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頭,她就
看到墨夫人正躺在床上,額頭上敷著一塊兒白紗布,白布裡面還裝有中草藥的藥包。
應該是治頭疼的。
聽到門口的動靜,墨夫人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還以為是下人,一看是喬汐綰,挑了挑眉宇「有事嗎?」
虛弱的語氣里透著冷漠的疏離感。
走進床邊,往日的墨夫人畫著精緻的妝容,雖然年過四旬,卻依舊光彩照人。
但是此刻的墨夫人,她皺著眉,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蒼白的臉色氣色極差,還很沒有精神。
走到床邊,喬汐綰將藥瓶在了她的床頭柜上「墨夫人,姑姑剛才忘記給你了,讓我把藥給你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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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
她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啊,剛嫁進墨家幾天,她有什麼資格跟墨家攀親戚,也叫的出口。
聽著喬汐綰管墨婉菁叫姑姑,墨夫人內心很是不快。
但是她現在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她沒有精力和喬汐綰掰扯,看著藥冷冷回了一句「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面對墨夫人冷漠的態度,喬汐綰沒很有在意,畢竟墨夫人一直都很討厭她,但是她卻從來沒有想過要討好墨夫人,在墨家,能生存下去已經很不容易了,只要墨夫人不找她的麻煩,喬汐綰跟她井水不犯河水。
她瞥了一眼床上滿臉病態的墨夫人。
淡淡說道「我不打擾你休息了。」
說完喬汐綰轉過身走向門口,可是她剛門口,背後忽然傳來猛烈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咳的厲害,「咳咳,咳咳咳……」
「啊!」
一聲尖叫,「啪」的一聲,墨夫人從床邊滾了下去。
喬汐綰腳步一頓,迅速折返回床邊,將墨夫人扶到床上,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裡受傷?」
這時『噗』的一聲,墨夫人突然嘔了一口血,幸好喬汐綰反應快,及時拿紙巾接住了。
「沒事吧?我這就送你去醫院。」喬汐綰將墨夫人平躺在床上,讓她舒服一點。
然後她立馬轉身要去給墨夫人拿衣服,要送她去醫院,剛一轉身墨夫人突然掙扎著起身,用力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不,不去!」
一提「醫院,」墨夫人拼命地搖頭,仿佛聽了多麼可怕的事,臉上充斥著極致的恐懼,「不!我不去醫院,算我求求你了……不要送我去醫院!」
「好不好……」
看著墨夫人對醫院的恐懼和排斥,喬汐綰怔了怔,墨夫人為什麼這麼怕去醫院?
她大腦迅速轉了轉,正思忖,不知怎的,墨夫人忽然來了精神,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腦袋突然朝牆上用力撞了過去。
「疼,頭好疼啊!」墨夫人疼的已經分不清方向了,一邊瘋狂的撞牆,一邊忍不住哀嚎。
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好受一點。
疼……
真的好疼啊!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砰砰——
一下接一下,聽著都疼。
喬汐綰反應過來的時候,墨夫人已經連撞了三四下牆,每一下都拼命用力,很快,墨夫人便撞的頭破血流了。
然而,就算是這樣,她口中依舊喊著「不去醫院。」
「停下來,別撞了!」
來不及多想,喬汐綰迅速來到床邊將她扶到遠離牆的地方,她這個樣子,不去醫院的話會很危險。
墨夫人渾身顫抖,哪裡還認得人,她抬頭看向喬汐綰求救,可,可是她什麼都看不見,眼前只有一片血紅。
「求求你,救救我。」
「不要送我去醫院……」邊說,她放大的瞳孔瞬間凝滯了幾秒鐘,頭好疼,好暈……眼皮越來越沉,頭腦越來越渾濁,下一刻她便都暈了過去。
「你怎麼了?」
「墨夫人,快醒醒!」喬汐綰澄亮的黑眸盯著墨夫人,喊了她兩聲。
可是不管她怎麼叫,墨夫人沒有絲毫的回應,一種很不好的心思意念瞬間湧上了喬汐綰的新透白,她迅速將墨夫人扶到床上平躺,本來想送她去醫院的,但一想到墨夫人對醫院那麼抗拒,她猶豫了一下,想給墨婉菁打電話讓,她回來再給墨夫人看一下,可是拿起手機才想起來,她還沒有墨婉菁的聯繫方式。
想了一下,喬汐綰翻到了通話記錄最上面的號碼。
是墨時琛的電話。
現在墨夫人這個樣子,或許只有墨時琛能說動墨夫人了。
猶豫了一下,她撥了過去。
嘟嘟嘟——
「有事?」三秒後,聽筒里傳來一道低沉有磁性的聲音。
語氣一如既往的清冷,簡潔。
喬汐綰顧不上別的了,趕緊把墨夫人的情況跟墨時琛說了,「你快回來一趟吧,你媽剛才頭疼的厲害,我送她去醫院她又不肯。」
聽了她的描述,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說道「知道了,我這邊有急事情要處理,我派醫生回去。」
說完墨時琛便掛了電話。
耳邊還迴蕩著墨時琛的話,喬汐綰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墨夫人,收起手機,簡單給她處理了一下頭上撞傷留下的血,然後又給她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十分鐘後,墨時琛派的醫生終於到了。
喬汐綰如實的跟醫生說了一下墨夫人的情況,然後把他帶到了墨夫人的房間。
醫生給她做了一個全身檢查,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一下,「夫人這是中風後遺症引起的神經痛。」
「頭上的傷要緊嗎?」喬汐綰站在床邊問道。
醫生轉過身收了聽診器,面色平靜,說道「不要緊,消毒後包紮就可以了。一會兒我給夫人開點管神經的藥,少奶奶記得按時給她服用。」
少奶奶?
她嫁進墨家這麼久,還從來沒人這麼叫過她。
喬汐綰怔了一下,對醫生對她這樣的稱呼覺得有點怪怪的,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很快便回神,「好,謝謝醫生了。」
醫生離開後,喬汐綰便按照醫生說的,給墨夫人包紮了頭上的傷,又把藥給她按醫生的囑託服下,一切弄好後,已經後半夜了。
從墨夫人房間裡出來,喬汐綰在門口躊躇了片刻,那會兒墨夫人又是吐血又是撞牆的,弄的她精神一直緊繃著,直到確認墨夫人沒事,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其實墨夫人對她並不好,甚至還很厭惡她,剛嫁進墨家的時候,墨夫人沒少羞辱、挖苦她。
可是面對墨夫人那副慘痛的樣子,她還是做不到見死不救。
不是喬汐綰聖母心,只是她覺得,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每個人都應該對「生命」懷有一顆敬畏之心。
她可以當面跟墨夫人對峙,反駁她對自己的偏見,但是她不會見死不救。
不知為什麼,她忽然想到了墨時琛。
墨夫人是墨時琛的媽媽,如果她有三長兩短,墨時琛也會很傷心的。
她媽媽很早就去世了,血肉至親離去,那種撕心裂的痛,喬汐綰已經受過了,她不想墨時琛也承受這樣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