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太初辰星訣

  一年時間很快過去。

  四季無風的滁洲島上,遍地荒蕪。

  紀琳在這一年裡,沒去太多地方,找了個還算能住的樹林,如行屍走肉般活著。

  她無數次回想著自記事起發生的一切,也無數次問過她自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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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嗎?

  每次的答案都是……會。

  她認為再來一萬次,她還是會那樣做。

  她接受不了像一個殘次品一樣,總是拿去跟正品優品去比較,屈辱式地活著。

  每每坐在山林中發呆,紀琳腦海中都在幻想,要是沒有紀玥,她從小到大的生活,該有多麼美好。

  我一定會得到姑姑全部的寵愛吧……

  我一定能成為眾人追捧的對象吧……

  我一定能擁有我想擁有的所有吧……

  而現在,紀玥確實沒了,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一切,和她想的一樣嗎?

  唰!

  老武出現在紀琳身前的水池邊。

  紀琳兩年前癸卯事變時,是庚級修為,兩年後還沒到維級,早已落下許多進度,乃半廢之人。

  但在滁洲這種地方,應對一些蛇蟲鼠蟻,自保存活,還是不在話下。

  自由且寶貴的一年時間過去,她的氣色比在漆黑的耀深葫里要好了不少。

  看到老武來臨,她眉頭緊蹙。

  又要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葫蘆里去了嗎?

  「他醒了?」

  老武淡淡道:「快了,這一年,可有悔悟?」

  紀琳落寞地望著水池表面中自己的倒影。

  「無悔。」

  老武輕哼一聲。

  他知道紀琳是紀玥轉命之術的副作用產生的生命,是紀玥的劫數。

  不知悔改,或是必然。

  就像老武的副作用是終生無法踏入甲九一樣,天道所致,無可避免。

  懶得廢話,老武用元力裹挾,將紀琳帶去了忘嵐谷。

  谷外駐守的九寰局士兵,看到是老武帶進去的人,未做任何反應。

  也做不了什麼反應。

  抵達谷內,陣法中蕭煬仍閉眼躺在地上,周圍的雜物積滿灰塵,個別早已風化腐爛嚴重。

  唯有蕭煬,除了身上的衣物有些破舊了之外,與一年前毫無差別,甚至皮膚更加白皙,一點鬍鬚未曾長出。

  此時,蕭煬周身閃爍的淡淡白光節奏明顯加快,呈波紋狀往外蔓延。

  九寰局駐守的那位執裁感受到這細微的變化之後,第一時間反饋了消息回去告知李承嗣。

  這一年裡,並未有任何咎或者其他人前來騷擾,就像整個南柯一樣,除了宮先生入甲九之外沒有任何大事發生,風平浪靜,似乎在孕育著什麼不得了的變故。

  這個變故,當然就是在滁洲的蕭煬。

  而對於蕭煬自己來說,他這一年根本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他的意識,完全沉浸在各種信息交錯融合之中。

  記憶融合、功法融合、情感融合、因果融合。

  那感覺就像每天晚上閉著眼躺在床上,入睡前腦海中仍在反覆思考各種事情一樣。

  全神貫注,心無雜念。

  根本就沒有想過要甦醒睜開眼睛,移動身體這回事。

  並且這一年裡,由於得到不夜侯傳承以及前世記憶恢復的緣故,元力在體內自發運轉,海量的記憶通過諦觀轉化成修為,蕭煬的元力等級和強度一直在提升。

  這是一個無比複雜玄奧的過程,以蕭煬這種逆天的悟性,都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才捋清楚一切。

  不談兩世功法如何融合,不談記憶恢復帶來的精神衝擊,最關鍵的一個問題,就是……

  我到底是誰?

  我是蕭煬,還是扶光?

  我既不完全是蕭煬,也不完全是扶光,那我該是個什麼東西?

  我要以一個二十歲少年的身份,接受扶光前世一切的因果,該如何自處?

  這個問題能難倒世間無數的人,尤其是悟性好的人。

  悟性不好,或者天性愚鈍之人,根本就思考不了這麼高深。

  我才不管我是誰,我只知道我他麼撿到掛了。

  老子要起飛了!

  這樣太淺薄,初開掛時,會心情激動,難以自抑,久而久之便會知道這將會帶來多大的折磨和痛苦。

  像卿伊瑟,她轉世之後,花了十多年時間,才完整接受紀玥和望舒的一切。

  那期間,她根本無心顧及太多其它事。

  這也是導致紀琳養成那種性格的根本原因之一。

  一對親姐妹,卻有著百歲代溝,這其中的隱患,哪是說忽略就能忽略。

  好在蕭煬在桃源時,通過卿伊瑟的日記和老武、覃爺爺的訴說,早早就知道了這一切,有了心理準備。

  不然蕭煬不可能短短一年便甦醒。

  這裡還得多虧了不夜侯的傳承,不僅治癒了記憶恢復帶來的巨大神經損傷,化解了轉命之術的副作用,還解開了這個兩世為人最大的癥結。

  我不必在乎我究竟是誰。

  我既是蕭煬,也是扶光,就當作自己前五十多年是扶光,後面穿越到了蕭煬身上,重活一世,那自然要受兩世因果。

  我該在乎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該做什麼樣的事。

  這一點,蕭煬是從不夜侯的記憶中所悟到。

  我想學醫救人,我便一生都學醫救人。

  想透徹了這個至關重要的事情,蕭煬一通百通。

  噌!

  睜開雙眼的蕭煬,第一眼就看到了……太陽。

  如此溫暖和煦,如此光芒四射。

  坐起身來,眼前映入一個糟老頭子。

  老武的眼神很耐人尋味,疑惑中透著謹慎。

  蕭煬板著個臉,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緩緩站起,抬手一揮,周圍還能用的雜物皆煥然一新,包括紀琳在內,被重新收回了耀深葫中。

  接著他看向老武,目光深邃如淵,聲音低沉如鍾。

  「周希,好久不見。」

  老武一愣。

  他已經多少年沒聽過這個稱呼。

  周希,正是周先生的本名。

  這個希,不是希望的希,而是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的希。

  作為南柯百年除咎史以來,道門絕巔之人,周希從小就有特異體質,天生就能看到魂咎命門。

  他淡淡一笑,微微鞠了一躬。

  「好久不見,怎麼稱呼?」

  老武這是在問蕭煬,想清楚自己究竟是誰沒有。

  蕭煬輕聲開口:「隨你喜歡,你對我的稱呼只是你眼中的我,我自己知道我是誰就夠了。

  「蕭煬也行,扶光也行,跟以前一樣叫我臭小子也行,我記得……你說我恢復記憶,給我磕一個都行,怎麼,現在鞠個躬就算了?」

  聽到蕭煬這個回答,老武放聲大笑。

  他明白,那位如太陽一般的人,回歸了。

  「哈哈哈哈哈哈,磕一個?等你能打贏我再說吧,才丁級九階,這頭我可磕不下去,看你剛剛出手,功法也順利融合了?」

  蕭煬緩緩點頭。

  老武追問:「什麼名字?」

  蕭煬抬頭望天,眼神似是要在這青天白日之下穿透寰宇,看到那浩瀚無垠的宇宙。

  「太初辰星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