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禧前腳剛上電梯,李敘年後腳就跟了上來。她背靠著電梯壁,目光淡淡的掃過在她前面站定的人。
優越的身形,往那一杵,她的目光就全被他一個人所侵占。
也是奇怪,之前人來人往的電梯,這會兒倒是空無一人。
狹小的空間內,空氣難以流通的尷尬。李敘年身上的氣息,若有若無的在一呼一吸間飄散。
那股熟悉的氣息,就像是一把鉤子,一下又一下的勾著她。
喉間微微發緊,難耐的饑渴又一次糾纏上她。池禧挪開落在李敘年身上的目光,她將手裡的礦泉水瓶擰開,猛灌了一大口,依舊覺得熱的用手扇了幾下風。
第一次覺得,往上去的電梯,居然可以這麼煎熬。
她有些無奈,又想佯裝自若的將電梯裡尷尬的氣氛驅散:「你是不是在水裡下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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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可以借著李敘年狐假虎威,結果還沒開始裝腔作勢,背後的人就自己跳出來了。
還是她爸。
此刻,她就像是個跳樑小丑,不尷尬才怪!
李敘年沒說話,甚至連頭都沒回。
池禧舉著水瓶仔仔細細的端詳起來,「突然好熱,你是不是加了什麼….」
不等她的話說完,李敘年涼涼的聲線就從前面落下:「想喝什麼自己加。」
「……」
一句話把她挑的頭全部堵死。
池禧又灌了一口水,她將瓶蓋擰好,直接擺爛不裝了:「你想笑就笑吧。」
「就當是你大中午跑過來,請你看戲了。」她說:「反正我無所謂。」
嘴上這麼說,但心裡還是有些不甘。
怎麼她什麼丟人的事,都讓他趕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身上裝了什麼感知她的系統呢。
「沒人想笑話你。」這話落下,他微側了下身,露出白皙的側頸和側臉,他將手中的發繩遞給她,「早上你走之後,我來過一趟。」
「答應鐘奶奶要給她帶糖葫蘆,怕我忘記,她中午還給我打了通電話。」
他言簡意賅的交代了自己來這,並非是帶著什麼目的而來,只是單純的答應了一個老太太的請求。
池禧掃過他手裡的發繩,她才後知後覺,自己原本扎在腦後的頭髮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
一頭黑色捲髮肆意的落在後背,她拿過發繩,抬手將散發悉數扎了起來。
她嘟囔道:「你有這麼好心?」
此刻的嘴硬,成了她身上唯一想要保留的尊嚴。
辛辛苦苦的抓人,結果最後,嘿,自家人!
既可氣,又可笑。
她今天在他面前可是丟人丟大發了,父女反目成仇的家醜也讓他看了,簡直是把她的面子狠狠的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沒有。」李敘年說:「想讓你欠我人情。」
「……」池禧都懶得吐槽:「糖葫蘆的人情?」
李敘年隨口一句:「算是。」
絲毫沒有一點走心的意思,倒像是在順著她的話,扯開那個她避而不談的話題。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樓層停靠,李敘年沒準備出去,他微微側過身,方便池禧下電梯。
「你…」音節剛出,池禧就看了眼緩緩打開的電梯,後輕道:「算了。」
李敘年沒下電梯,也沒多問,更沒有池禧預想中的嘲笑。
只有溫和又單調的一句:「有事聯繫我。」
這話說完,那道筆直又出眾的身形,隨著電梯門的閉合,而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電梯門關上的前一秒,她還在看他那雙深邃又沉默的眼睛。
腦子「嗡嗡」亂響,就連心口都好似漏跳了一拍。喉間的乾澀更是讓她說不上來話,她捂著心口。
她對他的皮膚饑渴居然都到這種地步了?
思緒落定,她轉身往鍾嘉禮的病房去。
剛拐彎走到病房的走廊上,她就一眼看見,不遠處一下縮回病房裡的腦袋。
像是害怕被她發現似的,一直到她走到門口,那個腦袋都沒再伸出來過。
將門推開,她一進去就看見了躺在病床上,鼓做一團的被子。
一旁的護工還在捂著嘴偷摸的忍著笑。
剛才趴在門口觀望的人是誰,此刻已經十分明晰。
「阿姨,她睡著啦?」池禧故意道:「那我就回去了。」
護工阿姨道:「好的池小姐。」
還不等池禧邁開腿,病床上躲在被子裡的人突然掀開被子坐起來,「不行!」
「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池禧覺得好笑的勾著唇:「你不是睡著了嗎?」
小老太太理直氣壯的說:「我現在睡醒了不行嗎?」
這話說完,她抬手對她輕招了兩下,神秘兮兮道:「你過來。」
池禧幾步走近。
後看著她伸著身子,將一旁的柜子打開,轉而從裡面拿出一個袋子。
是李敘年來的時候帶的袋子。
裡面像是藏了什麼寶貝,讓她的動作格外小心。
老太太從袋子裡面拿出一個紙盒,是裝糖葫蘆的盒子,邊上還有一排露出來的木棍,「噥,這個給你。」
「好吃的,你吃這個,就別出去吃人了。」她將東西塞到池禧手裡,語重心長道:「麗婧啊,吃人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聽到老太太對她的稱呼,池禧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老太太說的麗婧是她年輕時的朋友,自從她生病之後,就經常把她認成她記憶里的人。
池禧明白,不能因為一個名字就和老太太鬧彆扭,但每次聽見她叫自己別人的名字,心裡還是忍不住的泛酸。
不是因為吃醋,而是因為,老太太明明記得她,卻已經認不出她了。
一瞬的疲憊湧上心頭,今天經歷了太多事,這會兒,一個小小的稱呼,就讓她有些悲苦。她情緒有些牽強的扯了下唇,開玩笑的說:「就給我一盒啊?」
將盒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的放了一排裹著蜜糖的山楂。
一盒有五支,每支上只有三顆。
「還都是山楂?」
池禧買過這種糖葫蘆,一般都是自選,或者水果、山楂混搭,不會一盒全都是山楂。
老太太有些心虛的將懷裡的袋子往一旁藏了藏,「只有這個,你吃不吃?」
「這個是我要留給我孫女的,她吃糖葫蘆只吃水果的。麗婧你都多大人了?還和小孩子搶吃的?說出去羞不羞?有你吃的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池禧垂眸一笑:「您可真偏心。」
「廢話,我不偏心我孫女,我偏心誰呀?」說著,老太太臉上就揚起了笑:「你不知道,我們家小禧有多好,對了,你家豆豆呢?我好長時間沒看見他了。」
「他的病還沒好嗎?」
池禧斂住眼底的情緒,順著老太太的話說:「好了,現在上學去了。」
「這樣啊,那就好。」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一道提示音。
池禧拿出看了眼,是向溪眠發來的消息。
她到樓下了。
「我得去接豆豆了,下次再來看您。」
老太太抬手灑脫的一揮:「去吧去吧,再晚一點,我們家小禧也該放學回來了。」
池禧點頭,自嘲一笑,而後淡聲應下:「嗯。」
她拿上東西往門外走,走之前還壓低聲音的囑咐著護工阿姨,「晚上糖葫蘆老太太還沒吃,就趁她睡著丟了或者你拿走也行。她要是醒了問,就說,已經送給小禧了。」
護工阿姨連連應下,池禧才快步走出病房。
低迷的情緒壓的她幾乎喘不過來氣。
她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看著手裡的糖葫蘆,思緒頓了片刻,她打開盒子吃了串。
裹著蜜糖的山楂,真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