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兵強馬壯

  「殺!殺!殺!」

  崇禎十年四月初,在北方大旱愈演愈烈的時候,身處合州的劉峻則站在了合州城外的校場上,滿意地掃視著場上的漢軍將士。

  以兩千四百老卒為骨幹所組建的遵義營擺在面前,雖說其中有一千六百多名新卒,但三個多月的操練,已經使得他們能很好配合老卒們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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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操練沒有問題,等他們慢慢裝備甲冑,這支兵馬便可以拉出去和明軍真刀真槍打一仗了。

  「總鎮,眼下軍中將士披甲者已經超過四萬,再過不久騎兵也將達到五千之數,我們是否該出兵了?」

  守在劉峻身旁的王豹開口詢問,不過劉峻卻很清醒的搖了搖頭:「還不是時候。」

  「此役若是再度開打,便是要將成都、重慶、夔州、潼川等長江以北各府州縣收復的時候。」

  「我軍若是占據成都,你覺得官軍會如何?」

  劉峻反問王豹,王豹則不假思索道:「定然會反撲。」

  「流賊作亂十年,至今未能攻下三司治所之地,而成都不僅是四川三司的治所之地,還是天下要地之一。」

  王豹回答過後,立馬便反應了過來,躬身道:「您是擔心我軍攻占成都後的官軍反撲?」

  「嗯。」劉峻點點頭,接著回答道:「四萬甲兵聽著雖多,但分攤到沿邊各府又能布置多少?」

  「陝西的孫傳庭,即便需要分兵守住三邊四鎮,但仍舊能動用不下五萬兵馬。」

  「除了孫傳庭,還有東邊的盧象升,其手中也有不少兵馬,裁汰老弱和不堪戰者也有三萬之多。」

  「他們若是舉兵來攻,再加上傅宗龍退守川南或雲貴,你覺得咱們要多少兵馬才能擋住他們?」

  「這……」聽到這話,王豹便遲疑了起來。

  「放心吧,他們現在比咱們著急。」

  劉峻伸出手拍在王豹肩頭,安撫道:「前幾日的《邸報》你又不是沒有看見,他們又是增派剿餉,又是建虜入侵朝鮮。」

  「以我推算,建虜眼下應該在想辦法攻打皮島了。」

  「皮島若是被攻破,那朝廷在關外便徹底沒了支點,而建虜接下來便是在廣寧、義縣等處屯田,準備攻打遼西的關外四城了。」

  劉峻這番說法,都是歷史上黃台吉在攻下朝鮮和皮島後的所作所為。

  事實證明,楊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張網」、「攘外必先安內」等策略確實不錯。

  黃台吉在收拾了朝鮮和皮島後,立馬就組織了第五次南掠,也就是崇禎十一年的戊寅之變。

  若是沒有戊寅之變,或者黃台吉的反應慢半拍,晚幾個月入關南掠的話

  那羅汝才和張獻忠被拆分便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李自成被打入商洛山後,被孫傳庭剿滅也是大概率的結局。

  想到此處,劉峻不得不佩服黃台吉在戰略時機把控上的眼光。

  不過由於自己出現,黃台吉是否會選擇在明年入關就難說了。

  劉峻不相信黃台吉會不清楚,漢軍占據四川後,將會給明朝和清朝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所以在劉峻看來,黃台吉可能會等孫傳庭和盧象升將李自成等人收拾的差不多,等自己和孫傳庭等人斗得兩敗俱傷時入寇南掠。

  如此,清軍獲得了足夠的錢糧,破解了楊嗣昌「四正六隅」的策略,並且也限制了漢軍的擴張,同時削弱了明軍。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劉峻想到了黃台吉可能會做的事情,不由得暗嘆遼東那地方的好風水,以及崇禎腦血栓般的操作。

  以崇禎和楊嗣昌等人的布置,明軍與漢軍的這場大戰是不可避免的。

  只要這場大戰避免不了,黃台吉偷桃子成功也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洪承疇的能力雖然出色,但在崇禎的限制下,他根本不可能擋住清軍入關,頂多就是限制清軍,使得清軍無法像歷史上那樣深入腹地罷了。

  畢竟洪承疇的道德可比盧象升低多了,死幾十萬百姓對於盧象升來說就是辜負民心和帝心,但對於洪承疇來說則跟踩死螞蟻沒兩樣。

  松錦之戰後,崇禎不是不知道洪承疇、曹變蛟等人還活著,但他仍舊擺壇祭祀洪承疇、曹變蛟等人。

  此舉在劉峻看來,無疑就是逼著洪承疇、曹變蛟不准投降。

  結果就是曹變蛟等人確實因為此舉而拚殺到了最後一刻,但洪承疇則不要臉的活了下來。

  想到洪承疇的性格,劉峻將注意力拉回現實,繼續投向了校場上操練的漢軍將士,同時看向旁邊的王豹:「想要擋住退往川南的傅宗龍倒是不難。」

  「我已經令呼九思在巴縣操練水師,並開始打造戰船。」

  「只要傅宗龍退往川南,我們便能以水師封鎖長江,他想要反攻便不可能了。」

  「剩下的,便是如何擋住孫傳庭和盧象升了。」

  「擋住孫傳庭倒也不難,寧羌如今固若金湯,以王通那邊四個營的兵馬,擋住孫傳庭大半年都不成問題。」

  「至於東邊的盧象升,只要以水師占據巫山或巴東縣,將眼下重慶境內的重型紅夷大炮調往東邊便能擋住。」

  「不過除了這兩處地方外,還有好幾條可以攻入四川的道路,且我軍與傅宗龍交戰後,死傷也不會少,所以能忍則忍。」

  「只要再拖一個半月,我們便能趁著夏收時分大軍壓進,將傅宗龍趕回川南的同時,繳獲大量夏糧。」

  王豹聞言點頭表示知曉,而劉峻則繼續看了看漢軍將士的操練,半個時辰後才返回了合州衙門。

  只是好事不長,他剛剛抵達合州衙門,便有快馬趕到了。

  劉峻正準備返回後院,身後便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待到他回頭看去,只見王豹去而復返,滿臉凝重。

  「怎麼了?」劉峻開口詢問,王豹則是呈出急報:

  「總鎮,傅宗龍將雅州等處三營兵馬調往成都,從成都調兵前往中江,眼下正率軍往潼川而去。」

  「遂寧、射洪兩處也有諜子派出快馬,前日惠登相等人便已經率軍向潼川趕去了。」

  得知消息,劉峻接過急報翻看起來。

  不多時,他將急報遞給了旁邊的龐玉,輕聲道:「傅宗龍是準備解圍,不是準備反攻。」

  「告訴曹豹,趁此機會試探下傅宗龍麾下的營兵實力如何。」

  「如果死傷太大,那就先撤回綿州。」

  「如果傅宗龍實力不強,那就繼續與他對峙。」

  「是!」王豹見劉峻不慌不亂,原本的緊張頓時放鬆下來。

  見劉峻沒有別的需要吩咐的,王豹轉身便走出了長廊。

  瞧著他離開,龐玉忍不住說道:「曹豹能行嗎?」

  曹豹此前畢竟是龐玉的下屬,龐玉擔心他也正常。

  對此,劉峻則是說道:「若是他手裡有三五萬兵馬,我或許會擔心。」

  「但他手裡只有七千兵馬,其中還有大半是馬步兵,那便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古往今來,除了韓白衛霍等天才外,大部分將領都是經歷一場場戰事學習,然後達到了自己的頂端。

  有的人上限是數千兵馬,有的人則是數萬兵馬,還有的則是數十萬。

  曹豹的才幹,劉峻十分了解。

  手握七千兵馬,如果死傷稍微多些,曹豹便會保守撤軍,不會輕敵冒進。

  若非他性格如此,劉峻也不會讓他去守綿州,攻潼川。

  這般想著,劉峻便帶著龐玉回到了內院的書房內。

  半天沒有回來,書房內已經擺上了數十份公文,而劉峻也在洗了把臉後,坐下處理了起來。

  只是他的政務還未處理完,腳步聲再度響了起來。

  待他有些不耐煩抬頭看去,只見返回的仍舊是王豹,不由得放下毛筆:「何事?」

  「總鎮,荊州府傳來消息,張獻忠在廬江遭盧象升重創,如今已經敗撤回大別山中了。」

  王豹語氣著急,而劉峻聽後也不由得站了起來:「消息確定嗎?」

  「確定。」王豹點點頭。

  見他篤定,劉峻不由得皺起眉頭,但很快便舒展了眉頭:「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這……是。」見劉峻沒有任何吩咐,王豹頓了頓後只能應下。

  瞧著他走出書房,劉峻看向角落的龐玉,見他努力睜大眼睛,顯然是剛剛才被王豹吵醒。

  收回目光,劉峻重新坐回位置上,分析著湖廣的局勢。

  以湖廣的局勢來說,張獻忠遭受重創,顯然不利於漢軍。

  不過劉峻並不擔心張獻忠會投降,畢竟張獻忠狡詐,而盧象升眼底也容不得沙子。

  歷史上張獻忠向熊文燦投降,是因為熊文燦主張招撫而非剿滅。

  除此之外,便是彼時熊文燦實力不足,不想和張獻忠等人兩敗俱傷。

  可是如今盧象升兵強馬壯,且主張剿滅而非招撫。

  哪怕張獻忠想要投降,盧象升最輕也得打亂其編制,嚴重點甚至要張獻忠和張一川的性命。

  畢竟他們兩人是火燒鳳陽皇陵的罪魁禍首,盧象升想抓捕兩人送往京師也正常。

  張獻忠不可能不知道盧象升的大致想法,所以張獻忠不會投降,而是會繼續龜縮大別山中,等待機會。

  不過以當下的局面來看,盧象升可不會安分守己的圍困,更大可能是主動進山圍剿。

  想到此處,劉峻便不由得想到了北邊的孫傳庭。

  張獻忠勢微,那李自成便成了除漢軍以外的最大一支流寇,且還頂著闖王的旗號。

  「龐闖子,你去找王豹,令他吩咐漢中那邊的諜頭,好好查查孫傳庭現在的動向。」

  「好!」

  見劉峻吩咐,龐玉也見怪不怪地起身向外走去。

  瞧著他離去,劉峻也收回了目光。

  瞧這架勢,李自成和張獻忠估計挺不了多久了,自己也得準備夏收前的戰事了。

  得趁孫傳庭、盧象升反應過來前,將長江以北的四川州縣都拿到手裡才行。

  在他這般想的同時,此時龐玉則去而復返,且身邊還帶來了個人。

  「下官參見總鎮……」

  熟悉的聲音響起,劉峻抬頭看去,只見湯必成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見到他出現,劉峻心裡便有了猜想,不由道:「黃冊和魚鱗圖冊都弄好了?」

  「總鎮料事如此,下官此次前來,正是為了此事。」

  湯必成對劉峻恭維起來,但劉峻卻擺手示意他上前來。

  湯必成也熟悉劉峻的性格,於是呈出了手中的兩本文冊。

  「這兩本是所有《黃冊》、《魚鱗圖冊》的匯總。」

  「各縣具體的文冊,已經送往閬中衙門封存了起來,且劉按察也將衙門搬往了閬中。」

  湯必成恭恭敬敬的匯報著,劉峻則是已經打開了兩本文冊,直接翻到了最後去。

  見他如此,湯必成開口稟報導:「眼下我軍內轄五府二州,治縣四十有二,境內有戶四十二萬四千三百一十,口二百零六萬四千七百四十九,地九百七十七萬三百五十七畝六分。」

  「不過即便如此,這些依舊不是所有人口耕地,畢竟還有不少百姓不知道我軍政策,仍舊躲於山中。」

  「饒是如此,依照我軍此前每畝收一斗的規矩,今歲仍舊能收九十七萬餘石。」

  「若是再算上商稅,以及我軍經營的各處商鋪,包括互市買賣的牧群肉食……約莫能徵得二十四萬兩左右的銀錢。」

  湯必成匯報過後,擔心劉峻不信,還刻意解釋道:「各縣被收復後,雜稅廢除,加上許多明軍境內的商賈不能往來,故此稅錢低了些。」

  「倒也不低了。」聽到湯必成這麼說,劉峻便知曉他在擔心什麼,於是起身親自為他倒了杯茶,遞過去的同時說道:

  「以我軍眼下情況,糧食只需要留下五十萬石做口糧便可,餘下的可以暫時存起來,用於平抑糧價。」

  「除此之外,我軍繳獲的錢糧也可以用於平抑糧價,這點你與二郎他們商量著來。」

  湯必成在理政方面還是個好手,只要派劉成盯著他,便是他有什么小心思也派不上用場。

  更何況劉峻相信,如今漢軍壯大如此,湯必成應該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我軍的錢糧倒是富裕。」

  見劉峻提起錢糧的事情,湯必成開口說道:「總鎮南征共攻破二十餘縣,所獲糧食便近二百萬石,其餘金銀銅錢折銀後,更是多達一百二十餘萬。」

  「只可惜古董字畫及珠寶首飾,乃至於各類商鋪貨品無法折銀,不然最少還有數十萬兩。」

  「眼下府庫中尚有百五十餘萬石糧食,七十餘萬兩,足夠維持到十月份。」

  湯必成將漢軍家底如數家珍地說出,劉峻則是安靜聽著,等他說完才重新遞過茶水道:「你來的路上,可曾知曉東邊張獻忠兵敗的事情?」

  「聽說了。」湯必成點點頭,但隨後又補充道:「他雖兵敗,卻影響不了我軍。」

  「眼下我軍重整各縣匠戶,每月制甲四千,軍械火器更是不用多說。」

  「只要鐵料充足,只需撐到歲末,全軍甲冑便已俱全。」

  「下官認為,現在不必著急動兵,如果真的要動兵,倒是不如先把夔州拿下來。」

  湯必成試探性說著,劉峻則是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一個多月,等呼九思的水師操練得差不多,便可以命朱軫揮師向東了。」

  「只是在朱軫揮師向東前,我還需要你與鄧憲等人先做件事。」

  見劉峻坐回椅子上,湯必成躬身道:「您是說作物推廣,以及打造農具,等待安置饑民的事情吧?」

  湯必成、王懷善幾人從黃崖時期便穿著一條褲子,這種不算私密的情報,自然不會藏私。

  湯必成此次趕來,也是因為劉成收到了劉峻的示意,這才派他南下合州。

  「想來二郎派你前來,已然是將大部分事情與你們說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劉峻靠在椅子上,豎起三根指頭說道:「其一是作物的推廣,其二是打造農具和製作衣裳被褥,其三便是與王豹派出的諜子配合,將饑民吸引進入我軍境內。」

  湯必成心裡早有準備,所以對於前面兩條,他並未露出什麼驚訝之色。

  不過對於第三條,湯必成在聽到後便皺起了眉頭:「招撫流民,這恐怕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但正因不容易,才急需去做。」劉峻頷首補充。

  「我軍境內坡地何止千萬,若是能將饑民引入,便是費些口糧,但結果卻更利於我軍。」

  見劉峻這麼說,湯必成點點頭,但很快又反應過來,不由得謹慎道:「天下糜爛,多是因為飢餓。」

  「若是我們將饑民都招撫安置,那等陝西和河南、湖廣等處沒了饑民,那豈不是幫了官軍的忙?」

  「嗬嗬。」見他這麼說,劉峻忍不住笑了笑,繼而詢問道:「你真的認為,我軍能將饑民招撫完?」

  劉峻這話令湯必成愣了愣,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

  饑民飢餓,天災大旱是一方面,但更多的還是官逼民反。

  只要大明的官員還是那些人,這天下就永遠不可能缺少饑民。

  湯必成恍然,繼而作揖道:「下官受教,稍後便返回閬中與劉按察商量此事。」

  「不急,休息一夜,明日再出發。」劉峻開口挽留,並看向旁邊的龐玉:

  「龐闖子,給湯使君安排座院子,明日再送他出去。」

  「好。」龐玉聞聲應下,隨後便示意湯必成跟上自己。

  湯必成對劉峻作揖,隨後快步跟上了龐玉。

  瞧著他們離去,劉峻又掂量了手中的兩本文冊。

  漢軍的人口、耕地、錢糧都已超過清軍,如今只差總兵力和騎兵數量了。

  等拿下長江以北的四川全境,繼而休整半年,漢軍便可以對雲貴乃至湖廣下手了。

  只要西南三省和湖廣在手上,漢軍奪鼎便只是時間問題……

  劉峻收回目光,感受著屋內悶熱的天氣,不由得搖搖頭。

  「希望能在大旱爆發時,給這些饑民一條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