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直起身,濕漉漉的臉側過來,水珠順著下頜滴進領口。
她偏頭看他,鏡子裡的霧氣模糊了兩個人的輪廓,但那一雙眼睛卻格外清亮。
「霍校遲。」
她說道:「懷不上還不是因為你沒用,這可是有科學依據的。」
尹知純說完轉過身,那張臉怎麼看都漂亮,霍校遲的手掌從她小腹滑到腰後,一收力就把人帶進了懷裡。
他垂眼看她,目光裡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卻沒有急著動作。
水流還在響,熱氣熏得人臉頰發燙,他低頭湊近,聲音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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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我得再努努力。」
他把她按在床上,掌心墊在她腦後,俯身壓下來的時候,窗外有夜風掠過樹梢,風聲低弱的傳進來。
尹知純仰面看著他,呼吸微微亂了節奏,抬手擋住了他。
「我不想做。」
「好。」
夜已經很深了,窗外的風聲歇了,只剩月光薄薄地鋪在地板上。
尹知純被他攏在懷裡,後背貼著他胸膛,能感覺到他呼吸的起伏,沉穩而均勻。
可她的身體還記得剛才的事。
他俯身壓下來時的力度,掌心扣在她腰側的熱度,還有最後那一下,他收緊的力道。
她的呼吸還沒徹底平復,大腿根發著燙,她低頭看了一眼,皮膚上浮著幾道指痕,泛著曖昧的紅。
他剛才掐得太用力了。
尹知純的視線還沒收回,他的手就伸過來了,指腹帶著些微的涼意,輕覆上那片泛紅的皮膚。
她被冰的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
霍校遲的手停頓一下,然後極輕地摩挲了兩下,安撫著她。
尹知純沒說話,放任了讓他摸。
其實她打心底里也默認了這段婚姻,更默認了霍校遲是她老公的事實,所以他跟她的所有親密接觸,也被默認了。
霍校遲從背後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臂從她腰側繞過來,交疊在她小腹前。
他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一下,又一下,像某種不需要言說的承諾。
尹知純閉著眼,忽然對自己結婚這個事情,有了切實的體會,霍校遲無論如何都是她法律上的老公。
她無論幹什麼,出什麼事,霍校遲都會受影響,所以他們夫婦一體,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暗中幫了很多忙。
這些尹知純都是知道的,也正因為如此,才能容忍這個男人的存在。
霍校遲真的如當初所言那般,成為了她的靠山。
他的懷抱風颳不進來,雨淋不進來,連她腦子裡那些永遠轉個不停的念頭,都忽然慢了下來。
然後她聽見霍校遲開口了。
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壓得淡,卻又有重量。
「如果你願意跟我好好生活。」
他說的時候,胸腔在她身後微震,「我會無比愛惜你。」
尹知純把手搭在他環著她腰的手背上,然後沉默了好久,忽略了他的話,反而問他。
「蘇明陽的事,你明知道我誤會了,為什麼還不解釋?」
她是經過很多調查才知道,蘇明陽是為了自己的家人能有更好的生活,自殺的。
他明明都被霍校遲救下來了。
霍校遲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手摸到了她心臟的位置。
「有些事情,越解釋越亂。」
他說的有道理,尹知純跟他睡下了,她還抱著他,頭枕在他的胸口,閉上眼睛,低聲說:「我不是個好人。」
可她卻嫁給了一個好人。
霍校遲的手在她腦後順著頭髮,沒應聲,他感到她的呼吸在放緩,身體一點點軟下來,軟在他身上,沒了所有力氣。
尹知純睡著了,她的眉頭舒展開,呼吸綿長。
霍校遲低頭看了她很久,才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話。
「不是好人也無所謂,誰讓你是我老婆。」
尹知婚的手指在夢裡動了動,又往他腰側勾了勾。
霍校遲沒再動,就那樣抱著她,覺得這間狹小的臥室,有她在身邊才更像個家。
…
霍校遲帶著尹知純回了京城。
競選進入白熱化階段,尹知純的票數穩步攀升,聯盟那邊終於坐不住了。
她提交的那份關於網際網路出海的法案卡在審批環節已經兩周,幾次催促都石沉大海。
她心裡清楚,不是法案本身有問題,是有人不想讓它過。
她約了聯盟相關部門的領導見面,地點定在京城一家私密性很高的餐廳。
她到得早,餘光不經意掃過大廳,忽然頓住了。
慕酒揚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老總中間,正跟人談笑風生。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高定西裝,領帶鬆散地掛著,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
慕酒揚跟周圍的人比起來,著實過於出挑,身上的氣質介乎性感與貴氣之間,人往那兒一立,那種魅力對女人而言是致命的。
尹知純發現,人果然是襯出來的。
慕酒揚和郗丞唳站在一起的時候,外貌旗鼓相當,看不出誰更勝一籌。
可現在,他簡直是艷壓全場。
慕酒揚身邊圍著兩個女人,年紀都在四十上下,但保養得宜,風韻猶存。
其中一個笑著拍了拍他手臂。
慕酒揚順勢低頭湊過去聽她說話,嘴角噙著笑,不知道說了句什麼,惹得她們都掩著嘴笑起來。
尹知純盯著他,慕酒揚有所感應似的,抬眼精準地朝她看了過來。
他眯起眼,目光裡帶著點不明不白的意味,只一眼,她的心跳就亂了。
她收回視線,面無波瀾。
但是腳步加快了,很快跟隨服務生離開。
她心裡暗自思忖,跟慕酒揚快一周沒聯繫了,本以為他回了香港,沒想到會留在京城。
而且他還真是走哪裡,都有女人緣。
只不過他笑吟吟地應承著,誰也看不出他到底有幾分真心。
尹知純能看出來,那個人毫無真心可言。
她徑直穿過大廳往預訂的包廂走去。
包廂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人聲和燈光,她坐下來,翻了兩頁面前的文件,又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兩分鐘後,聯盟那邊的人到了。
來的是個姓錢的副主任,五十多歲,頭髮稀疏卻梳得一絲不苟,笑起來一臉和氣,眼神卻精明得很。
尹知純起身跟人握手寒暄,笑容跟舉止都拿捏得剛好。
錢副主任落座,寒暄了幾句家常,話鋒一轉就開始打太極,說法案程序複雜、需要多方論證、讓尹知純再耐心等等。
尹知純一邊聽著,一邊給對面續茶,姿態從容,這個錢副主任的兒子,之前被霍校遲親自免職,就此結了仇。
所以這個老頭才這麼難說話。
她等他說完,才慢悠悠地開口。
先誇了聯盟近年在網際網路監管方面的成績,又把錢副主任本人抬了幾句,說他經驗豐富,是這個領域的行家裡手。
能被尹小姐說好話奉承,錢副主任的臉都快笑爛了,擺手說不敢當,語氣卻明顯鬆動了。
沒想到霍校遲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娶到這麼好一個老婆。
尹知純這才把準備好的材料推過去。
末了她特地提了一嘴。
」霍老前兩天還提起過這事兒,說要是能落地,對行業也是件好事。」
錢副主任翻頁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層考量。
霍校遲也就罷了,畢竟年輕,就是個晚輩,可是霍老在京城的份量,沒人不清楚。
他沉默了幾秒,把材料合上,笑著點了點頭:」尹總年輕有為,這事我回去再推動推動,爭取儘快有個結果。」
尹知純笑著道了謝,又陪著聊了幾句閒話,最後起身送錢副主任出去。
從包廂到門口這段路,她偶爾側頭跟人交談,笑容得體,姿態謙和,怎麼看都是一個知進退、識大體的晚輩。
慕酒揚站在大廳另一側的廊柱後面,隔著來往的人影看完了全程。
他看著尹知純笑意盈盈地跟那個禿頂老頭說話,她給人拉車門,在車窗外彎腰揮手送別,嘴角掛著的那抹笑從頭到尾沒有掉下來過。
慕酒揚看的津津有味,心想尹知純給人拍馬屁的樣子,也挺好看。
嘖,可惜太無情,把他的錢包榨乾之後,就拋棄了他。
可那又如何,他沒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