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備道衙門和衛指揮衙門只抄沒出二千六百五十兩三錢銀子,另有二萬九千六百餘石軍糧。」
「不過這李國忠和丘夢蟾及其親信府上,倒是抄沒出了五千四百多兩銀子和兩千多石糧食。」
「除此之外,還有一萬四千六百餘畝的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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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內則是還有四萬三千二百多畝的軍屯田和民田,不過大多都掛靠在軍中的千戶、千總及把總、百戶手中。」
天色漸暗,當松潘城的硝煙已經平息,劉峻則是來到了松潘兵備道的衙門內坐下,聽著齊蹇口中匯報漢軍在松潘城內的抄獲。
「這丘夢蟾和李國忠倒也算清廉了,這麼多人才抄沒出這點錢糧。」
齊蹇有些感嘆的說著,而堂內的唐炳忠也頷首道:「確實,此前抄沒保寧府時,那些知縣家中都比他二人富裕。」
相比較內地那些隨便就能抄沒數千上萬兩的知縣及其親眷,丘夢蟾和李國忠二人的家產確實不多,但這份不多也只是對比那些貪官污吏。
若是對比普通百姓,二人的家產足夠讓普通百姓養尊處優數百年。
「總鎮。」齊蹇看向劉峻,對其說道:「自我軍西征以來,至今繳獲錢糧折銀不過十萬,南邊的疊溪與茂州恐怕也不會多到哪去。」
「若是想要解決我軍錢糧之憂,恐怕還是得儘快去攻打綿州及成都府。」
儘管出兵前,眾人便已經料到了從龍安、松潘等處無法獲得太多錢糧,但以如今獲取的錢糧來看,著實太少了些。
動兵十二日,光軍餉及民夫工錢,以及將士賞錢便消耗近四萬兩。
近半個月的收穫不過六萬兩,這點錢對於漢軍來說杯水車薪。
想要解決錢糧的問題,終究還是得拿下成都府治下州縣才行。
「高國柱呢?」
劉峻沒有直接回答齊蹇的話,而是詢問高國柱去處。
唐炳忠見狀,作揖回答道:「老高小臂負傷,眼下正在包紮。」
「沒事吧?」劉峻有些擔心的詢問,唐炳忠則是搖了搖頭:「休養兩個月就好了。」
見他這麼說,劉峻鬆了口氣,接著說道:「我軍今日俘獲漢番降兵四千二百七十九人,我欲任高國柱為松潘營參將,負責駐守松潘,丈清屯田,均田減賦。」
「除此之外,令其將降兵裁汰老弱,以夔州營兩部兵馬為骨幹,遴選三千降卒操訓即可。」
按照劉峻的吩咐,松潘營的兵力便達到了五千,這顯然超過了漢軍的營兵編制。
不過考慮到松潘情況特殊,包括齊蹇在內的眾人都沒有說什麼。
見他們不開口,劉峻繼續說道:「松潘營暫時著棉甲即可,後續再慢慢補全環臂甲及其它甲冑。」
「如此過後,我軍尚可調動六千甲兵南下攻打茂州及綿州。」
吩咐過後,劉峻對齊蹇說道:「傳令三軍,每人發二兩銀做賞,明日辛苦些,辰時拔營南下,儘早拿下茂州。」
「是!」齊蹇不假思索應下。
雖說漢軍在松潘的繳獲不多,但架不住此前在青川、平武繳獲了不少銀子。
劉峻留下五成供縣衙運轉,其餘都帶在了軍中,以此方便犒賞。
在他吩咐完的同時,此時堂外也響起了腳步聲。
眾人向外看去,只見右臂纏著紗布的高國柱快步走入堂內,在見到劉峻後便要行禮。
「好了,你有傷在身,不必行禮。」
劉峻出聲制止了高國柱,接著將自己的安排都告訴了高國柱。
得知自己要留守松潘,高國柱顯然有些不痛快。
好在他也知道自己負傷,不便繼續隨軍南下,因此頷首接下了這項軍令。
見他應下,劉峻也對他吩咐道:「松潘位置重要,不遜於寧羌。」
「我希望你坐鎮此處,先將田畝重新丈量,繼而均田減賦。」
「做完這些後,好好操訓手中漢番兵馬,等待日後朵甘有變,提兵出關降服朵甘全境。」
劉峻算是給高國柱畫了個餅,不過這個餅是可以實現的。
畢竟北邊的卻圖汗和固始汗很快就要打起來了,如果卻圖汗聽從了己方的建議,沒有死在戰場上,那漢軍就可以扶持卻圖汗與固始汗在青海征戰。
如果卻圖汗陣歿,那漢軍就只能轉而扶持朵甘地區的白利土司。
不論如何,不能讓固始汗在雪區一家獨大,不然日後漢軍想要插手其中就困難多了。
「總鎮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高國柱凝重臉色回應了劉峻,劉峻見他精神頭還算不錯,便點頭安撫道:
「既然如此,便都退下好生休息吧,明日還得繼續趕路南下。」
「前番曹豹已經傳來飛報,新塘、浦江兩關皆無守軍,想來是被丘夢蟾抽調來守城了。」
「不過相較此二關,南邊的永鎮橋關應該尚有守兵,不知曹豹能否趕在我軍抵達前將其拿下。」
「時間不早了,都去休息去吧。」
劉峻起身與眾人說著,隨後便見眾人對他行禮作揖,轉身離開了衙門。
在他們走後,劉峻也返回了衙門的三堂去休息。
翌日,隨著號角聲作響,劉峻在留下兩部漢軍後,旋即率領近五千漢軍和兩萬民夫南下。
在他南下的同時,綿州衙門內也如菜市口般熱鬧非常。
「二十二日破三堆堡,二十四日破玉壘關,二十六日破青川,二十七日破平武,二十八日破黃陽、葉棠二關,二十九日破小河……」
「如今已然是七月初五,松潘可有消息傳來?」
綿州衙門內,劉漢儒難掩臉上驚慌之色,只是不斷出聲詢問堂內眾官員。
右參議周明元見他詢問,只能硬著頭皮道:「松潘尚未有消息傳來。」
見他這麼說,劉漢儒忍不住起身走到案前,追問道:「王參將可有消息傳回?」
「回撫台,王參將言侯參將率部撤回江油,眼下正在江油加固城池。」
周明元將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訴了劉漢儒,並補充道:「眼下秦太保與左軍門、馬參將以大軍三路壓去,已然包圍南部、儀隴、通江三縣並強攻。」
「更何況北邊戰事已然進入尾聲,洪督師不日便將高闖擊潰,屆時必然會南下。」
「不管劉逆是否情願,屆時都得回防寧羌、保寧。」
由於劉峻攻占龍安,以至於成都與漢中之間的聯絡被切斷。
此時的劉漢儒等人還並不知曉,洪承疇已經擊斃高迎祥,並且揮師南下的消息。
不過得知北邊戰事即將結束,加上己方三部兵馬攻向保寧,劉漢儒心底那份焦慮還是得以減緩了些許。
只是在他這般想著的時候,堂外卻突然有腳步聲傳來。
「大捷!大捷!西鄉大捷!!」
穿著綠袍的官員疾步走入堂內,臉色滿是喜氣,且高呼西鄉大捷。
見他高呼大捷,堂內官員不論品秩高低,盡皆不自覺起身。
「什麼大捷?」
劉漢儒擔心自己聽錯了,但那官員卻連忙加快腳步,並呈出了手中捷報。
「六月二十七日,西鄉大捷,洪督師與陝西孫巡撫合兵擊高闖於西鄉,闖王高迎祥被擊斃,射塌天、蠍子塊、闖塌天三將投降,十數萬闖軍盡覆!」
「什麼?!」
得知大捷經過,堂內譁然成片。
原本因劉峻攻打龍安、松潘的焦慮在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了狂歡。
「好好好!闖賊終究被滅了!」
「這般說來,洪督師恐怕已經在揮師南下的路上了。」
「不對,若以時間推算,洪督師恐怕已經兵抵寧羌了。」
「哈哈哈……如此看來,劉逆不日便將被討平了。」
前番還沉默不語的官員們,眼下紛紛站出來嘲諷起了漢軍與劉峻。
劉漢儒也高興地撫了撫須,剛準備說什麼,卻見堂外又有急促腳步聲響起。
他向外張望,只見有官員疾步走入堂內,臉色凝重。
劉漢儒見狀,心裡不由咯噔,而此時那官員也躬身稟報導:「撫台,茂州急報。」
「說!」劉漢儒催促著,隨後便見那官員回應道:
「茂州急報,三日前松潘失陷,劉逆率軍攻陷永鎮橋關……」
官員的稟報,讓原本喜出望外的劉漢儒等人紛紛僵硬了臉色。
好在這份僵硬沒有持續多久,便被劉漢儒咳嗽著揭過:「松潘被幾次抽調兵馬,致使空虛,為劉逆趁虛而入也不足為奇。」
「如今洪督師已率軍南下,料想這劉逆也必然無法繼續逞凶。」
「令疊溪、茂州、威州、石泉等處嚴防死守,再令王參將分兵堅守江油、安縣兩處,斷不可讓劉逆有突入川西要地。」
「下官領命!」周明元作揖應下此事,接著便在劉漢儒三言兩語間散了常議。
隨著常議結束,其餘官員們先後離去,只留下了劉漢儒及周明元二人。
見沒了外人,劉漢儒這才表露了脾氣,惡聲道:「侯采那混帳,擁兵三千卻連堅守一日都做不到。」
「此役過後,本撫定要將其下獄治罪!」
劉漢儒倒是沒有因為侯采丟失青川、平武而憤怒的立馬將其下獄,畢竟劉峻還在松潘胡鬧,若是動了侯采,導致侯采投奔劉峻,那就得不償失了。
至少在解決完劉峻前,他還不準備找侯采的麻煩。
周明元聽後,主動作揖道:「撫台高明,眼下不僅不能找侯采的麻煩,還得運送錢糧給他,好生安撫的同時,令他守好江油。」
「嗯。」劉漢儒應了聲,接著詢問道:「如今府庫中還有多少錢糧?」
見他詢問,早有腹稿的周明元當即回答:「自夏收以來,先是發銀二十六萬兩給王參將,又發十二萬兩給侯采及秦太保,共發三十八萬兩。」
「如今府庫中僅有錢糧折銀不足七萬兩,且還要維持駐綿州的雲南五千邊軍錢糧,每月不少七千兩。」
「下官以為,可發銀三萬兩給侯采加固江油。」
劉漢儒聽聞夏稅這麼快就消耗乾淨,不由得感到頭疼。
只是如今劉峻在松潘、茂州折騰厲害,他也只能為了西川安危而拂袖:「便依你之見,發銀三萬給侯采吧。」
「是……」周明元頷首應下,接著試探道:「秦少保、馬參將強攻南部、儀隴二縣,是否要發些賞銀犒賞?」
「……」聽到周明元這番話,劉漢儒本想同意,但沉默片刻後,不由得擔心道:
「秦良玉麾下兵馬上萬,若是再發賞銀,繼而擴招兵馬,那實力未免過大……」
「這樣吧,發銀三千犒賞秦少保及所部兵馬,言明府庫空虛,待討平劉逆,本撫必奏明陛下其功勞,再發銀五……三萬犒軍。」
「這……」聽到劉漢儒竟然只發三千兩給秦良玉,周明元臉上不免錯愕。
在聽到劉漢儒後續更是只發三萬兩犒軍後,他忍不住道:「這是否太少了?」
「侯采兵敗,尚且能獲銀三萬,秦少保所部近萬,區區三千兩……」
「二者如何能比?」劉漢儒打斷了他,接著說道:
「秦太保雖說忠貞為國,可其身後畢竟以秦、馬二族為主。」
「倘若日後老太保出了什麼事情,屆時誰又能保證二族不出異心?」
劉漢儒這番言論令周明元啞然,可周明元也知曉自己無法說服對方,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氣。
見他不說話,劉漢儒知曉他心中不舒服,便只能擺手道:「這樣吧,再增銀二千,湊足五千發往老太保軍中。」
「下官、領命。」周明元心底連連搖頭,但最終還是接下了這份差事。
隨著他接下這份差事,他很快便走出衙門,派人護送著五千兩白銀前往了南部縣,並另發三萬兩白銀前往江油。
與此同時,松潘丟失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同時傳開的還有洪承疇在西鄉大勝闖軍,擊斃闖王高迎祥的消息。
在這些消息走漏四川境內的同時,北邊的洪承疇則已經從西鄉脫離,調轉兵鋒抵達了寧羌北部的金牛道。
「這便是劉逆的手段?倒是有幾分意思……」
寧羌北部金牛道內,洪承疇遠眺前方數里外的漢軍營盤,只見營盤坐落在金牛道進入寧羌盆地的盡頭。
營盤東西寬百餘步,依山傍水,以夯土碎石築城牆二丈,厚度不曾知曉。
營盤前掘出丈許寬的護城河,河前修有壕溝及拒馬陣,陣內可見十數道土堆,不知是何作用。
「督師,不若不急紮營,只需給末將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必破此營!」
洪承疇身後的曹文詔策馬上前,鐵青著臉向洪承疇保證。
不過洪承疇沒有準許,而是搖頭道:「我軍遠道而來,且火炮還在後方四十里開外未至。」
「待到明日火炮齊至,再動兵攻打也不遲。」
說話間,洪承疇調轉馬頭,對後方的孫顯祖、賀人龍及王洪等人吩咐道:「就地紮營,塘兵外派二十里,防備劉逆偷襲。」
「末將領命!」眾將盡皆應下,而洪承疇也將目光上抬,投向了那延綿數里,卻始終看不到頭的明軍隊伍。
在明軍展開並沿著河谷紮營的同時,卻又快馬走北邊疾馳南下,將南邊的飛報盡數送抵了洪承疇手中。
牙帳剛剛搭建後,洪承疇才坐進不久,因此他在坐下後,便因為飛報內容的眉頭緊皺。
半響過後,他這才說道:「松潘兵備道派快馬繞道朵甘,飛報岷州。」
「不出所料,劉逆已經派兵包圍了松潘,不日便要南下攻打茂州、威州,直插成都府了。」
帳內氣氛,頓時被洪承疇這番話調動起來,尤其以曹文詔最為主動。
「督師,末將請命先鋒!」
「末將請命先鋒!」
王洪、馬祥麟、譚繹三人先後請令,但洪承疇並未回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賀人龍、孫顯祖、高傑和孫守法四人。
「幾位以為如何?」
曹文詔雖然也與劉峻交過手,但曹文詔還是有些太莽撞衝動。
這種時候,倒是善於自保的賀人龍等人意見顯得重要了起來。
「督師,劉逆詭計多端,且火器裝備甚多。」
「咱們攻打高闖的事情,末將不相信他不知曉。」
「他既然知曉,理應馳援高闖,亦或者突襲漢中,為何直奔龍安、松潘而去?」
「末將以為,這廝必然是自信能守住寧羌,所以才敢於出兵。」
「咱們雖說集結了三十門大將軍炮,但想要攻下寧羌,恐怕還得費些手段。」
賀人龍試探性說出自己的看法,洪承疇聽後微微頷首,接著看向孫顯祖和高傑等三人。
見三人盡皆點頭,洪承疇這才道:「我軍兵馬足有四萬,糧草輜重足夠撐到十月。」
「此外,朝廷已派兵護送三十門紅夷大炮抵達華州,最遲月末便能運抵此處。」
「屆時以紅夷炮壓陣,破此城如飲水,輕而易舉。」
洪承疇開口便言明了紅夷大炮的事情,這令原本還頭疼該如何攻城的眾將瞬間鬆了口氣。
他們中不少人並未見過紅夷大炮,但紅夷大炮的威名卻沒少流傳內地。
只是因為流寇打完就跑,所以中原和關西沒有動用紅夷大炮的需求。
如今出了個善於守城的劉峻,他們倒也可以好好見識見識這紅夷大炮的威力是否如傳說中那般巨大了。
這般想著,洪承疇也拍案起身,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聽見遠處響起馬蹄聲。
他與眾將向外看去,只見快馬疾馳而來,抵近帳前時立即翻身下馬。
「督師,京師急報!」
「呈上來!」
眼見快馬提及京師,洪承疇當即催促起來。
快馬不敢耽誤,雙手呈著急報走入帳內,隨後便被洪承疇從手中搶過。
眾將盡皆看向洪承疇,而洪承疇也快速拆開了飛報,將其中內容盡收眼底。
在看清飛報內容的時候,他不由得眼角抽搐,但很快又平靜了下來。
在他放下飛報後,眾將盡皆將目光投向他,而他則沉聲開口道:
「東虜入寇京畿,朝廷傳令於東西,令本督及盧總理於十月前剿滅流寇,聽令北上。」
「十月?」聽到這個時限,眾將心裡都捏了把汗。
但想到如今不過七月初五,眾將又紛紛鬆了口氣。
對於剛剛擊斃高迎祥的他們來說,三個月內滅劉峻、張獻忠及革左五營,雖說難度不小,但並非不可完成。
見眾將沒有慌亂,洪承疇十分滿意,繼而對謝四新吩咐道:「催促關中紅夷炮儘快運至此處。」
「重陽節前,本督要討滅劉逆,繼而東出覆滅八賊及革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