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古今先是一怔,而後微微一笑,那笑里似有幾分看透世情的豁達。
「同樣是投骰子,只不過用我們的金骨符成功加持的概率,比丟出六點還要稍稍大一些。」
李元青沉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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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我很不喜歡這個詞!」
晁古今聞言,笑意更深。
他走到亭邊,負手望向那條蜿蜒的丹溪,緩緩嘆了口氣。
「前輩,人生在世,哪個不是在賭?大到一個宗門的興衰,小到一個人修行的成敗,不都是在賭麼?就拿晚輩自己來說吧,我拋卻凡塵拋卻妻兒老小在這宗門之中苦苦修行,前輩覺得晚輩有多大的可能,真能成仙飛升仙界?」
晁古今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
李元青沒有說話,晁古今卻繼續自問自答。
「萬分之一?十萬分之一?恐怕連這個數都沒有!」
他轉過身,回望李元青,眼中不見絲毫頹喪之色,只有一種看透世事後的平靜。
「就說前輩方才提到的仙劍門,即便是那樣天驕輩出的大門派,又有幾人能真正飛升仙界?他們那位掌教黃真人修為通天,據說已活了七八百歲了,可他就一定能飛升仙界麼?」
李元青依舊沉默。
晁古今笑了笑:「可大家不還是為了那渺茫的長生機會,認認真真修行麼?每日打坐吐納,每日與天爭命,這不也是在賭?」
他走回亭中,重新坐到李元青對面。
「所以說,有的時候無論是門派還是個人,都得學的聰明一些,金骨符兩成的成功加持機率其實已經不低了,江湖上能找到的加持符成功率基本上也就一成半多些,我們這金骨符,比它們高了足足半成。」
李元青道:「可一成半和兩成,好像相差也不多呀?」
「對,如果單純只加持一次,相差確實不多,可是……」晁古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如果有人想加持兩次呢?三次、五次呢?這半成半成的概率疊加起來可不小了!」
李元青心中一動。
他忽然想起了那口松紋古劍,想起了姒飲冰曾經說過的話。
當時姒飲冰說破冰法劍和松文法劍本來都是煉器堂的同一批玄字型大小的劍胚,但是破冰法劍只加持了一次,而松紋法劍可是經過了三次的加持,於是,品質就堪比地字型大小法器了!
所以,在他得到松紋古劍之後,他曾經想像過該如何讓這口劍變得更好,更強!
如果能將之加持五次、六次呢?那又會發生什麼?
李元青壓下心中的悸動,面上卻默不作聲。
晁古今見他沉默,以為他在思索自己方才那番話,便繼續道。
「前輩也覺得有理吧?一成半的加持成功率,加持五次,成功的概率是多少?兩成的加持成功率,加持五次,成功的概率又是多少?這一來一去,差別可就大了,所以放眼天下,也只有我們丹溪宗繪製的加持符才配叫做金骨符!」
李元青望著這位一宗之主,又望向亭外那條清澈蜿蜒的丹溪,不免點了點頭。
「嗯,照你這麼說,這金骨符還確實是個好東西,那這枚金骨符,我就收下了。」
李元青將那張符籙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鄭重地收入袖中。
「哈哈,前輩謬讚了。」
晁古今笑著擺手,眼中卻閃過一絲欣慰,這位供奉長老肯收下這枚符籙,至少說明對自己對丹溪宗的認可!
李元青抬起頭,目光越過晁古今的肩膀,落向亭外那條蜿蜒的溪流。
「不過,這金骨符和這條丹溪又有什麼緣故?為什麼你方才說繪製金骨符必不可少的材料便是這溪水?」
話一脫口,他便見晁古今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雖然只是一瞬,卻被李元青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瞭然,這也許是關乎宗門立足之本的秘密,自己雖是供奉長老,卻終究是外人,再追問下去未免有些不知進退了。
李元青笑了笑,又擺手道:「當然了,道友如果不方便說的話,那就算了,李某自當體諒。」
「前輩言重了。」
晁古今搖了搖頭,他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亭邊,負手望向那條在陽光下泛著粼光的丹溪。
「若是旁人詢問,晚輩還真的得保密!」他轉過身望向李元青,眼中滿是誠懇,「可前輩乃是本宗的供奉長老,既是前輩下問,晚輩必須知無不言!」
李元青微微一怔,正要開口,那晁古今已走回亭中,在他對面坐下,不過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似乎不相干的問題。
「前輩從前是從梁國而來,應該對那個仙劍門有些了解吧?」
李元青不動聲色:「略有了解,怎麼了?」
晁古今目光炯炯,盯著李元青的眼睛。
「前輩可知道,仙劍門的破冰法劍為何能橫掃四方?」
李元青沉吟片刻,緩緩道:「據我所知,仙劍門的法劍煉製之法確有獨到之處,其劍胚更是來自東吳劍池宗……」
晁古今打斷了他,微微一笑:「前輩說的這些都沒錯,但仙劍門的破冰法劍之所以能那麼厲害,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我們丹溪宗年年都要向他們供奉金骨符。」
李元青一怔:「年年都要供奉?」
晁古今點頭道:「是的,每年我們都要向仙劍門供奉三千張金骨符,雷打不動!」
李元青眉頭微蹙:「所以,這算是進貢麼?」
晁古今苦笑了一下:「可以這麼說,仙劍門勢大,我們南屏小國不能不從,這三千張金骨符便是我丹溪宗每年要繳納的平安錢。前輩您想呀,我們丹溪宗也就只有這麼一件拿得出手的特產,除了給大國交供奉,剩餘的產出我們還得去市面上換取各種修煉原料,換取元石、購買丹藥、購買法器,還要養活那麼多宗門弟子,所以常常是捉襟見肘呀!」
「那這三千張金骨符他們拿去做什麼?」
「當然,他們會照例為所有新鑄的法劍用我們這供奉的金骨符加持一番,加持成功的便是上等破冰法劍,劍身會多出一道花紋,威能也能因此提升兩成以上!加持不成的雖然也叫破冰法劍,卻沒有上等兩個字。所以前輩你看,仙劍門雖然名震一方,卻也離不開我們丹溪宗這樣的小門派,沒有我們的金骨符,他們在仙道盟的地位還能穩如泰山麼?」
李元青緩緩點了點頭,心中卻翻湧起萬千思緒。
他在仙劍門多年,自然知道那些上等破冰法劍意味著什麼。
難怪仙劍門的破冰法劍往往會比尋常法劍更厲害,哪怕是基礎的青鳴飛劍也比同階散修用的法器強上一籌,那不是因為仙劍門的鑄劍師手藝通天,而是因為每一口劍在出爐之後都經歷過一次賭命,用丹溪宗的金骨符賭那兩成的成功率!
也難怪散修們對那些從仙劍門流轉出來的法器趨之若鶩,原來根源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