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去!」
「總鎮有令!擒秦良玉者,拔擢五級!!」
「嗡隆隆——」
漆黑夜幕下,當數百精騎在陳錦義率領下自北向南而來,試圖阻擋他們的百餘名明軍塘騎,宛若螳臂當車般,頃刻間便被追上,身死當場。
沒了這百餘名明軍塘騎的阻擋,漢軍精騎速度更快。
區區七八里路程,約莫不到兩刻鐘時間便被拉近。
秦良玉眼見撤不了,當即對身後眾將吩咐道:「我等腳程快不過賊兵精騎,眼下唯有上山,沿山腰南下。」
「傳令,輕裝上山,沿山腰向南行軍!」
「是!」眾將並未對秦良玉這話有什麼不滿,不管是白杆兵還是溪峒土兵,他們生長於武陵山間,地勢情況比中梁山複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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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有翻山越嶺的本事,他們也不敢在如此疲憊的情況下,趁夜色撤軍。
「上山!」
「老太保有令,上山沿山腰向南行軍!」
不多時,在後方漢軍精騎的追擊下,溪峒土兵開始成批走上中梁山的山嶺,緊接著便是王之綸所率的營兵,而白杆兵則是在山腳下背山結陣,為大軍殿後。
「狗攮的,這地方怎麼走?」
爬上中梁山西側的山嶺,儘管已經有溪峒土兵在前方開道,但對於王之綸及其麾下營兵來說,這樣的地勢實在不適合他們行走,更何況如今還是潮濕的梅雨季節。
對於常年生活在潮濕環境下的溪峒土兵來說,處於梅雨季節的中梁山不算難走。
但是對於常年生活在平地的王之綸所部來說,他們不是頭盔被枯枝刮到,便是被枯枝打在臉上,亦或者腳下一滑,狼狽地被人攙扶住行走。
他們的存在,導致整支大軍的行軍速度驟然變慢。
指揮白杆兵的秦佐明眼見他們速度如此之慢,心裡不由得生起怒氣,但漢軍精騎已經殺到了他們眼前。
「放箭!」
眼見漢軍精騎靠近,秦佐明當即下令放箭。
數百白杆兵手持步弓弩箭不斷襲擾外圍的漢軍精騎,而率軍前來的陳錦義在看清殿後的軍隊是白杆兵後,他也沒有貿然進攻。
在遭到箭雨襲擾後,陳錦義立馬率領精騎撤出箭矢範圍,同時看向身旁左右將領。
「王千總,派快馬稟報總鎮,便說秦良玉率軍沿中梁山向南撤軍,似乎要渡過長江南下。」
「我軍現在既往南邊阻擊,請總鎮派兵,趁此機會剿滅秦良玉所部!」
「是!」身旁千總不假思索應下,而陳錦義又看向另一名把總:「趙把總,你親率百餘精騎前往南邊,沿長江北岸搜尋渡口。」
「若發現渡口,立即將其搶占下來,回稟本將。」
「是!」把總作揖應下,隨後便見陳錦義抬手道:「傳令,大軍沿山南下,調整馬速,不要累著馬匹。」
在陳錦義的軍令下,漢軍精騎中頓時分出精騎,疾馳南下。
山上的秦良玉等人在趕路中瞧見這般情況,對陳錦義這般舉動心知肚明,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與此同時,王之綸所率的營兵也終於盡數上山,而指揮白杆兵的秦佐明則當即率軍慢慢退到山腰,繼而跟隨大軍繼續南下,同時留下塘兵放哨,以便隨時了解漢軍主力追兵的位置。
在雙方布置好一切的同時,陳錦義那邊派出的塘騎也趕往了二郎關。
兩刻鐘後,隨著塘騎登上放牛坪,彼時的二郎關內漢軍已經有所察覺,並已經派兵占領了放牛坪的空營寨,大軍正在從二郎關走下放牛坪。
劉峻到來時,塘騎已經恭候多時。
「啟稟總鎮,秦良玉眼下正率軍沿著山腰向南行軍。」
「陳軍門率七百餘精騎追擊,同時分兵南下控制渡口。」
「陳軍門請總鎮派兵追擊,以便全殲官軍!」
塘騎稟報時,劉峻正頂著滿眼血絲的憔悴臉龐看著他。
待到他稟報結束,劉峻這才看向了身後同樣憔悴的朱軫:「王唄他們也休息夠了,你令他們先行下山,與陳錦義合兵阻擊秦良玉。」
「此外,你親率兩千將士配合陳錦義所部偏師攻打寨坪山,避免糧草被焚毀。」
「追剿秦良玉這件事,由我親自率軍去做。」
「末將領命!」朱軫強撐著精神應下,隨後令精神充沛的王唄所部開始牽馬走下放牛坪。
在王唄他們走下放牛坪的時候,劉峻則是隨便尋了個帳篷,鋪了張氈子便休息起來。
身體才剛剛躺下,他便深深睡了下去,直到被龐玉拍醒。
「我睡了多久?」
劉峻只感覺自己才躺下去,結果龐玉卻道:「睡了半個時辰,將士們已經下山了,只等你了。」
「好。」劉峻也沒有推脫,抓住龐玉的手便站了起來,不過站起來後身體不由得搖晃起來,顯然是沒休息夠。
劉峻在龐玉幫助下穩住身形,忍不住苦笑道:「早知戰事如此順利,白天就應該找機會休息兩個時辰,也不至於如此狼狽。」
見他搖搖晃晃的,龐玉也瓮聲道:「不如我率軍去追?」
「罷了。」劉峻搖搖頭,適應了下身體便走出了帳篷。
此時,原本擁擠的放牛坪營寨已經只剩下數百名保護劉峻的親兵,其餘漢軍均已走下放牛坪,前去攻打寨坪山,或在山下集結,等待劉峻率領他們追擊秦良玉去了。
劉峻拿出座鐘看了看時辰,只見此時剛剛來到丑時(1點),距離天亮起碼還有兩個時辰左右的時間。
「走吧!」
劉峻開口吩咐,接著與龐玉在親兵的護送下前往山下。
待到他們抵達時,山下只剩下四千左右的漢軍步卒還在列陣等待,而遠處還有火光朝著寨坪山趕去,顯然是朱軫那部兵馬。
至於王唄所率精騎早已消失在夜幕下,恐怕已經走出十幾里路了。
劉峻騎馬經過將士們的陣前,可見所有將士都身著赤襖,面露疲憊。
他們的甲冑軍械放在了旁邊的馬車上,倒也減輕了他們的負擔。
不過即便如此,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還是令整支隊伍有些萎靡。
好在此次主攻的是王唄所率的精騎,而他們要做的就是查漏補缺。
「傳令,向南行軍。」
「嗶嗶——」
木哨聲在夜幕下作響,緊接著便見這支四千人左右的漢軍開始舉著火把在夜幕下向南方行走。
時間在他們的行走下慢慢推移,期間幾次休整,最終在兩個時辰後天色漸漸微亮時,他們追上了已經走出二十餘里的秦良玉所部。
此時他們還在山腰上緩慢行軍,而漢軍的精騎則是在山腳下緊緊咬著。
精騎隊伍兩千餘人,足夠應對眼下的局面。
劉峻見狀,當即看向身旁的龐玉,吩咐道:「教弟兄們咬緊牙關,他們腳程沒咱們的快,咱們先南下十里然後休整,等他們下山來戰」
「是。」龐玉應下,隨後便派出旗兵傳令全軍。
得知再走十里就可以休整,疲憊不堪的漢軍將士們只能咬緊牙關,加快了已經有些麻木的腳程。
與此同時,山上的秦良玉在天色漸漸放明後,也見到了山下的那兩千多精騎,以及遠處正在快速越過這段山脈的漢軍步卒。
「想要渡江,恐怕要有惡戰一場。」
秦良玉心裡發沉,而後方在趕路的王之綸也見到了漢軍的情況。
「狗攮的,起碼有六七千賊兵,這怎麼打?」
在身旁兵卒的攙扶下,王之綸罵罵咧咧,同時心裡也想到了自己提前賄賂侯采的事情。
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侯采這廝收錢辦事,不然他恐怕要跟著秦良玉一同葬身此處了。
這般想著,山腰上的上萬明軍開始加快腳步,而山下平原的劉峻則是已經帶兵再度南下十里。
中梁山上開始升起濃霧,而劉峻則趁此機會尋了處高地,以五百輛馬車結車陣防備明軍,令將士們原地休息。
早已疲憊不堪的漢軍將士們接到軍令後,當即便原地躺下,眨眼間便鼾聲四起。
劉峻此時也十分疲憊,但他還是強撐著吩咐旗兵:「令王軍門、陳軍門警戒,向四周放出十里塘騎,隨時放哨。」
「是!」旗兵應下後,騎馬便趕往了遠處的漢軍精騎隊伍,而漢軍精騎那邊收到消息後也放出二百多精騎,以劉峻此部為中心,向外放哨十里。
眼見布置好一切,劉峻這才尋了棵枝繁葉茂的大樹,躺下便休息了起來。
由於山間濃霧升起,秦良玉他們也漸漸看不清前面的情況,只是知道不斷有人掉隊。
他們沿著濃霧約莫再度走了十里左右,遠處的長江水聲開始漸漸進入耳內,空氣也愈發濕潤。
這時,前方有塘兵前來回稟,再往前走三里便到了頭,秦良玉聞言沒有著急下山,而是看向身後,對將領們吩咐道:「點齊三軍,原地休整一個時辰。」
她心中知曉大軍疲憊,而山下還有精力充沛的漢軍精騎,所以貿然下山只有死路一條。
這種情況下,暫時休整,等待濃霧散去後再想辦法才是正道。
在她的吩咐下,連夜趕了三十餘里路的明軍們終於可以躺下了,而秦良玉也尋了處相較平坦的地方,躺著便休息了起來
時間在兩軍的休息中流逝,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隨著山下的漢軍先後甦醒,中梁山上的霧氣也開始漸漸變淡。
經過這一個時辰的休息,劉峻的精神好了不少,甦醒後便取出座鐘查看了時間。
辰時三刻(7:45)的時間闖入其眼底,而他也在看清後收起了座鐘。
此時,漢軍休息的地方距離南邊的長江只有五六里的距離,而王唄等人已經在中梁山盡頭的長江北岸原地休整起來,只等秦良玉率軍下山。
「他們的水師在哪?」
劉峻揉了揉發酸的眼眶,詢問其身前的龐玉。
龐玉顯然沒有休息,滿眼血絲的坐在旁邊。
見劉峻詢問,龐玉便說道:「半個時辰前有塘騎來稟,說官軍的水師在上游十里的沙洲。」
「秦良玉她們想要乘船渡江,得下山到二里開外的大溪河口才行,也就是王唄他們現在休整的地方。」
劉峻聞言順勢看向王唄他們休整的地方,同時吩咐道:「教弟兄們繼續休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咱們再南下去大溪口守著。」
「好!」龐玉點頭應下,劉峻也吩咐道:「你也休息會吧。」
龐玉沒有扭捏,聽了劉峻的吩咐,便先吩咐旗兵傳令,隨後返回休息。
如此半個時辰過去,中梁山上的霧氣已經徹底消失,而劉峻所部四千餘人也開始南下大溪口。
這時,山上的秦良玉所部也勉強休息了會兒,並居高臨下將漢軍的布置都看了個清楚。
眾將臉色並不好看,因為此處緊鄰大茅峽,而大茅峽過去便是漢軍的炮台。
如果侯采的水師進入大茅峽接應他們,必然會遭到漢軍的炮擊。
可若是侯采不進入大茅峽,那就只能在大溪河的河口接應他們,但大溪河的河口距離他們足有二里的距離,且還被漢軍占據。
想要在大溪口站穩腳跟,就得先將漢軍的精騎趕走才行。
「老太保!賊軍的步卒動兵了!」
忽然,有將領指著劉峻所部方向提醒秦良玉,而秦良玉也循聲見到了正在移動的漢軍。
「點齊隊伍沒有?」秦良玉詢問身後將領,那將領則作揖道:「有近兩千弟兄不見了,眼下還有一萬出頭的弟兄。」
得知掉隊了這麼多人,秦良玉心情沉重的同時看向山下,接著開口道:「下山,聞哨聲放號炮。」
「是!」
在秦良玉的吩咐下,原本作為後軍的白杆兵被調到了隊頭擔任前鋒,仍舊由秦佐明統帥。
白杆兵下山後,秦良玉親率三千多名披鐵甲的溪峒土兵下山,緊接著便是那三千多穿著皮甲和漆甲的溪峒土兵,最後是王之綸率領的營兵。
「嗶嗶——」
察覺白杆軍的動向後,山下的漢軍頓時吹響木哨。
原本還在拿著餅子啃食的漢軍將士們頓時起身並集結起來,而陳錦義也在觀察下山的明軍情況。
在大致清楚了明軍的下山順序後,陳錦義便轉頭看向身旁的王唄,而王唄也朝他看來:「陳軍門,現在該如何做?」
王唄很佩服陳錦義,儘管昨夜陳錦義對付的不是明軍的精銳,但他打出的戰果令王唄不由心生羨慕。
不過王唄也清楚,換他來打,肯定是打不出這種戰果的,所以他果斷選擇聽從陳錦義的指揮,以此來謀個卓著的戰功。
「先向北撤軍到一里開外。」
「撤軍?」
陳錦義沒有因為昨夜的大捷而迷失自我,哪怕他這兩千多精騎下馬結陣後,絕對可以擋住秦良玉所部上萬人,但那樣損失太大,不符合後續奪取兩川諸縣的既定戰略。
王唄十分不解,但見陳錦義正色,他還是咬牙對身旁旗兵吩咐道:「傳令三軍,撤向北邊一里開外!」
「是!」旗兵應下,隨後便見兩千多精騎開始上馬,緊接著朝北邊撤退。
漢軍的撤退,令原本還嚴陣以待的明軍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將領都不由錯愕起來,包括秦良玉。
「老太保,這賊兵精騎怎麼撤了?」
「是啊,是不是有什麼詭計?」
面對眾將的詢問,秦良玉心裡雖然也十分疑惑,但她仍舊保持冷靜:「不管賊兵如何,先打號炮。」
「只要侯參將的水師來到大溪口,我軍便可以船上火炮限制賊軍精騎,從容撤回船上。」
「是!」聽到秦良玉這麼說,眾人也紛紛將心放回了肚子裡,同時下令打響號炮。
「砰砰砰——」
不多時,密集的號炮聲在長江北岸響起,而這舉動也令長江南岸觀察局勢的明軍塘騎收到了消息。
塘騎開始上馬朝上游十里外疾馳而去,而正在南下的劉峻也親眼見到了陳錦義撤兵的情況。
他心裡雖然有些疑惑,但很快便將心放回肚子裡,因為他清楚陳錦義不會無的放矢。
這麼想著,他所率的漢軍步卒來到了陳錦義他們退守的地方,而秦良玉所部也緩慢移動到了大溪口的位置。
隨著漢軍與明軍站穩腳跟,劉峻也策馬來到了精騎的中軍,尋到了陳錦義。
「總鎮!」
「說說你的想法。」
陳錦義與王唄見到劉峻到來,當即行禮作揖,而劉峻則是開門見山的詢問陳錦義的想法。
對此,陳錦義則是指著明軍方向說道:「秦良玉以白杆兵為隊頭,暗甲土兵為二隊鋒,輕甲土兵居中,隊末由王之綸所部堅守。」
「末將以為,若是前番與之交戰,官軍必然為了搏出生路而死戰。」
「屆時,我軍即便能勝,也必然損失慘重,同時影響奪取兩川諸縣的計劃。」
「因此,末將以為,不若讓出大溪口的位置,給予其生路。」
「只要生路出現,官軍必然人人求生,而我軍只需要等待機會,一擊斃命即可。」
「好!」聽到陳錦義的話,劉峻不由得點了點頭。
儘管按照陳錦義的做法,漢軍無法全殲秦良玉所部,但卻能用最小的代價,博取最大的回報。
只是機會轉瞬即逝,所以他們必須把握住。
這般想著,長江上遊方向也響起了刺耳的木哨聲。
明軍的水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