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沈前輩

  李元青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警鈴大作。

  東吳一行之後他對商盟可沒什麼好感,那修羅場裡修士如鬥獸般的血腥搏殺,那花園山育嬰堂里成堆的嬰孩屍骨,那些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冰冷規則,他可是都是親眼見識過的。

  「我看就沒這個必要了吧!我與你說的那位商盟高人素不相識,何必要去打攪人家?」李元青淡淡疏離道,「再說了,商盟的前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平白無故地幫你改造道義山莊?」

  晁古今聞言,沉默片刻。

  「前輩……,實不相瞞,五年前商盟已經以我們無法拒絕的條件收購了我們整個丹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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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青瞳孔微縮,他盯著晁古今一字字道:「那是不是意味著你也成了商盟的人?」

  晁古今苦笑著拱了拱手:「前輩見諒!如今晚輩雖然明面上仍然還是丹溪宗的掌教真人,其實……只是那位前輩委託的宗門實際管理者,類似一個前台的夥計而已。」

  李元青冷哼一聲,目光中閃過幾分無奈。

  「原來我在士隱幻陣之中的時候你們丹溪宗外邊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看來那位商盟前輩真是好手段呀,連你也給收買了。」

  晁古今聞言卻也不惱,只是微微一笑。

  「當然,見與不見這都是前輩的自由,不過嘛……」

  他賣了個關子,神秘兮兮的湊近半步。

  「這位商盟的前輩高人,據說也是從杭州的那些織坊工廠里得到了啟發,而她老人家一步步教給晚輩如何改造這座工字殿、制定相應生產制度的時候,總是時不時提到杭州那個地方的織坊……」

  杭州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李元青心中炸響。

  這世上能那麼了解杭州的人,除了他自己難道還另有其人?

  還是有人在試探他?

  他強作鎮定,慢條斯理的笑了笑,只是那微微收縮的瞳孔和那一瞬倒吸的涼氣,還是沒能逃過晁古今的眼睛。

  「大千世界,學無止境!鏡湖裡的那些見識,的確足以令人受益匪淺。」

  話雖說得漂亮,可他心底那絲波瀾,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晁古今目光一閃,似笑非笑:「鏡湖?據我所知,這位商盟的前輩可從沒去過那個地方。」

  李元青心中一凜,直視晁古今的眼睛,目光如電。

  「那就怪了!那你說的那位商盟前輩,又是從哪裡知道杭州的?」

  晁古今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隨即轉過身去向著山莊深處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前輩,如果您真想知道,就不妨隨我親自去問問她老人家好了。」

  這句話說完,晁古今竟轉身便走,不再多言。

  他步履從容,順著嶄新的步道漸行漸遠,似乎篤定了李元青會跟上來。

  李元青站在原地,杭州!織坊!流水線!

  這幾個詞串在一起,像一根細細的線,牽著他往某個不可知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不該去,畢竟那個什麼前輩可是商盟的人,可偏偏那根線牽扯著他心底最深處的那份執念!

  萬一……,萬一真的有人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呢?

  他咬了咬牙,終於還是跟著晁古今而去。

  沿途的步道鋪著平整的青石,兩側是新栽的翠竹,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兩人路過一棟棟新建的不知名庫房之後,又穿過一處大廣場,廣場地面鋪著整齊的方磚,中央突兀的立著一圈莫名其妙的石碑,每一塊都有兩層樓高,刻著天干地支的標記,可李元青來不及細看,又被晁古今引著繼續向前。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座隱秘的新修樓閣前。

  樓閣只有兩層,卻建得極為精巧,飛檐翹角,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商盟建築常見的那股子匠心。

  樓閣四周種滿了翠竹,將這座小樓掩映得若隱若現,在空中很難察覺。

  穿過長長的過道,便是一座檀木的雕花大門。

  那門板厚重,紋理細膩,雕著繁複的雲紋和仙鶴圖案,門上刻著一副對聯,字跡飄逸。

  「落子翠舍問誰案前對局遠赴光明

  風來滄海待我倚天仗劍上決浮雲」

  橫批是三個大字,拂雲舍!

  晁古今用眼神向李元青略作示意,便輕輕推開了那扇大門。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像是劃破了周圍凝滯的空氣,李元青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寬闊的禪房。

  正中央擺著一座佛像,佛陀低眉垂目,結跏趺坐,卻不曾供香,也沒有蒲團香案。周遭是幾個書架,靠窗處布置了不少盆景綠植,錯落有致,綠意盎然。

  窗外簇新的道義山莊和不遠處廣場上那怪異的石碑都被那薄薄的紗窗過濾成了淡淡的青灰色,朦朦朧朧,宛如一幅水墨畫。

  而此刻外邊光影透過紗窗,照在了開間前方的一張方桌上。

  方桌之上,擺著一方紫檀木的棋盤。

  不是這邊常見的圍棋,而是象棋,紅黑分明的棋子整整齊齊碼在楚河漢界的兩側,顯然是尚未開局。

  棋盤後邊坐著一個老婦人。

  那老婦人盤著銀白的長髮,背對著李元青與晁古今,她渾身的白光濃郁得像是被凍結了的霧氣,將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李元青看著這個背影,竟莫名其妙的想起了秘寶窟的那個老秋婆。

  李元青低頭比看了一眼自己的護體光,心中頓覺駭然至極,這位商盟的前輩竟是一位元嬰境界的修士!

  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親眼看見元嬰境界的修士!

  那股濃郁的白光,那凝而不散的威壓,那即便背對著他,他也能感受到一股子淵渟岳峙的氣度!

  不過此刻這個老婦人右手拿著一枚棋子,正「噠噠」的輕輕叩擊著那方棋盤。

  聲音不大,卻一下一下敲在李元青的心上,令他隱隱有些後悔前來。

  這時候,那晁古今已經朝那個背影小心翼翼的躬身行禮。

  「沈前輩!恕晚輩自作主張,帶了一位客人過來。」

  那叩擊棋盤的聲音忽然停了。

  「哦?這位客人會下象棋麼?」

  老婦人沒有轉身,蒼老的聲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慵懶,李元青一怔,急忙心念急轉,他不知道這盤棋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一位元嬰修士的問話絕不能落在地上!

  「晚輩,略知一二。」

  李元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卑不亢。

  「啪!」

  玉雕的棋子在檀木棋盤上清脆一響,老婦人終於是轉過身來,那是一張蒼老的臉,卻蒼老得極有風骨,雖然皺紋如刀刻般深深淺淺,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雅。

  「好極了!老身棋藝不精,正需要一個略知一二的對手!來,來。」

  她指了指對面那張空著的椅子。

  李元青不敢推脫,只得上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