。

  倘若雲南內亂,齊蹇倒是可以抓住這個機會,出兵走松坪關,直插元謀,繼而拿下大理和昆明。

  只不過五百斤的佛朗機炮,顯然應對不了雲南的情況,還是得想辦法提升野戰炮威力才是。

  這麼想著,劉峻對王豹開口道:「我們從四川境內,發配前往建昌等處的土豪劣紳和貪官污吏親眷有多少了?」

  「約莫二萬。」王豹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時回稟道:「照我軍所繳獲的黃冊,四川行都司共有二萬八千戶,十四萬口。」

  「不過就齊總鎮回稟來看,當地起碼有四萬戶,不少於三十萬口。」

  劉峻聞言,稍加思索便開口道:「准許齊蹇再增設寧番、鹽井兩營,合計五營二萬兵馬。」

  「除此之外,令他減少鑄五百斤的佛朗機炮,日後火炮主要由成都供應,他在當地專製藥子和少量佛朗機炮即可。」

  「是!」王豹作揖應下,而劉峻也轉身邁步走入了軍器局內。

  走入軍器局,這裡製作甲冑與鳥銃的地方與漢軍其他地方的軍器局大相逕庭。

  唯有來到最內側的火炮場,此處的情況才出現了不同。

  只見數十名從保寧府分來的炮工們,眼下正在製作火炮的泥模。

  不同於三千斤和千斤的紅夷大炮,這些火炮的泥模沒有那麼誇張,而是在五尺左右。

  「督師!」

  見到劉峻到來,半個多月前便帶著工匠來到成都的馬忠便邁步走來。

  「野戰炮的泥模製作得如何了?聽聞你們帶來了在保寧府製作的成品?」

  劉峻見到馬忠,旋即便開門見山地詢問起來。

  馬忠聞言,連忙點頭道:「眼下正在製作的,便是野戰炮的泥模,成品放在最裡面的倉庫里,請督師移步。」

  他話音落下,當即便為劉峻帶路,而龐玉與曹豹也將身上容易引燃火藥的東西給交了出來,隨後跟上劉峻。

  不多時,眾人便來到了後方倉庫中單獨留出的一座庫房。

  庫房內,擺放著一門炮身長五尺,炮口不過三寸左右的漆黑火炮。

  這火炮落在熟鐵鍛造的炮車上,使得劉峻仿佛穿越到了百年後的歐洲西班牙王位戰爭戰場上。

  「督師,這便是按照您的要求,繼而鑄造的野戰炮。」

  「這炮身重四百八十斤,炮口三寸,炮身五尺,通體採用鐵芯銅體鑄造的技藝,管壁較薄、重量較輕。」

  「若是算上炮車,總重量在七百五十斤左右,能將三斤重的炮彈打出二里遠,每門造價為二百四十兩銀子。」

  馬忠將漢軍野戰炮的數據和造價道出,七百五十斤的總重和五尺長的炮口,保障了它即便在金牛道最為狹窄的五尺官道上,也能跟隨馬匹拉拽而運動。

  相比較五百斤的佛朗機炮,野戰炮的威力比之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哪怕遭遇惡劣的地形,也可以將炮身拆卸下來,分開運抵前線,唯一的缺點便是銅體鐵芯所帶來的成本昂貴。

  不過羊毛出在羊身上,只要日後能連戰連捷,這野戰炮的價格,自有土豪劣紳為漢軍買單。

  思緒落下,劉峻伸出手摸在了野戰炮的炮身上,隨後看向旁邊的馬忠。

  「接下來,保寧和重慶府依舊鑄造重炮,成都府專門鑄造野戰炮。」

  「趁泥模陰乾的這三個月,你先帶人把成都府的炮匠都好好考察一遍。」

  「這樣的野戰炮,日後我軍還需要很多,全靠你了。」

  見劉峻如此在意這種小炮,馬忠也連忙作揖道:「督師放心,下官定不辱命。」

  劉峻聞言點頭,目光再度投向了這野戰炮身上。

  以野戰炮的重量,兩匹馬便能在除雨季外的乾燥季節,輕鬆拉著它在官道上移動。

  他已經想像到了,在北征的戰場上,利用野戰炮的機動性,形成局部火力優勢並破開明軍陣腳的場景。

  不過在此之前,炮隊的編制還得做出修改,以此配合提高後的炮隊速度。

  這麼想著,劉峻與馬忠交代了幾句,便帶著王豹等人離開了軍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