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床頭柜上的燈才被打開。房間內的黑暗，稍稍被驅散，池禧滿身疲憊的趿著拖鞋走到床邊躺下。
身上發累，腦袋也因為熬夜而暈脹脹的，她這會兒完全不顧形象的平躺在床鋪里。
睡裙下纖細的小腿勾著要落的拖鞋搭在床邊，她仰躺著高舉手機，視線看過屏幕里一條條的微博熱搜。沒什麼新鮮的點，全都只些無關痛癢的八卦。
又累又困，眼皮都似是自己打起架來的往下閉合後睜開。
隨手刷了幾個熱點，浴室那邊剛好傳來開門聲。
聽見動靜，她將腳上的拖鞋往邊上一甩，慢吞吞的滾進被子裡。
剛將手機放到一旁的床頭柜上，她的眼睛還沒閉起來，吵耳的鈴聲就貿然在這份安靜中響起。
池禧被嚇了一跳，她擰著眉，心裡不太高興的撈過手機。
這大半夜的，要是什麼騷擾電話，就別怪她著急發泄最近的情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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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拿到眼前，看到屏幕上備註的一瞬，火焰全消。
——趙娟。
京城最大養老院裡的護士長。
池禧的爺爺是去年開春去世的，夏天的時候奶奶也變得糊裡糊塗，最後確診阿爾茲海默症，後被池駱松送去了養老院。
奶奶年紀大，又得了這種病，只有偶爾清醒的時候才認得人，大部分的時候，還是稀里糊塗的，需要專人全天照顧。
老太太膝下只有池駱松這麼一個兒子，他沒時間照顧，只能將人送到養老院，花錢雇專人伺候老太太。
池駱松請的保姆還算靠譜，最初的時候她不放心，但礙於工作，她一進組就是連軸轉。
而且大部分的戲都在外地，只要不殺青，她能抽出來的時間極其有限。哪怕對保姆不放心，也只能按照池駱松的方法來。
那段時間她只要有空就往養老院去，保姆把老太太照顧的很穩妥，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來回不少次，她才徹底放心下來。只要不進組拍戲，她基本每個月都會去五六次養老院。
最近被眼前的瑣事絆住了腳，有一段時間沒去養老院了。
趙娟這麼晚打電話來，估計不是什麼好事。
她將電話接通，對方還沒說話，她的眼皮就連跳了好幾下。
不知是太困了，還是有什麼預感。
「池小姐？老太太起夜摔了一跤，這會在市醫治療。」
池禧拿著手機猛的坐起身，起的太猛，耳邊「嗡——」的一聲，讓她聽不清電話里趙娟又說了什麼。她眼前一片黑，身上提不上什麼力氣的發軟。
干坐著緩了半分鐘，她才慢慢恢復些意識，來不及回想趙娟又說了什麼，她匆忙應下她的話：「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電話掛斷，她掀開被子，坐在床邊，腦袋還有些眩暈感沒散。
李敘年剛走到床邊，就看著她坐在床邊不動：「怎麼了？」
徹底緩過神的池禧這才從床上起來，準備去拿衣服：「我奶奶出事了，我得去趟醫院。」
「你奶奶？」池家老太太的事，他多少了解些：「她不是在養老院有專人照顧嗎？怎麼會出事？」
池禧急沖沖的往衣帽間去，「我也想知道！之前都沒事，今天人怎麼就摔了！」
拿了件外套穿在身上，她就準備走。
「這麼晚了，我和你一起過去。」
他來池禧家前備了身換洗的衣服，但沒準備睡衣，這會兒他剛洗完澡，身上穿著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褲，還是池禧之前在超市消費滿699時送的贈品。
著急出門，池禧也只是在掃過他一眼後說了句，「隨便你。」
*
池禧是三點多接到的電話，到醫院時，已經過了三點半。
提前和池禧通過電話，趙娟這會兒正在病房外面等著。
看見池禧走過來，她才匆匆從椅子上起身，「池小姐，已經做過全面檢查了，除了腳腕骨折外，其他沒什麼問題。只是…」
見她吞吞吐吐，池禧本就冷下的臉，這會兒更顯凝重：「只是什麼？」
趙娟目光猶豫的看向池禧，她說：「老太太身上，有不少皮外傷。」
這話一落，池禧看向她的目光又冷了一度，「她整天在養老院，身邊還有專人照顧，哪來的皮外傷？」
趙娟雙手落在小腹前，她的手指緊緊交織在一起，畏畏縮縮的犯著怕：「對不起池小姐，是我們工作的失誤，沒有及時察覺到老太太身上的傷。」
「月初的時候，原本照顧老太太的保姆辭職回老家了，後來新來的那個，不怎麼讓我們接觸老太太，所以我們這才…」
「換人了？」池禧問：「那她現在人呢？」
趙娟搖頭，「我聽見老太太的叫聲，進門的時候，她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這話說完，病房的門被人從外內打開，裡面的人急沖沖道：「趙姐，老太太醒了，一直吵著要下床。」
池禧目光落在門內，幾步走進去。
裡面的人也是一懵，還沒來得及問好，池禧就已經走了過去。
在養老院做工的，誰不知道老太太出身豪門權貴。除去基本的套餐費，老太太家裡還給他們捐了棟樓。養老院受利，他們就得對她特殊關照。別人有的，她得有，別人沒有的，她也得有。
上面放話，他們這些做員工的也是小心謹慎，生怕把人怠慢了。
眼下出了這種事，壓根不敢瞞。就怕一步錯，步步錯。
池禧剛進房間，就看見老太太扶著病床站了起來。
她幾步上前，想要扶住她。
卻在她伸手的一瞬，老太太捂住腦袋往後去，離床近，她直接跌坐在了床上。
她聲音很輕，帶著害怕的顫意：「我…我不偷跑…」
「天黑了，我要去找小禧，她害怕，她害怕...」
小心翼翼的聲線落在池禧的心尖上，眼眶陡然一熱，她拉著老太太捂住腦袋的手，「您看看我是誰？」
「我…我…」老太太滿臉委屈的搖頭：「我不認識你。」
「您怎麼會不認識我呢？我就是小禧呀。」
蒼老的眼眸，似是含淚的同她交織。
空氣在一瞬冷凝下來。
老太太看了許久，才怯生生的開口：「你…你不是，你要騙我的錢，我沒錢，我沒錢。」
「我要去找小禧。」老太太起身，想要往前跑，卻在抬腳的一瞬，疼的跌坐在地上：「我要去…」
濃烈的不安感讓她抬手在空氣中胡亂揮舞著，隨後哭腔也在病房中散開：「我要去找小禧…我要去找小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