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落差

  人,每遭遇一次重大的心靈創傷,就像動了一場大型手術。

  當時固然是痛苦無比,事後不經意間勾起的回憶,才是最難受的後遺症。

  傷口癒合之後,那些無心的觸碰,颳風下雨、日曬雨淋所引起的瘙癢和陣痛,才最折磨人。

  手術只痛那一時,回憶可以讓你痛一輩子。

  這一年的時間裡,每每看到一些詩文,看到長鬍子老頭,看到紙扇和菊花,甚至看到冰箱和冰塊,蕭煬都會心裡隱隱作痛。

  這些後遺症最難讓人難受的點在於……你根本無法防備。

  它可以隨時隨地,忽然就狠狠從腦海中扎你一刀,從心裡給你戳個窟窿。

  剛回到桃源那時,蕭煬甚至有點抗拒外界生活。

  因為到處都容易聯想到白鹿學院經歷的一切。

  好在……這世間最殘酷是時間,最溫柔的是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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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回憶翻湧出來的刺刀,扎的次數太多,終究會慢慢習慣。

  龐院長……豆芽……大白臉……小仙女……孟老師……

  好想你們呀……如果你們還在……滁洲你們一定都會來的吧……

  正當蕭煬感慨過往之時,上方像霧又像雲的白色氣體中,一堆學生開始集體墜落。

  像極了桃源中某款很火熱的集體跳傘遊戲。

  一個個學生像是天上下豆子一般從雲霧中鑽出,紛紛用元力停在半空。

  面對下方暗如深淵般的汪洋,大家都很理智地選擇了不要輕舉妄動。

  秦淵、魏琛和葉梧桐等頂尖學生看到蕭煬懸浮在某處,凝視下方之後,不約而同來到他身邊。

  張競擇笑道:「可以啊,消炎,一年不見,還是這麼雞賊,說吧,這關怎麼過?」

  聽到張競擇還是管自己叫消炎,蕭煬滿臉鬱悶。

  「不是,張競擇,你從交流賽那時候就叫我消炎,咱能不能先把名字叫對,我叫蕭煬。」

  張競擇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哎呀,消什麼都一樣,趕緊說過關方法,我還等著盜不夜侯的墓。」

  蕭煬面色平靜。

  「我不知道。」

  張競擇一愣,「你怎麼能不知道呢?」

  蕭煬詫異道:「我怎麼能知道呢?我要真那麼厲害,至於在空中等你們來啊?」

  秦淵將張競擇一把推到旁邊。

  「你一邊呆著去,少在這丟人現眼。」

  接著秦淵看向蕭煬,輕笑道:「不好意思,又見笑了,這顯眼包實在管不了,剛才那關麻煩你了,這關讓我們來吧。」

  蕭煬淡然一笑,攤開手掌斜指身下。

  「看你們表演。」

  秦淵眼中浮現出一抹擔憂,低聲道:「那……你自己小心。」

  說完,墨鯤、赤虎和青鸞三個學院的頂尖學生,帶著實力較強的精英學生,開始向下方的汪洋飛去。

  忘嵐谷內是夜晚,不管是前一關的大霧,還是這一關的海水,都是漆黑的環境,只能借著天上淡淡的月光視物。

  晚上的海水,在夜幕之下暗沉的可怕。

  由於谷內無風,海面風平浪靜,就像是一個無底黑洞一般攝人心魄。

  說來也奇怪,許多人心裡都帶著疑問。

  忘嵐谷從谷外看沒有什麼異常,怎麼裡面會有這麼大一片……海?

  說是湖,都不足以表達這片水域面積之大,一眼完全望不到邊,好似根本沒有陸地。

  白鹿學院的隊伍由孔熠天和沈漠指揮,四大學院都將學生分成了三部分。

  實力較強的去水下,實力相對中等的去往四周輻射開來搜查地形,實力相對較弱的留在空中策應等候。

  敖貝哪也沒去,徐徐飛到蕭煬身邊。

  蕭煬微怔,「幹嘛,還不下去水裡看看?別錯失良機啊,不能讓其它三個學院說我們撿死菜,抱大腿,你是標杆人物,得起到表率作用。」

  敖貝不太情願。

  「你才是標杆。」

  蕭煬無奈一笑。

  「這水下肯定有咎或者其它危機,我要是有之前的實力,早就下去了,這不沒辦法,才在這裡等你們過來。」

  敖貝很是擔憂,抿嘴道:「我擔心等下有危險,給你布個陣吧,萬一有情況,我能來得及過來幫你。」

  蕭煬擺手拒絕,「不用,幹嘛對我特殊對待,咱們學院不是還有這麼多同學在這?你安心下去冒險吧。」

  敖貝立場堅定,倔強地道:「不行,你不讓我布陣,那我就不走了。」

  在後方看到這一幕的其他學生們,尤其是白鹿學院的學生,不禁心裡泛起苦楚,心酸不已。

  曾幾何時,蕭煬可是四大學院第一天驕。

  風華絕代,驚艷整個除咎界。

  那位年輕氣盛,風頭無兩的少年郎,如今卻需要同學們來庇護了嗎?

  實在是令人唏噓……

  見敖貝如此堅持,蕭煬將敖貝拉到身邊,單手搭在他肩膀上,聲音放低。

  「小貝,我不是不領情,也不是擔心你只給我一人布保護陣法,旁人生出非議,或者對我同情和投來一些異樣的目光,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這些。

  「咱們在一個宿舍住了兩三年,我是一個逞強的人嗎?我既然來了,就跟你們所有人抱著一樣的心態。何況……我要是真需要幫助,你覺得我會不好意思跟你們開口?

  「像剛才第一關,是不是我主動找的你?也是我主動叫你布的陣?就算再不濟,大不了我就躲葫蘆里,你說對嗎?所以後面只要我不主動找你,你不用把注意力一直放在我這裡,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明白嗎?」

  敖貝這才被蕭煬說通,略顯尷尬地撓了撓頭。

  「行吧,我知道了,那你自己注意。」

  說完,敖貝轉身朝海面衝去。

  蕭煬望著敖貝漸漸消失在夜幕下的身影,從容一笑。

  其實……他騙了他。

  耀深葫藏自己,是蕭煬維級之後才發現的本領。

  如今的蕭煬,藏是可以藏進去,藏進去的速度卻慢了很多,最麻煩的是……藏進去之後不能移動了。

  在哪裡藏進去的,就得從哪裡出來。

  之前,蕭煬藏進葫蘆里還能夠以一定的速度自由移動,如今這個本領……已不再那麼神奇。

  想當初,蕭煬以無敵之姿,一人將欺負敖貝的李千機和韓希夢等七人打得落花流水。

  現在卻要苦口婆心,甚至撒謊來勸敖貝不用保護自己。

  這種落差感,蕭煬活了快二十年,還是一次體驗到。

  也算是人生的一種閱歷吧……

  嘣!嘣!

  在學生沖入海中幾分鐘後,異變突生。

  水面不斷炸開,巨大響聲震破黑夜,水花甚至濺射到數百米高,掀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