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一箭之上

  張競擇不解,「為什麼?別玩什麼不拋棄不放棄,我們都是累贅啊,而且秦淵的傷越拖越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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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煬知道,他的這個決定會讓張競擇和秦淵難以理解,可他解釋不了。

  「是,回到南柯去神農閣,對秦淵的傷來當然是最佳方案,但神農閣除百里霜以外最好的醫生就在這裡,只要能解決毗舍欞,決明子就能立刻給秦淵治療!」

  張競擇關心則亂,語速變得有些急促。

  「怎麼解決毗舍欞?決明子都自身難保了,還指望他來救秦淵?走吧!別磨嘰了!」

  一個平時最隨性的人,在生死危機之下,也會變得正經起來。

  尤其,還關乎到他在墨鯤學院唯一一位好朋友的性命。

  「競擇!」坐在後面地上的秦淵忽然出聲,「相信蕭煬!他說不走,就不走。」

  張競擇愕然,「淵,可是……」

  秦淵抬起手,打斷張競擇後面的話,強行擠出一絲笑意。

  「沒什麼可是,你這麼關心我,我真的還挺感動,不過毗舍欞不會那麼容易讓我們走的。

  「老師們拼出來的機會,說不定只是毗舍欞故意漏給我們看的陷阱,一旦我們真的往那邊移動,可能反而會被它抓出去……」

  張競擇這才醒悟,隨後喃喃道:「但……總有一絲機會吧?這樣原地不動,跟等死有什麼區別?」

  這回秦淵也啞口無言,他實在想不到,蕭煬還能有什麼辦法破這個局,只能和張競擇一起看向蕭煬站得筆直的背影。

  事實上,蕭煬來這裡之前底氣就沒有之前兩次那麼足。

  他真的沒有牌了。

  他沒想到毗舍欞的神通和分身如此棘手,確實是低估了這位第七咎王。

  沒辦法,扶光死的時候,毗舍欞可能還是個芽咎。

  這一世的蕭煬也沒接觸過毗舍欞,對這團爛肉的能力沒有精準的認知。

  這裡除蕭煬之外的六個人,都是被蕭煬組織而來,若是其中任何一人出了事,蕭煬都難辭其咎,更會心生內疚。

  他不想冒險闖咎群,風險太高,到時萬一張競擇被毗舍欞抓出去弄死,這傢伙可沒有第二次褪塵緣了。

  眼下這種局面,蕭煬唯一能想到保全所有人的辦法……

  就是不走。

  ……

  外面的戰場,刀馬旦和決明子再次不敵毗舍欞,被觸手擊退,雙雙倒地。

  刀馬旦的紅玉槍都脫手而出,跌落在遠處的碎石之中。

  頂尖除咎師的戰鬥中,命寶失去掌控,基本就意味著快要徹底喪失戰鬥力。

  兩位甲五強者同時看向小世界所在的空間,卻訝異地發現蕭煬半步未動。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走?

  刀馬旦和決明子都清楚,再打下去,最多兩個回合,他們二人就要受到重創。

  屆時失去兩個最強戰力,這個隊伍很快就會全軍覆沒,蕭煬淪為俘虜。

  人情用盡,辦法想完,為什麼蕭煬還說不走?

  到底還能怎麼辦?

  答案,皆繫於一箭之上。

  咻!

  一支黑色巨箭自天邊劃破長空而來,如長虹掠境,呼嘯而過。

  所到之處,周圍數十米空間盡數扭曲塌陷。

  嘣——!

  巨箭擊中瑀泗咎組成的封鎖圈,黑色元力像是火燒連營一般,毫秒之內就將成千上百個瑀泗咎消滅了個乾淨。

  看到這一箭,毗舍欞又驚又怒,朝著箭射來的方向惡狠狠道:

  「江城子?!」

  過了十幾秒鐘,一位留著山羊鬍的灰袍老大爺腳踏清風而來,朗朗開口,身後跟著一位丰神俊逸的中年男子。

  「太久沒動手,準星都下降了,這都沒射中你腦門。」

  江城子,千秋辭首領,前幾個月剛剛突破到甲級八階,命寶「滿月」,一把反曲弓。

  論戰力,在千秋辭他不如定風波和破陣子,但要是論張弓搭箭,遠程狙擊的本事,他冠絕全南柯,甚至整個除咎史。

  剛才那一箭,就是江城子在幾十公里外射出。

  跟在他身後的中年男子,是幫蕭煬開啟除咎大門的人。

  千秋辭,青玉案,甲級五階。

  見到這兩位同行降臨,刀馬旦等人驚奇不已。

  千秋辭的人怎麼來了?還是首領帶著精英親臨?

  這,這是誰請來的?

  小世界中的張競擇興奮地跳了起來。

  「臥槽太帥了!牛逼啊消炎,啪啪打我臉, 怪不得說不走,這種大人物你都能喊來?」

  就連秦淵都露出不可思議般的神情,一時間忘記了左腿傷口的疼痛。

  蕭煬唇邊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仿佛蘊含無窮意味,輕聲開口。

  「不,不是我請來的,我哪有那麼大面子。」

  張競擇歪頭,「那是誰?」

  蕭煬微微仰頭,雙眸逐漸幽遠,深邃如星空,沒有開口回答,只是心聲自語。

  「知我者,謂我心憂,謝了。」

  ……

  南柯,大寧王朝皇宮。

  御書房內,只有公孫納一人。

  此刻,他正俯身用毛筆在一張大紙上寫著什麼,忽然通訊器響起消息提示音。

  公孫納緩緩將毛筆放在筆架之上,喚出手腕界面。

  消息來自李承嗣。

  「公孫首領,江城子帶著青玉案於十分鐘前出發,現已趕到蕭煬所在的舊盤。」

  看完,公孫納輕笑一聲,收起通訊器,拿起毛筆繼續將紙上未盡之字寫完。

  幾分鐘後,擱筆。

  公孫納拿起自己的作品,仔細端詳。

  上面寫著八個大字。

  知我者希,則我者貴。

  不知公孫納是滿意這幅字,還是滿意李承嗣發來的消息,他將紙張慢慢捲起,嘴角含笑,對著門外很遠很遠的地方淡淡說了一句:

  「不客氣。」

  ……

  蕭煬確實沒有牌了。

  但是,公孫納還有牌,而且還不是九寰局的牌,是他公孫家族的牌。

  癸卯事變時,公孫納指揮唐宋去的是定風波的碎盤,而沒有去燕無介那邊。

  燕無介是九寰局的人,就算公孫納當時叫唐宋去支援燕無介,也是合情合理。

  至於什麼非議和閒話,私人的恩怨,在對抗咎面前都必須往後靠。

  這一選擇也直接導致燕無介陷入了巨大危機,差一點點就要死在第三咎王蓋聶劍下。

  還好破塵刀出現奇蹟,燕無介入甲九成功。

  即便如此,當時燕無介從碎盤迴到南柯時,都搶救了好久才脫離生命危險。

  試想要是定風波面對第四咎王宗布,沒有唐宋的支援,結果會怎麼樣?還能活著回到南柯嗎?

  從事實上看沒什麼,可從過程來看……

  千秋辭,確實欠了公孫納一個人情。

  江城子懂,公孫納也懂,二人心照不宣。

  要知道十大組織的首領,可不是一般人能請動他們出手。

  組織里大大小小各種事宜需要處理,首領又身系眾多要務,哪能隨便出來打架?

  也就只有公孫納這樣的地位,才能指揮十大組織首領行事,還得要有充足理由。

  而公孫納會用這個人情,不光是為了蕭煬,也為了……白鹿學院。

  為了癸卯事變中殞命的三千師生。

  蕭煬從九寰局離去去尋找材料時,公孫納就說過,他九寰局派不出人,只能靠蕭煬自己。

  可他暗地裡一直在叫李承嗣留意蕭煬的情況,就是擔心蕭煬對現在的咎不夠熟悉,出現紕漏。

  扶光和不夜侯是經驗豐富,可他們二人的經驗都是大幾十年甚至百年以前對咎的經驗。

  除咎師在進步,咎也在進步。

  蕭煬現在才踏入除咎之路幾年?

  五年多。

  其中還有一年在發呆,有一年在睡覺。

  雖然兩世為人,可蕭煬對當下咎的總體情況,了解地並不是太過詳盡細緻。

  這一點,公孫納和蕭煬自己都知道,他們二人也都知道對方知道。

  在決明子喊出讓蕭煬他們三位學生先走的時候,蕭煬在心中反覆思考。

  就是在想公孫納會不會打出這張牌。

  最終,蕭煬還是選擇相信這位七世為人的老夥計。

  不走。

  而公孫納也沒有辜負蕭煬。

  江城子的人情,公孫納是從癸卯事變中獲得,那就讓這個人情還給癸卯事變。

  既是幫蕭煬這個好朋友,也是還白鹿學院的債。

  二人之間那跨越百年的君臣默契,將這次的死局成功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