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六張符

  李元青這一搖頭,正被晁古今看在眼裡,他停下腳步含笑發問。

  「前輩何故發笑?是不是笑這兩個錯字?」

  李元青點了點頭,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兩個錯字明晃晃立在這裡,任誰都能一眼看見。

  晁古今捋須笑道:「其實,這裡頭還有個講究。」

  李元青笑了笑:「哦?」

  晁古今指著那兩塊照壁緩緩道:「我們丹溪宗雖是小門派,卻十分講究江湖道義,雖然道法比起那些大宗要少一點,可在這『義』字上邊,一定要比他們更多講究一點。因此,在這兩塊照壁上特意作了這兩個別字,一缺一餘,就是為了時刻警醒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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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青一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似錯字,實則是我丹溪宗祖師的苦心,那缺掉的一點,是提醒弟子道法不足,需時時勤勉精進,而那多出的一點,則是告誡弟子道義不可虧,當加倍踐行。」

  李元青深吸了一口氣:「晁真人,受教了!」

  晁古今笑了笑:「不敢!」

  李元青重新望向那兩塊照壁,這一次他的目光中便多了幾分鄭重。

  再四顧四顧一掃,他便細細打量起這座山莊來。

  之前因為山霧影影綽綽,遠遠看著並不真切,此刻近前看起來倒是頗有幾分崢嶸的氣勢,而那塊照壁正對著山門,門樓飛檐翹角,檐下懸掛著一塊匾額,正是「道義山莊」四個大字,筆法與照壁上的如出一轍。

  不知是不是因為山間霧氣過於濕潤的緣故,山莊周圍的草木長得格外茂盛。

  牆角的青苔蕨草和藤蔓層層疊疊,彷佛在訴說著丹溪宗自開宗立派以來的種種往事,看來,歲月在這裡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前輩,請。」

  晁古今引著李元青進入山莊,眼前豁然一亮!

  與門外那陳舊的照壁相比,這座山莊顯然近幾年被徹底的翻修過一次,牆是新粉的,瓦是剛鋪上的,在陽光下泛著嶄新的光澤。

  若不是外頭那照壁上的青苔,李元青幾乎要以為這道義山莊是一座新建的宗門。

  不過,更令人驚嘆的是這座山莊內部的布局。

  偌大一片山莊,先是挖土造山,又在這新山之上遍植各種名貴藥草,那些藥草品種繁多,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四條醒目的大型嶄新條石修築而成的引水渠,則將上游的丹溪水引入了園中,那些水渠寬闊平整,溪水沿著石槽潺潺流淌,清澈見底。四條主渠入園後,又以複雜的中樞交錯分出十多股細流,每一小股丹溪水分別流入不同的通道。

  而這些通道,無不一一穿過一座新近修建的大型殿宇。

  那座新殿宇規模宏大,飛檐斗拱,氣勢不凡,殿宇附近立著幾架大型水車,水車緩緩轉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將溪水提升到更高的地方。九條中型水渠相互交錯,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水網,將整個山莊串聯起來。

  風景層疊,布局錯落有致,令人看得耳目一新。

  「前輩,這兒就是我們丹溪宗三年前剛翻修完畢的前山了。」

  李元青想了想:「三年前?」

  晁古今頗有幾分自豪:「前輩以為如何?」

  李元青緩緩點頭:「氣勢脫俗,匠心獨運,不過好端端的,為什麼要翻修呢?」

  晁古今聞言,神色微微一正。

  「其實,晚輩翻修此園並非附庸風雅,只因這金骨符一日只能畫六張,所以晚輩翻修此園是為了實踐一個能更快畫符的法子!」

  李元青一愣,又問了一遍:「我沒聽錯吧,才六張?」

  「不錯,一個弟子原本一天只能畫六張!」

  李元青有些哭笑不得,他在仙劍門多年,那個高級執事趙碌曾經告訴他,仙劍門符籙堂那些輪值弟子一天下來少說要畫六百到一千張符籙,再交給他們那種入庫的執事弟子核驗。

  當年符籙堂那些符籙種類繁多,有的簡單有的複雜,但即便是最最複雜的符籙,一個熟練的弟子一天也能畫出上百張。

  這個丹溪宗的弟子,一日居然只能畫六張?

  那未免也太不堪用了吧?

  李元青想了想,斟酌著措辭緩緩道:「晁真人,講道義是件好事,但是不宜天天掛在嘴邊吶。一個宗門要發展下去並且發展茁壯,那就必須要有賞有罰,否則丹溪宗的弟子們就會愈發懶散下去……」

  晁古今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前輩誤會了!一天六張符並非因為我們丹溪宗的弟子偷懶。」

  「哦?」

  晁古今收斂笑容道:「若金骨符這麼容易繪製,也不至於叫做金骨符了。前輩你想呀,一張符籙的筆劃繪製起來就是再複雜,一會兒工夫也足夠了,更何況是對於那些終日畫符的弟子,多些許筆劃又有什麼難的?」

  晁古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神秘的光芒。

  「所以說,這關鍵在於畫符的時機。」

  李元青心中一動:「時機?你的意思難道說,這金骨符籙得在特定的時辰畫?」

  晁古今撫掌一笑:「前輩猜對了!一日之中,只有在午後申時三刻到申時五刻這兩刻鐘里繪製成符的成功率最高,其餘的時候畫出來基本上都是廢符,白白浪費材料。不過好在畫符的材料都能在我們自己宗門內解決,硃砂以我們祝融峰產的硃砂為主,輔以低級的聚氣丹,再加入新鮮的丹溪水,一齊調和研磨均勻,就能下筆開始畫了。」

  李元青眉頭微蹙:「材料雖然好解決,可你剛才說畫符的時間……只有兩刻鐘?這也太短了吧?」

  「不錯,只有短短兩刻鐘。」晁古今嘆息一聲,神色之中帶著幾分無奈,「所以必須爭分奪秒,一刻也不能浪費!」

  李元青想了想,又問:「可即便只有兩刻鐘,對一個熟練的弟子來說,那應該也不止畫出六張符吧?」

  晁古今搖了搖頭,一字一頓道。

  「前輩有所不知,這畫符關鍵的難點在於這丹溪水的用法,也是極有講究的!」

  李元青來了興趣:「哦?這也有講究?」

  晁古今正色道:「大有講究!一張金骨符,一共有十三道筆劃!每一筆所用,必須是分別取自溪流不同的位置!這就意味著須得在溪水十三處不同位置取水畫符,一處取一筆,一筆一換,絲毫不能亂。」

  他伸手指向遠處蜿蜒的溪流,不無感慨的緩緩說道。

  「所以從前為了畫一張符,弟子們就得在那兩刻鐘里從下游一路以神行術跑到上游,在每一處取水處的執筆弟子那裡停下來,親眼看著他們提筆畫完一筆之後,再提著半成品跑到下一處交給下一個執筆弟子畫……,等那兩刻鐘過去,這些弟子一個個都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饒是如此,能在兩刻鐘里真正保質保量完成六張的弟子也不多呀。」

  李元青聽得目瞪口呆。

  這條丹溪上下足有十幾里長,十三道筆劃,十三處取水點,還只能在每天短短兩刻鐘內完成?

  他回想起方才自己那句弟子懶散的話,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我收回剛才的話,丹溪宗的弟子每天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在這麼苛刻的條件下,完成那六張符,真是不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