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虎狼環伺

  「放!」

  「轟隆隆——」

  崇禎十年八月中旬,當紅夷大炮的炮聲在夷陵城外的長江水域作響,但見數十艘大大小小的戰船橫陳江上,遠處江面水花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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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

  遠處的夷陵城頭,羅春看著遠處水師操練的情況,忍不住叫了聲好。

  站在他旁邊的鄭大逵見狀,不由得附和道:「按照督師的建議,增加了戰船的抱梁後,八百料的戰船,果然能承受這千斤紅夷大炮了。」

  「不過還不夠。」羅春不假思索地開口,接著說道:「等一千二百料和一千五百料的戰船下水,到時候能更為從容的使用這些紅夷大炮。」

  「是。」鄭大逵點點頭,接著便與羅春繼續看起了江上的水師操練。

  半個時辰後,隨著水師操練結束,戰船盡數返回了夷陵城外的水寨,呼九思也騎著馬匹返回了夷陵城。

  羅春與鄭大逵來到西門迎接呼九思,而呼九思則在見到他們的同時翻身下馬,迫不及待地對羅春說道:「八百料的戰船,在船頭裝一門千斤紅夷大炮還是沒有問題的。」

  「不過只是這一門千斤紅夷大炮,水戰時恐怕尤為吃虧。」

  「船場那邊我去看過,一千二百料的戰船有四個炮位,一千五百料的戰船有六個炮位。」

  「可惜制不出兩千料乃至三千料的戰船,不然搭配上紅夷大炮,這長江就是我們說的算了。」

  呼九思的話,引得羅春與鄭大逵頻頻點頭。

  不過在點頭過後,羅春卻還是開口道:「我問過船場的那些工匠,若是有成材的樹木,倒也能試著修建兩三千料的戰船。」

  「可惜長江兩岸沒有能修兩三千料戰船的木料,不然倒是可以試試。」

  他這話說出過後,三人不免都在心底嘆了口氣。

  只是嘆氣過後,羅春還是安撫道:「雖說沒有兩三千料的戰船,但等船場的那十幾艘上千料的戰船下水,這湖廣境內的長江仍舊是我們說了算。」

  「昨日成都那邊有急報送來,說的便是來年開春後攻取湖南。」

  「照這時間來看,應該剛好能趕上那十幾艘千料戰船下水作戰。」

  「水師那邊,看來就只能由老呼你多盯著了。」

  「總鎮放心!」聽到羅春這麼說,呼九思連忙作揖道:「來年開春前,我定將水師兵馬操練出來。」

  「如此便好。」羅春點點頭,接著便招呼二人上馬往夷陵縣衙趕去。

  待到他們返回縣衙,不多時便有快馬從縣衙疾馳而出,朝著西邊疾馳而去。


  四川境內的秋收徹底開啟,從水稻到粟麥等作物盡數收割並開始按照原本定額的田賦繳納。

  儘管許多地方還沒有來得及登籍造冊,均分田畝,但每畝一斗的田賦並不高。

  與曾經那些動輒五五、六四,甚至七三的田租相比,一斗的田賦簡直與沒有差不多。

  正因如此,隨著各地的《糧冊》開始送抵,成都城內的各處衙門也漸漸忙碌了起來。

  哪怕是作為督師的劉峻,眼下也不得不開始老老實實地坐在存心殿內,埋頭處理那一本本枯燥的公文。

  「眼下我軍治下有九百二十四名文官,五千三百一十六名佐吏。」

  「這數量比之曾經的四川都不如,想要依靠他們在短時間內將人口登籍造冊、土地丈量並均田清楚,顯然是不太可能的。」

  「我前番看過提學衙門的檔案,裡面寫著四川有六百多名舉人和三千四百多名秀才,還有二萬四千多名童生。」

  「除去老弱者和被歸類為土豪劣紳的那群人外,起碼還有上萬人可供驅使。」

  「儘早將他們納入治下,如此便可提前將人口和均田的事情落實。」

  存心殿內,劉峻頭也不抬地對面前的三人說著。

  劉成、湯必成、鄧憲三人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聽著他的教導。

  待到他話音落下,湯必成這才開口道:「想來督師也曉得,這些秀才童生雖多,但其中不少都是迂腐之人,總盼望著官軍還能打回來。」

  「下官幾次派人前去請他們入仕,他們仍舊自視清高,總不能將他們綁來當差不是?」

  大明朝養士二百餘年,對於大部分受過朝廷恩惠的讀書人來說,漢軍始終都是賊,所以他們自然不會來投效漢軍。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還在觀望的讀書人,想看看漢軍能否在占領四川後,擋住朝廷的反攻。

  只有漢軍擋住朝廷的反攻,他們才會下注漢軍。

  對於劉峻來說,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投機客。

  若非需要他們幫忙治理,劉峻絕對要把這群人都發配去四川行都司,讓他們去教化夷人和囉囉。

  想到此處,劉峻就不由得看向劉成,詢問道:「官學的事情操辦的如何了?」

  見自家大哥詢問,劉成便猜到了他的心思,回稟道:「眼下已經興修八十六座官學,但其中不少都缺乏蒙學的教習。」

  「以眼下的教諭、教習數量來看,最多再額外招募四千多名學子。」

  劉峻聞言,不由得停下手中筆鋒,接著抬頭看向三人。

  「既然四川的這些讀書人不為我們幹活,那就去找湖廣、雲貴的讀書人。」

  「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童生有的是。」

  「把俸祿提高些,我就不信他們不心動!」

  如今是崇禎年間,而不是洪武、永樂年間。

  亂世之下,秀才還能有點含金量,可以坐館教書,開辦私塾,但童生卻什麼都不是。

  一座縣城,童生少則百餘,多則數百。

  他們沒有任何法定特權,在政治上和平民無異,生活窘迫的不在少數。

  這點從當初劉峻在米倉山,請楊琰為漢軍聘請童生,一口氣便能聘請到好幾人就能看出。

  四川的這些秀才和童生既然喜歡投機,那漢軍就從湖廣和雲貴直接找人。

  以眼下西南明軍遭受重創的情況來看,只要這些讀書人想來,官軍根本攔不住他們。

  實在不行,那就提前攻取湖南,從湖南獲取足夠多的讀書人。

  「下官領命。」

  三人恭敬應下,而劉峻也擺手道:「秋收已經結束,接下來就是要統計秋稅的數額了。」

  「你們手上也有不少事情要忙,不必事事請教我。」

  「凡州縣及鄉里的事宜,只要不與均田減賦、廢除徭役和防備瘟疫相干的事情,你們都可自行處理。」

  劉峻可不是李世民、朱元璋那種精力充沛的人。

  對於下面的事情,他向來都是能放則放,唯有官學和軍隊以及新政他是牢牢抓在手裡。

  饒是如此,這三方面的事情,也足夠他忙得腳不沾地了。

  如果還要再時不時應付劉成、湯必成等三人,那他幾乎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所以哪怕他再好脾氣,也不由得提醒起了三人。

  三人聞言,雖然面上沒有說什麼,但心底還是鬆了口氣。

  他們也不想事事都來請教劉峻,之所以這麼做,還是因為擔心自己什麼都處理了,會有攬權的嫌疑。

  事實上在請教劉峻前,他們心底早就有了解決的辦法,而來請教劉峻不過是面子工程罷了。

  如今見劉峻這麼說,他們三人也總算不必為了這所謂的面子工程跑來跑去了。

  「下官告退……」

  「去吧。」

  三人作揖退下,劉峻則繼續埋頭處理起了政務。

  在他處理政務的同時,龐玉則是在存心殿的偏殿內呼呼大睡。

  此時的他早已沒有了前些日子時的自信,每日來到劉峻身邊的第一件事,就是尋處偏殿去睡覺。

  哪怕不睡覺,他這個人也仿佛被抽走了靈魂那般,便是劉峻呼喚他,也得呼喚三四次,他才能反應過來。

  正因如此,當手頭的六十幾本公文處理結束後,劉峻便忍不住起身走到了偏殿。

  只見龐玉用幾張椅子拚在一起,整個人就那樣躺著睡覺。

  劉峻伸出腳踢了踢他,龐玉便仿佛被什麼事情嚇到,猛然坐了起來。

  他朝四周看去,發現自己現在在偏殿內,且面前站著劉峻後,他這才放鬆下來。

  「我瞧著你還是節制些,古往今來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豪傑可不少。」

  劉峻提醒著他,龐玉這次也不再嘴硬,而是點頭道:「今日開始,我還是換到夜值吧。」

  見他這麼說,劉峻搖搖頭朝外走去,而龐玉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起身跟著他走出偏殿。

  殿內的桌上已經擺好了飯食,還是熟悉的三菜一湯。

  待劉峻坐下,準備與龐玉埋頭吃飯的時候,殿外卻響起了唱禮聲。

  「按察副使王豹,求見督師。」

  「進來吧。」

  劉峻聞言放下碗筷,心道吃個飯都不安心,但並沒有怪罪王豹的意思。

  因此在他的准許下,王豹也快步走入了殿內。

  見到劉峻坐在飯桌前,王豹便知曉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不過他手中的情報確實緊急,所以他只能硬著頭皮上前遞出兩份公文。

  「督師,這是總鎮羅春的公文,其中有關長江水師的事情。」

  「除此之外,另外那份是湖廣那邊諜頭髮來的公文。」

  「本月八月初七,盧象升在潛山縣大破張獻忠所部,張獻忠墜馬,差點被擒。」

  「若非其義子孫可望、李定國二人率殘部逼退劉良佐、左良玉兩部,這張獻忠恐怕便是高迎祥那般的下場了。」

  王豹的話,使得劉峻率先拆開了關於張獻忠的那份情報公文。

  他仔細看了看,心道李自成那邊倒是與歷史上沒有太大變化,但張獻忠這邊卻被自己帶偏了。

  按照歷史上的情況,張獻忠本該是撤回了陝西,然後朝廷那邊眼見陝西有洪承疇和孫傳庭,所以才調走了盧象升去宣大防備清軍。

  結果因為自己的緣故,湖廣的局勢變得危急,張獻忠沒能順利撤入陝西,只能和革左五營去經營大別山,而盧象升也沒有被調走。

  盧象升沒走,加上張獻忠蹲守大別山,這就導致了張獻忠沒能在陝西和河南裹挾流民,因此他的隊伍比歷史上弱小不少。

  因為弱小,所以盧象升始終追著他打,而他也只能依託大別山來不斷劫掠四周。

  此次慘敗過後,張獻忠不出意料地再次逃回大別山,但他手下的兵力恐怕只有數千了。

  只要給盧象升時間,張獻忠最終的結局便只有被困死大別山這一條路。

  「他若是在潛山被打死,反倒省了我不少事情。」

  看完了公文內的情報後,劉峻不由得惋惜開口。

  畢竟對於張獻忠那四個義子,他還是很眼饞的。

  若是張獻忠被盧象升打死,自己便可以找個機會,去大別山招撫孫可望等人。

  只可惜,似乎是老天爺都捨不得現在收走張獻忠,偏偏讓他活了下來。

  不過現在才是八月下旬,距離來年漢軍出兵湖南還有四五個月。

  張獻忠能否帶著數千殘兵在盧象升的進剿下堅守四五個月,這就得看他本事了。

  若是能守住,那他或許還有出逃的可能。

  畢竟漢軍要攻打湖南,盧象升即便來不及回防湖南,也必須布置重兵守住荊襄。

  只要盧象升分兵,張獻忠便有了出逃的機會。

  這麼算起來,自己也算成了張獻忠等人的恩人。

  想到此處,劉峻收起了這份公文,拿起了羅春送來的公文。

  羅春送來的公文,內容不算多,無非就是說了長江水師的大致情況,以及戰船下水的情況。

  如今呼九思已經招募了四千水兵操練,且已經初有成效。

  等那十幾艘千料戰船下水,再將紅夷大炮裝上去,那漢軍便可輕易用水師切斷湖廣的南北交流。

  不過這十幾艘千料戰船所需的紅夷大炮數量不少,如果要將炮位裝足,那至少需要七十門千斤紅夷大炮。

  這七十門別說劉峻拿不出,就連現在的清軍和明廷也拿不出。

  思來想去,劉峻只能走到書案前,用硃筆回復了三十門,並提醒其餘炮位用五百斤的佛朗機炮暫時填補。

  回復過後,劉峻這才走回飯桌,將公文遞給王豹,同時開口道:「把公文回復給羅春,另外你這邊需要好好盯緊湖廣的局勢。」

  「我軍若是長久沒有行動,明廷那邊應該會想到我軍接下來的主攻方向是兵力空虛的湖南。」

  「盧象升手中的兵力雖然不如孫傳庭的多,但還是能分出些前往湖南的。」

  「打探清楚他調遣了哪支兵馬前往湖南,如此才有利於我軍來年開春後攻占湖南。」

  「是!」王豹不假思索地應下,但緊接著他不由詢問道:「督師,我軍如今兵強馬壯,何不直接將湖廣盡數拿下?」

  「湖南雖然也十分富庶,但與湖廣北部的湖北相比,總歸還是差了些。」

  王豹這話並未說錯,雖說湖南經過了明初的江南人口填補,但湘水以西仍舊充斥著不少洞蠻和苗瑤部落。

  正因如此,湖南基本只開墾了洞庭湖四周和湘水附近的耕地,論開墾成熟度,遠不如擁有江漢平原和南陽盆地的湖北。

  以漢軍的實力,確實有直接拿下整個湖廣的可能,但劉峻始終還是忌憚明軍手中的騎兵。

  「祖大弼、祖大樂、祖寬麾下的關寧騎兵,再加上大小曹和左光先、賀人龍的騎兵,數量差不多有一萬五千之數。」

  「若是直接攻打湖北,主戰場必然要擺在平原之上。」

  「我軍騎兵太少,貿然在湖北動兵,容易被官軍精騎切斷後路。」

  「正因如此,我才決意先去湖南,再取江南,待到騎兵足夠了再北征奪取中原及河北之地。」

  「再者,如今朝廷已經丟失了四川這個糧倉,若是再連湖北這個糧倉都保不住,那接下來的反撲恐怕會比以往都要大。」

  「與官軍在湖北交戰,即便勝了也是慘勝,得不償失。」

  見劉峻這麼說,王豹便沒有再提出兵湖北的事情,而劉峻也吩咐道:「卻圖汗和頓月多吉那邊,近來可曾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曾。」王豹搖搖頭,但接著說道:「青海那邊的瓦剌人似乎內訌了,遲遲沒有進入阿日格,更別提靠近松潘邊牆了。」

  得知衛拉特的固始汗和巴圖爾琿台吉沒有出兵,劉峻大概便猜到了原因。

  歷史上兩人聯盟攻打卻圖汗,只花了一年時間便消滅了卻圖汗。

  如今一年多時間過去,卻圖汗雖然屢次慘敗,但終究還有些實力自保。

  準噶爾的巴圖爾琿台吉,多半是不願繼續深入阿日格去圍剿卻圖汗,不然以和碩特部固始汗的性格,是絕不可能放任卻圖汗在阿日格放牧的。

  「不用管瓦剌人的內鬥。」劉峻看向王豹,對他繼續吩咐道:「告訴楊琰和高國柱,只要瓦剌人不進入松潘邊牆的地界,任憑他們和卻圖汗打生打死。」

  「他們打得越熱鬧,我們才能採買到足夠多的軍馬和乘馬。」

  「只要能採買到軍馬和乘馬,我不管他們和誰做買賣,府庫內的物資任憑他們調遣。」

  「明年這個時候,我希望軍中的精騎能達到八千之數。」

  「是!」王豹聞言作揖稱是,隨後見劉峻沒有吩咐,他這才恭敬退出了存心殿。

  瞧著他退出,等劉峻反應過來時,桌上的飯菜已經涼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