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春去秋來

  一年後。

  春去秋來。

  花謝方知春去,葉落方知秋來。

  時光的渡口送走了癸卯兔年,迎來了甲辰龍年。

  又是一年春天,上午九點,芝山市一條熱鬧的街道,一位俊朗少年走在人群中,手裡提著排骨、土豆、青菜、姜蒜等幾袋子食材。

  蕭煬的個頭又長了一兩公分,徹底突破一米八大關,步入男神身高區間。

  他剛從菜市場買完菜,準備回黃粱水果店幹活。

  「小樣,今天搞這麼多菜,家裡有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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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邊一位擺攤賣早餐的老闆跟蕭煬打招呼。

  這家小攤蕭煬常來,跟老闆很熟。

  蕭煬笑著回道:「今天菜好,就多買一點,晚上一起來喝兩杯啊!」

  老闆揮手婉拒:「哈哈哈哈,喝不過你們爺孫,改天改天。」

  這一年,蕭煬的生活就像回到了之前的初中時代。

  每天除了在水果店幹活,就是在水果店幹活。

  一年前的那場劇變所帶來的傷痛,已被時間慢慢沖淡。

  卿伊瑟日記本里的每一篇日記,就像往蕭煬空無一物的心裡塞進一份柔情,直到確認卿伊瑟還活著,傷疤才緩緩癒合。

  如今的蕭煬,見人還是會笑,只是卻少了之前那份純淨和陽光,看起來穩重內斂了些。

  為什麼人總會在經歷一些事之後才會變得成熟?

  因為一棵不紮根深處的樹,是長不高的。

  那些陰暗和苦難,才能支撐你越接近光明和歡樂。

  一苦一樂相磨練,練極而成福者,其福始久。

  蕭煬提著菜走過最後一個拐角,再走幾十米就是黃粱水果店。

  忽然!

  一聲尖銳的叫喊傳入蕭煬耳中。

  「咎!」

  蕭煬猛地回頭,本能想用伏化包裹自己,卻尬在了原地。

  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在追前方一位中年男子。

  追上後,小男孩牽著那位中年男子的手,咧嘴笑道:「舅,你等等我嘛。」

  蕭煬無奈淺笑,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類似的事情,幾個月前還發生過一次。

  那時是暑假,蕭煬跟初中的幾個玩伴約著去打桌球。

  路過一個小商場門口,也是一個聲音忽然傳入耳中,蕭煬頓時愣住。

  「去南柯!去南柯!」

  再偏頭一看,蕭煬滿頭黑線,嘴角抽了抽。

  那是一個私人醫院的宣傳攤位,拿著喇叭在做宣傳。

  「去男科!去男科!去就要去興華醫院男科!興華男科,解決『男』題!」

  旁邊的玩伴都在放肆取笑蕭煬。

  「哈哈哈哈哈!小樣你是不是已經去過了呀?」

  「小樣,你有問題要儘早解決啊,不能拖。」

  蕭煬佯怒道:「我先把你們幾個解決了!」

  然後在撞球桌上,蕭煬把幾個兒時玩伴的零花錢贏了個乾乾淨淨。

  玉炅牌自動定位器,你值得擁有。

  回到水果店,蕭煬將食材放進廚房,在外面大廳幫忙。

  忙碌的一天很快過去,幾人吃完晚飯,洗完澡之後,都回到各自房間準備休息。

  唯獨蕭煬,他不在房間。

  晚上十一點半,黃粱水果店天台。

  蕭煬躺在一張兩米大的鋼絲床上,兩手交叉墊在腦後,仰望夜空。

  這一年,只要不下雨,他基本每天吃完晚飯之後都會上來看星星。

  有時一看就是四五個小時,到凌晨一點多才下去睡覺。

  三位親人都沒有上來打擾過他,將樓頂這個地方變成了蕭煬的私人放空場所。

  望著繁星點點,蕭煬腦子裡偶爾會冒出一個想法。

  會不會其中有一顆星星就是南柯?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蕭煬的生活中,沒有了玲瓏廂、元晶、咎等等一切南柯的元素。

  他的元力依然還是如黏土狀,沒有任何改變。

  元力等級也一直停留在維級六階。

  可那些記憶已烙印在他腦海深處,像是在心底封存了起來。

  每每不經意間出現,還是能激起漣漪。

  「也不弄個毛毯墊一墊,不硌人嗎?」

  聽到背後驀然響起熟悉的聲音,蕭煬趕緊起身。

  覃爺爺站在樓梯口,手裡提著三小瓶高粱酒。

  蕭煬淡淡笑道:「硌久了也就習慣了。」

  說完,他從耀深葫里調出來一床薄毯,蓋在鋼絲床上。

  覃爺爺走到蕭煬身邊坐下,遞了一瓶酒給蕭煬。

  蕭煬接過來打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酒香散發開來。

  「我去,這麼香,這得十來年了吧?」

  覃爺爺也打開蓋子,跟蕭煬碰杯,二人皆小酌一口。

  「你多大,這酒就多少年。」

  聞言,蕭煬雙眉微揚,嘴角含笑。

  「你知道的,我可有一百多歲了。」

  覃爺爺目光收斂,略帶深意。

  「那你到底是扶光,還是蕭煬?」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你究竟是你,還是你施展轉命之術的前世?

  這個問題想不通,蕭煬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長進。

  以蕭煬的悟性,他這一年內想了無數次這個問題,依然沒有答案。

  我要不要去接受上輩子的因果?

  我接受完之後,我還是不是我?

  這些問題,絕大多數老百姓一生都不會去想。

  幸運的是,蕭煬不是一個內耗的性格。

  他不會因為一個問題想不通,解決不了,而茶不思飯不想。

  還沒有答案,那就交給時間,交給自己,慢慢去思考。

  蕭煬給了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

  「我呀……我現在就是我。」

  覃爺爺自然懂這話的意思,淡淡一笑。

  「那就對了,這酒從我把你抱回來那天就開始釀,輕易我可不拿出來喝。」

  蕭煬略為詫異。

  「家裡還有我不知道的藏酒?」


  蕭煬深以為然。

  「那倒是,我連我自己是誰,都還沒弄清楚。」

  爺孫兩人,坐在一個普通小鎮的三層平房天台,一直無話,時不時碰杯小酌。

  也不需要什麼下酒菜。

  語言和感情,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晚風送爽,春意盎然。

  直到深夜十二點多,蕭煬抬頭望著璀璨的群星,目光幽遠,才開口問了一個積壓在他心底,一直沒辦法去尋找答案的問題。

  「覃爺爺,你說……界廊之外,到底是什麼?」

  覃爺爺抿了一口酒,正色道。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就像人永遠無法做到認知以外的事,不過……」

  少見覃爺爺當一回謎語人,蕭煬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覃爺爺意味深長地低語道:「不過有一個人可以給你解答。」

  蕭煬雙眉微皺,「誰?在哪?」

  覃爺爺舒心一笑。

  「在哪?你覺得……咱們爺孫喝酒,我為什麼要帶三瓶酒來?」

  嗖!

  細微的空氣流動聲響起,一個身影瞬間出現在天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