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崖柏盆景

  李元青握著一掌心的平川秘制小還丹,忽然不知該說什麼。

  十粒秘制小還丹,夠那個平川大夫煉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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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這平川秘制小還丹不算是什麼太稀罕的東西,可這麼多粒,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了。

  李元青靜坐良久,將這些丹丸小心收回了瓷瓶里。

  他很不喜歡這種欠人情的感覺,得找個機會把這個人情送回去!

  這般一想,他就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繞過山水屏風,花廳這邊擺放的幾盆盆景已經沒有了當年的雅致,不過,唯獨那個崖柏盆景依舊是蒼勁古樸,蒼古不凡,因為這是師父劍壺不移生前最鍾愛的一盆!

  即便李元青沒有心力去料理那些藥田和其他盆景,也唯獨不敢怠慢了這一盆。

  剪刀擱在盆景邊的石案上,還是師父生前慣放的位置,他拿起那把老舊的銅剪,慢慢移到這崖柏的枝條上。

  師父劍壺不移在世時,這盆崖柏每月都要修兩次,這崖柏耐寒耐旱,據說能千年不死,死後也千年不朽!

  師父說修剪崖柏時要剪而不雕、順勢而為、不可強求,李元青那時還不懂,當時他只覺得劍壺師叔對這盆崖柏比對他自己丹田的傷勢還要上心。

  有一次,李元青曾問過:「師叔,這些盆景又不能吃又不能修煉,養來做什麼?」

  劍壺布衣笑了笑,只是看著那蒼勁的崖柏,良久才說:「它比人活得長!」

  此刻李元青在這株數百年樹齡的崖柏前,看著那些略顯凌亂的新抽嫩枝,沉默良久,是呀,崖柏雖然不會說話,可活得比人更長吶!

  他舉起手,剪下第一枝。

  咔嚓。

  他想起師父臨終前望向自己的眼神,沒有恐懼,沒有遺憾,只有滿眼的平靜,彷佛他只是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但李元青知道師父即便走遠,也會將自己的魂魄以太乙分神留一部分在這裡。

  他修剪得很慢,每一剪都先用拇指與食指捏住枝節,而後順著枝幹的走勢遊走修剪,像是在一次次體會師父的用意。

  即便他無暇常常回來這裡停留,他也要力求將這崖柏盆景維持師父生前的形貌。

  好像只要這崖柏保持如故,師父就總有一天會回到這裡。

  修剪完盆景,李元青又從花廳里那隻半舊的水缸里提桶打水,將附近十幾盆盆景逐一澆透。

  而後,他又提著水桶去花廳外一口水井裡打水,一桶接著一桶,一如從前少年時在靈隱寺打水那般。

  水花一片片灑落在地面紋路規整的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印痕,愈發沉重起來。

  打滿了水缸,李元青重新坐回花廳前的椅子上休息。

  這幾日他在楚漢城實在經歷了太多,修羅場,育嬰堂,還有那對窮苦夫妻懷裡的女娃,這些人與事像一塊塊稜角分明的石頭,在他心口堆疊,壓得他心中愈發沉重。

  他需要緩一緩。

  或者是做些不通尋常的瘋狂事來緩一緩。

  李元青從取出那粒金紅兩色的龍虎金丹,百里觀玦說過這粒丹藥火候不好,需以寒屬性丹藥調和。

  呵呵,沒關係,只是一點瑕疵而已。

  他將丹丸送入口中咽了下去,立刻感到喉嚨如飲一口烈酒般一陣微燙,誰知片刻之後,這股微燙化作燥熱,燥熱又化成一條火線從腹中竄起,沿著經脈一路燒向四肢百骸。

  李元青的臉騰地紅了,他起身走進師父的宅子。

  堂屋陳設簡素,正中掛著一幅山水立軸,兩側是師父手書的對聯,墨跡卻依舊沉厚:

  「劍藏匣中猶有氣,壺空酒後更無愁。」

  條案上擺著一隻裝滿水的天青釉涼壺,壺身細碎開片如冰裂,顯然也是浮梁洞天的產品。

  李元青抱起涼壺,對嘴飲盡。

  涼意如一線清泉,沿著喉嚨滑下,暫時壓住了那股燥熱。

  可沒過多久火線再度從腹中竄起,甚至比剛才更猛!

  李元青一驚,立刻放下涼壺,踉蹌著穿過堂屋回到花廳,沖向自己剛剛打滿的那一缸水。

  他俯身將大半個身子湊下去,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他只顧不停地喝,直到腹中那股灼燒感漸漸消退,直到呼吸平復,他才慢慢滑坐在缸邊,背靠著冰涼的陶壁,大口大口的喘息。


  缸里只剩小半的水,他看著這水,忽然想起師父曾經說過,這缸水是以備不時之需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衣袍,忽然啞然失笑。

  李元青又歇了半晌,待腹中的那股燥熱徹底化作了暖流,緩緩流回丹田浸潤自己的金丹在,這才鬆了口氣。

  他不敢再托大了,老老實實調息打坐,將剩餘的燥熱一點一點導引至手指指尖,輕輕甩指頭,將之徹底散出體外。

  如此,李元青便又在青瓷碗洞府中靜坐了兩日。

  兩日後,李元青重新現身在客房之中。

  小肥狗見他出來,立刻興奮的圍著他的腳邊打轉,喉嚨里發出歡喜的嗚咽。

  李元青彎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它便伸出滑溜溜的舌頭猛蹭他的掌心,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小肥狗,你守得很好!不過我還得再去趟拂塵洞府,你再為我守個幾天!」

  小肥狗一怔,立刻汪的一聲乖乖蹲回門口,尾巴卻還在搖。

  李元青心念一轉,又進入拂塵洞府。

  洞府之中,兩條金蛇仍然盤踞在蓬萊鏡邊用心的工作著。

  李元青掃了一眼,便立刻愣住了,因為右邊那條金蛇的身邊竟然整整齊齊碼著近五十枚瓷瓶法器。

  好傢夥,這五十枚瓷瓶竟然全是大震天雷!

  他怔怔地看著這堆足夠把整座楚漢城炸上天好幾遍的東西,只覺得觸目驚心,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辦。

  他拈起一枚在掌心掂了掂,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原來五天之前蓬萊鏡奴突然甦醒,自己匆忙之中取出蓬萊鏡又丟了回來,如此便打亂了金蛇的複製進程。

  而這兩條失去指令的金蛇,只能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自動複製離它們最近的那枚大震天雷,幾天時間裡孜孜不倦的為他造了整整五十枚大震天雷。

  李元青有些哭笑不得,便將這五十枚大震天雷小心的交給口袋獸,讓它們將之收入須彌袋的深處。

  加上之前須彌袋裡本來就有的三十枚大小震天雷,總數一下子竟然達到了八十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