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決戰打響

  「昨日、今日,他們已經兩日沒有動兵,看樣子是準備與咱們決戰了。」

  「轟隆隆——」

  二十二日巳時,當寧羌河谷的江霧散去,遠處小團山的情況再度暴露在漢軍眼皮底下。

  前營的營牆上,唐炳忠與身旁的劉峻說著這兩日的情況,而遠處的明軍火炮則仍舊作響。

  劉峻等待炮聲平息後,這才將目光眺望向小團山,接著開口說道:「咱們的藥子和炮彈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充足,除十八門三千斤的紅夷大炮外,還有二十門五百斤的佛朗機炮。」

  「只是咱們的前營距離官軍駐紮的河口有近七里的距離,得尋個機會才能將火炮運到前線。」

  唐炳忠回應著劉峻,同時用手指向遠方那卡在河口曲折處的營寨。

  營寨東西寬不過百步,甚至瀕靠沔水與小團山,是漢軍主力與騎兵前往三山壩的最大阻礙。

  收回手指,唐炳忠又開口說道:「即便過了這營寨,後面還有明軍兩道營寨,此外還有大青山的壕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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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座座營寨和壕溝,咱們怎麼才能將他們踏平?」

  唐炳忠心裡不解,尤其是不解自家總鎮放任明軍在大青山掘壕的行為。

  對此,劉峻則是順著他的說法回應道:「近幾日溫差不小,每日江面都會生起江霧。」

  「你且傳令下去,今夜民夫沿著小團山壕溝中段向山下掘壕。」

  「四尺深、兩丈寬,不能太靠近沔水,最好挖到山腳向外延伸出十餘丈就足夠,如此才不至於壕溝滲水。」

  「待壕溝掘成,即命炮手護送紅夷大炮前移,在壕溝內掘出炮壕,準備明日炮擊官軍營寨。」

  劉峻一邊說,一邊抬手指向了小團山。

  唐炳忠順著他的手看向小團山,隨後連忙點頭:「總鎮放心,末將曉得了。」

  「好生準備去吧,大戰也就是這兩日了。」

  劉峻安撫著他,而與此同時龐玉也騎著馬從後營來到了前營的寨牆下。

  他熟練翻身下馬,與交錯離去的唐炳忠點頭招呼,同時走上營牆。

  「松潘的急報。」龐玉瓮聲開口,劉峻也接過了急報。

  幾個呼吸後,他便將急報內容看完,心中某塊石頭也總算落地。

  「白利和咱們結盟了,日後他們提供良馬,咱們提供精鐵和茶葉。」

  「此役結束之後,咱們便有不少時間來攻打四川了。」

  劉峻說著,又不由得詢問道:「後營還有多少弟兄?」

  「三千三百五十七人,其中三百六十人披甲。」龐玉回答道。

  劉峻聽後頷首,對他吩咐道:「你且回營好好休整,明日恐怕會有大戰。」

  「不是不大打嗎?」龐玉皺眉詢問,畢竟劉峻最開始說的就是能拖則拖,儘量不打的把洪承疇拖走。

  「我是不想打,但老匹夫逼著咱們與他打,咱們不打,他可就要打寧羌了。」

  劉峻語氣平穩,看不出有什麼慌張和擔心的樣子。

  見他這麼平靜,龐玉便點了點頭道:「若是如此,你不要太靠近戰場,我好帶人護著你。」

  「嗯。」劉峻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他。

  以前帶頭衝鋒,那是因為兵少將寡。

  如今兩萬大軍握在手中,他自然不可能以身犯險。

  哪怕龐玉不提醒,他也不會太靠近前線。

  「那我走了。」

  龐玉見劉峻答應,交代過後便轉身走下了營牆。

  劉峻瞧著他上馬遠去,最後看了眼遠方沒有動靜的明軍營盤,最後才走回了自己的牙帳。

  在他返回牙帳的同時,彼時的明軍三軍大帳內卻已經聚集了所有將領。

  左側以曹文詔為首,往下數則是王承恩、馬祥麟、孫顯祖、曹變蛟、曹鼎蛟、孫守法。

  右側以賀人龍為首,往下數則是王洪、張天禮、趙光遠、譚繹、高傑。

  十三名將領坐在左右位置上,而洪承疇則坐在主位,左右分別是謝四新與黃文星。

  面對眾人,洪承疇看了眼桌上的地圖,接著說道:

  「我軍本意是將劉逆主力吸引至小團山,使得不斷添兵,最後以騎兵切斷其後路,將其主力圍困小團山上,一舉殲滅。」

  「雖說期間出了差錯,致使小團山失陷,加之賊兵頑抗,無法奪回而計敗,但眼下本督已在大青山修築壕溝,切斷了小團山與寧羌交通。」

  洪承疇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王洪不由得有些尷尬,但見洪承疇沒有責問他,他心中不免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洪承疇還在繼續說道:「明日以王承恩、孫顯祖、張天禮、趙光遠等四將各率本部兵馬,約合兵一萬,強攻寧羌城。」

  「馬祥麟、高傑、王洪、譚繹等八千人堅守大青山壕溝,避免小團山賊兵馳援寧羌。」

  「賀人龍、曹文詔、曹變蛟、曹鼎蛟、孫守法等將領率精騎五千、步卒三千堅守小團山下三處營盤,避免賊兵走七里壩來攻。」

  「本督率督標營三千兵馬駐紮此處,接應北岸三千兵馬,避免大軍後路被切。」

  洪承疇將明軍的整體布置交代了個大概,由此也可以得出明軍的兵力已經下降到了三萬二千的答案。

  要知道明軍攻打寧羌前,兵力為四萬。

  後續攻破兩道關牆,死傷四五千人,又得趙光遠和張天禮補充五千人,恢復四萬。

  結果攻破關牆至今,大軍死傷已經達到八千之數。

  其中兩千多人是死在攻打寧羌城的路上,餘下五千多人則是死在了小團山之戰中。

  漢軍的死傷自然不少,照洪承疇估算在六千到八千之間,但與明軍相比便不算多了。

  如此多的死傷,也是這些日子來,明軍士氣跌落,不敢再強攻小團山的原因之一。

  繼續強攻小團山,明軍必然會崩潰。

  所以洪承疇準備逼漢軍來攻明軍,而最好的辦法就是強攻寧羌城。

  眾將也聽出了他的意思,原本因近日不斷死傷而陰沉的情緒,也漸漸昂揚了起來。

  「如今布置討論結束,也該討論該如何應對漢軍來攻了。」

  洪承疇開口說著,同時看向曹文詔說道:「曹總兵與賀總兵率騎兵堅守三山壩的西側平原,其餘三位三將則是堅守三座營壘。」

  「除此之外,我會將軍中的三十門紅夷大炮調往曹變蛟參將駐守的營壘,將餘下二十餘門千斤大將軍炮調往孫守法參將的沔水河口營盤。」

  「若是賊兵來攻,孫參將可以大將軍炮與其交戰,而曹參將以紅夷大炮從北邊協防沔水河口的營盤。」

  「曹鼎蛟參將所駐營盤,則是配合精騎,防備小團山賊兵自山上來攻。」

  洪承疇將具體的布置告訴了賀人龍等人,接著將目光投向王承恩等人道:「幾位軍門不必管其他,只需要驅使民夫推動器械,強攻寧羌城即可。」

  「不出本督預料,賊兵定然在城內修築了不少壕溝硬牆。」

  「但只要我軍搶占了四面城牆,便可以大炮強攻城內的賊兵,逼小團山賊兵來救。」

  吩咐過後,洪承疇最後看向馬祥麟的人,對他吩咐道:「大青山的壕溝,便靠馬軍門堅守了。」

  「督師放心!!」

  面對洪承疇的指點,眾將心裡都有了針對漢軍來攻的想法。

  前些日子漢軍仗著小團山的壕溝,使得他們損兵折將。

  如今攻守易形,他們也該在防守上,教漢軍知曉官軍厲害了。

  只要能依託防守來大大殺傷漢軍,屆時明軍士氣必然回漲,漢軍士氣則必然跌落。

  漢軍士氣若是跌落,此戰他們想贏就容易許多了。

  這般想著,帳內很快便響起了他們熱鬧的討論聲。

  在他們熱烈討論的同時,天色也在漸漸轉暗。

  隨著天色徹底暗下來,明軍的炮聲也停了下來。

  此時的寧羌城北城牆已經破爛得無法修補,而王通等人也不再指望這北城牆能擋住敵軍。

  王通已經命人將北城牆的下城馬道敲碎,用殘料將北城牆連接東西兩面城牆的敵台封堵起來。

  明軍若是通過北城牆,留給他們的只有在城內街巷擊敗漢軍,亦或者強攻東西兩面城牆。

  不管明軍怎麼選擇,王通都會帶著城內這近五千漢軍和兩萬民夫擋住他們。

  勝利已經在望,他們不會倒在勝利前夕。

  正因如此,今夜的寧羌城內滿是磨刀聲。

  在他們堅定守住寧羌城的時候,漢軍的民夫也在距離沔水河口營寨的里許開外,從山腰向著山下的七里坪平原掘壕而去。

  數千民夫在夜幕下如同沉默的蟻群,沿著山體不斷掘壕向下。

  鐵鍬和鏟子所造成的噪音,往往只能傳出百來步的距離便銷聲匿跡。

  有漢軍的塘騎在前方做掩護,民夫們根本不用害怕暴露,只需要埋頭挖掘,直到力氣耗盡便換人上前。

  從亥時四刻開始的這場土木作業,直到寅時才漸漸進入尾聲。

  儘管劉峻要求的是向外延伸十餘丈即可,但隨著民夫發現腳底沒有滲水跡象,他們便一聲不發的繼續向外延伸而去。

  約莫延伸出了三十餘丈,隨著腳底的泥土越來越潮濕,他們這才收起了鐵鍬和鏟子,並派人回稟前營,自己則蹲在壕溝內等待著。

  「總鎮……」

  唐炳忠那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結果帳內的劉峻毫無動靜。

  感受著劉峻還在睡覺,唐炳忠只能拔高聲音道:「總鎮!」

  「我醒著的,什麼事?」

  榻上的劉峻被喚醒,但他下意識便聲稱自己沒睡。

  待唐炳忠掀開帳簾,只見劉峻已經坐在了床上,瞪大眼睛看著自己。

  儘管他努力裝作沒睡的樣子,但臉上的疲憊和眼睛四周揉搓的痕跡卻出賣了他。

  唐炳忠憋著笑走到他面前作揖道:「壕溝掘好了,比預期多了十幾丈的距離。」

  「好,還有多久天亮?」劉峻強撐著詢問,唐炳忠聽後回答道:「起碼還有一個時辰。」

  劉峻聞言看向桌案上的座鐘,只見上面的時間是寅時七刻多出少許,也就是凌晨四點五十左右。

  如今已然入冬,起碼要到七點左右的辰時才會慢慢天亮,巳時才會江霧散去。

  留給漢軍的時間還很充裕,所以劉峻對唐炳忠吩咐道:「命人將火炮帶到陣前,另外在陣地上布置竹籠竹簍的砂土牆。」

  「得令!」唐炳忠作揖要走,結果卻見劉峻站了起來。

  「您這是?」唐炳忠詫異詢問,劉峻卻說道:「這壕溝得我親自指揮他們挖掘才行。」

  「你提醒王唄多派塘騎遊走便是,壕溝距離官軍營盤還有一里,不會有事的。」

  「好。」唐炳忠見劉峻正色,當即便走出牙帳提醒起了王唄。

  王唄早已甦醒,得知劉峻要去前線新掘的壕溝,當即便增派了哨騎,同時親自領著數十名騎兵負責他的護衛工作。

  半刻鐘後,他們便抵達了已經掘好的壕溝,但是壕溝內漆黑不已,只有少數的火把分散亮著,不至於暴露目標。

  劉峻下馬來到壕溝內,瞧著這兩丈寬、四尺高的壕溝,當即對官軍營盤方向的壕溝提出了修改意見。

  在他的指揮下,民夫們將這些壕溝重新向外挖掘延伸,保障火炮到位後,可以冒出炮口並調整高低角度。

  有了第一座炮壕,其餘民夫便照貓畫虎的挖了起來,而劉峻則是在壕溝內等待。

  如此過了三刻鐘時間,十八門三千斤沉重的紅夷大炮便從後方被拽到了壕溝內。

  在七八匹馬的拉拽下,一門門紅夷大炮被拽入炮壕之中。

  炮手熟練的掘出車轆的土壑,並在土壑內打上了用於抵消後坐力的楔子。

  隨著浙西做完,時間也漸漸來到了卯時四刻。

  「總鎮,剩下的交給我吧,您先退回去。」

  唐炳忠率領著前營的五千披甲漢軍來到了壕溝陣地,同時示意劉峻後撤。

  劉峻眼見沒有什麼紕漏,當即才吩咐道:「臨陣指揮時,要對竹簍、竹籠製成的防爆牆及時更換。」

  「教他們先開炮,然後你根據炮彈大小和來時方向反擊。」

  「如果老匹夫不主動攻打咱們,那咱們便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得令。」唐炳忠連忙點頭接令,同時催促著劉峻去後方觀戰。

  劉峻見他聽進去了,這才在幾十名騎兵的護送下返回了前營。

  與此同時,龐玉也帶著後營的三千多人接管了前營,但其中披甲的步卒只有三百多。

  劉峻站在營牆上,手裡拿著座鐘時不時查看。

  可惜現在天色灰濛濛的,根本看不清前線的情況。

  好在隨著時間推移,天色也漸漸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隨著空氣溫度變化,沔水上方也漸漸升騰起了江霧。

  等待天色完全變亮,白茫茫的江霧已經籠罩了河谷,可見度只有十餘步。

  「喝水。」

  龐玉提著水囊走了過來,劉峻接過後發現裡面都是溫熱的溫水,不由得小口喝了起來。

  只是在他喝水的時候,隨著白霧越來越亮,從金牛道吹入河谷的山風也漸漸吹散了這白霧。

  白霧在由東向西的退去,這對漢軍十分不利。

  不出意料,當江霧退到七里壩後,剛剛接應火炮來到營壘西側並固定好的曹變蛟便發現了情況的不對。

  「直娘賊的,這群賊兵昨夜果然也不安分!」

  瞧著霧氣下的七里坪方向突然高出一截,曹變蛟已經確定了那是漢軍昨夜趁夜挖掘的壕溝。

  「紅夷大炮準備,聽到哨聲便放炮!」

  曹變蛟看向身旁的家丁,同時知會道:「派快馬告訴叔帥和賀軍門、孫守法。」

  「是!」家丁連忙應下,而營盤的炮手也開始為紅夷大炮裝填起了炮彈。

  時間在不斷推移,當江霧從漢軍壕溝上空急速褪去,唐炳忠已經趴在了壕溝上,盡力眺望東岸的明軍是否有變化。

  在這時候,震耳欲聾的炮聲驟然響起。

  「轟隆隆——」

  「趴下!!」

  唐炳忠下意識收回腦袋,同時拔高聲音提醒起了四周漢軍將士。

  「嘭!嘭!嘭……」

  呼嘯而來的炮彈,果然划過長空,朝著他們砸來。

  用乾燥的泥沙與竹簍搭建起來的防爆牆在一瞬間便被擊破,但炮彈卻陷在了泥沙中。

  「更換竹簍,點炮還擊!!」

  唐炳忠爬了起來,看了看四周沒有傷亡的情況,便知道是平日那不起眼的防爆手段起了效果,於是立馬下令反擊起來。

  不過在他下令的同時,沔水河口處的營盤也驟然升起了硝煙。

  「轟隆隆——」

  同樣的炮聲作響,這令唐炳忠察覺到了明軍有兩個不同方向的火炮陣地。

  與此同時,沔水河口方向的炮彈呼嘯砸來,近半越過陣地,砸到了後方的土地上,近半則擊中了防爆牆。

  其中一堵防爆牆突然炸開,泥沙飛濺,但並未擊傷漢軍將士,只是嚇到了不少人。

  唐炳忠見狀急忙跑了過去,這才發現這防爆牆倒霉的被兩枚炮彈擊中。

  如果再來一枚,這防爆牆定然會炸開,炮彈也會穿過乾燥的泥沙,擊中後面的將士。

  想到此處,他立馬催促道:「將中彈的竹簍和竹籠更換!倒入乾燥的泥沙!」

  「炮手呢?!老子叫你們還擊!」

  唐炳忠拔高聲音指揮,同時破口大罵。

  在他的謾罵下,漢軍的炮手已經填充了炮彈,並點燃了引線。

  「嗬嗬……打斷脊背的狗賊兵,瞧見紅夷大炮的厲害了嗎?」

  三里壩的營盤外,曹變蛟嘲笑著遠方那被先後炮擊命中的漢軍平原壕溝陣地,同時對身旁的炮手交代道:「快些清理炮膛,叫這群狗攮的賊兵再嘗嘗紅夷大炮的威……」

  「轟隆隆——」

  忽地,比明軍炮火更為猛烈的炮聲作響。

  曹變蛟下意識撲倒在了地上,而這時他只感覺到渾身毛孔刺痛,汗毛豎起。

  「砰——」

  仿佛什麼炸開的聲音在耳邊作響,接著鼻尖便傳來了刺鼻的血腥味。

  曹變蛟下意識轉頭看去,只見四五步外的炮手已然消失,只留下了滿地的殘肢斷臂和碎肉沫。

  「賊軍的炮?」

  「不對,這是什麼炮?!」

  曹變蛟下意識看向了遠處漢軍壕溝的方向,那裡距離自己所處的地方至少二里。

  耳邊的耳鳴聲還在持續,曹變蛟看向了自己的四周,只見漢軍火炮射來的炮彈不僅僅將人打得四分五裂,更是穿透人體,擊穿了自己後方的營牆。

  這處營牆可是壘砌石塊而成的牆體,哪怕只用三合土夯成一個月,卻也不是普通火炮能擊穿的。

  漢軍的炮是怎麼打過來,怎麼具有如此威力,想到此處,曹變蛟不由得看向了擺在自己不遠處的紅夷大炮,瞳孔緊縮。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