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在空中的孟修賢感覺到了和一些往聖先賢的聯繫好似在斷開，身後的浩然氣開始緩慢消散。
壞了！
孟修賢心中猛地一沉。
他倒不是擔心實力恢復到甲級五階。
以他的天賦和積攢二十年的修為，甲五的元力強度，完全可以跟甲級八階的咎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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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不是不知常這種半步咎王的對手，起碼可以進入滌心屏自保……
他擔心的最大問題是……地面的一百多位老師怎麼辦……
現在孟修賢有天人之姿，寒窗吟能擋住不知常，護住那些同僚。
等他回到甲級五階之後，可就護不住了呀……
以不知常的手段，一定會立刻拿那那一百多位老師開刀，起碼先殺一半……
毀掉一個學校，破壞建築和設備只是基本條件。
殺死學生和老師，或者說毀了學生和老師，才是重中之重。
一想到此，孟修賢內心便擔憂起來。
他剛從放麑院的次元廂出來時就聯繫了九寰局，從時間推算，援軍最快也還有十分鐘才能到。
而他現在，還能撐得住十分鐘嗎……
不知常嘴角揚起一絲陰險的獰笑，重新喚出成百上千條灰色鉤鐮，沖向孟修賢。
孟修賢渾身依然閃爍明黃色光芒，只是眉宇之間少了那一分與天地完美契合之感。
戰就戰！何懼宵小？
孟修賢手握萬卷，擴散出數百米高的金色虛影跟不知常在空中鏖戰。
砰！砰！
巨大的碰撞，每一次都能造成虛空破碎，元力劇烈震盪。
一開始，孟修賢還能壓著不知常打，屢屢將它擊退。
可漸漸地，就連地面滌心屏內的學生們都看了出來。
孟修賢……變弱了。
明黃色光芒開始被灰色氣息壓制，浩然氣的濃度變得稀薄，逐漸要招架不住。
在激戰兩三分鐘後，不知常將一條灰色鉤鐮延伸出極長一段，從側邊奮力抽向孟修賢。
啪！
鉤鐮像是一條長鞭，最後甩尾那一下的爆破力相當之大，孟修賢雙手握住萬卷橫於胸前，但還是被這股巨力擊飛！
孟修賢整個人似飛彈般朝地面墜落，重重砸進一堆廢墟之中。
這是自他出現在戰場以來，第一次落入下風。
「孟老師——！」
「啊！不要！」
滌心屏內認識孟修賢的人紛紛大喊出聲，擔憂不已。
好在孟修賢馬上又從塵土中飛出，懸於空中。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臉上多了些污垢，雙手虎口微微開裂，身後之前如銀河一般浩瀚無垠的浩然氣，如今萎靡成百米大小。
不知常見孟修賢陷入頹勢，怒哼一聲。
身上的黑色斑點閃出白光，詭譎的元力波動極速瀰漫！想要直接封禁孟修賢！
它的元力等級是甲級八階，這個封禁的神通是咎祖所賜，在罹咎之域，咎相安排不知常做過無數次實驗，甲八以下根本無法可擋！
也就是今天，第一次碰到孟修賢這個三象齊身的例外。
面對不知常這招，孟修賢早有防備，雙眼驟凝，精光一閃，揮手打出萬卷，所剩不多的浩然氣再次將不知常的神通格擋開來。
不知常微驚，旋即冷冷一笑。
「還有些餘威是吧？護得住你自己……護得住他們嗎？」
說完，不知常修長的雙臂朝下方一甩，密如蝗潮的灰色尖刺直奔那一百多名老師！
孟修賢心頭一震，雙眸中驚色驟現，立刻一個閃身到地面，將萬卷拋出！
寬達數十米，長達數百米的金色捲軸將灰色尖刺全部攔下。
不知常不屑地冷哼一聲。
「你護得了一時，能護得了一世？」
話音落，高空中幾千米大小的灰色氣團飛出成百上千條灰色鉤鐮，像是暴風雪中的冰雹一樣，瘋狂砸向萬卷。
砰砰砰砰砰！
孟修賢一人擋在一百多名老師面前，用捲軸那薄薄的一層紙在拼盡全力防禦不知常的攻擊。
趴在地面的上百位老師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心如刀絞。
他們清楚看到，孟修賢的背影在微微顫抖，身前地面有殷紅的霧狀血滴落下。
在他們看不到的另一面，孟修賢胸前的那一身明黃色長衫早已被口中湧出的鮮血染紅。
不知常每一波如潮水般的攻擊，都在透過萬卷不斷衝擊孟修賢的經脈和竅穴。
此刻他五臟六腑都遭受重創，意識即將模糊……
在這迷離之際，他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知道不能就這麼死了……如果現在戰死……他身後的老師們一定活不下來……
孟修賢以至誠心聲向上天祈禱，向南柯這片大地犧牲的無數英魂祈禱……
無窮寰宇中的華夏先賢們……再幫我孟修賢最後一次……
白鹿學院……不能就這麼沒了！
看到孟修賢苦苦支撐導致身受重傷，高空中不知常發出狂妄嘶吼，極盡嘲諷之意味。
「人力終有窮，天道終有定！孟修賢！你不過是一介書生！放棄吧！你救不了他們，更救不了白鹿學院！今日白鹿必亡，這是天意！」
轟——！
被壓縮到不足百米的萬卷猝然爆發！
那如銀河般浩瀚的浩然氣再次湧現，金色巨龍盤旋而起，驅散一切灰暗！
不知常又看到那令它忌憚不已的明黃色光芒，臉色大變，喃喃自語。
「怎麼……怎麼可能！」
孟修賢的長衫上滿是鮮血，黑髮被狂風吹亂。
可他的眼神堅定如炬，身姿沒有半點佝僂，挺拔如松，傲然飛向雲端之上。
從現身戰場之後，孟修賢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怎可欺我白鹿學子！
這是對咎的宣戰之語。
這句話，是對敵人說的。
第二句，白鹿學院……孟修賢！
這是回答咎的問題，同時也是在昭告朗朗乾坤，我孟修賢，今日要借往聖先賢之手誅殺邪祟。
這句話，是對這片天地說的。
第三句，咎可往，吾亦可往！
這是對他學生說的，也是他作為老師，上的最後一堂課。
如今臨逢絕境之際，他在萬米高空中發出豪邁的第四句吶喊，仿佛穿越萬古洪荒，迴蕩在這片空間，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心靈，也震撼著那無窮無盡的寰宇。
「莫道儒冠誤此生，從來詩書不負人！詩書不負人……丹青化刀劍……筆墨可通天！」
這句話，是對他自己說的。
他用他畢生的信仰，換來了最後一次天人之姿。
此刻，孟修賢讀過的每一本書，看過的每一句話，背過的每一首詩，學過的每一個字，都從萬卷中化作最精純的本源之氣飛出。
整個天空完全被浩然之氣覆蓋，宛若金色穹頂。
這是孟修賢數十年的文學造詣，融合文脈大勢，文道真意，文字法則，發出的最強一擊。
筆墨通天。
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山河震動，天崩地裂？
不，這一式，不過是孟修賢讀過的書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