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雲夢四大訟師

  李元青一路御風疾馳,又刻意繞了幾個大圈。

  他在途中換了一身衣裳,又連服兩粒易容丹,直至確信無人跟蹤,他才敢朝著鶴鳴閣的方向遁去。

  如今的他只想儘快辦完自己的正事,然後儘快離開這座看似繁華有序,實則不知潛藏著多少漩渦的楚漢城。

  到得鶴鳴閣所在的街市,天色方熹微,閣樓那一大排雕花木門依舊緊閉。

  清晨的晨霧未散,唯有門楣上「鶴鳴閣」三個鎏金楷書,在晨光中沉澱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想不到自己這一趟御風過來,時辰竟還尚早,李元青索性在附近街巷緩緩踱步,既是等待,也藉此整理這一夜之間翻湧不息的心緒。

  這一夜,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

  修羅場的血腥,育嬰堂的絕望,種種畫面交疊,讓他對這座東吳巨城的印象變得愈發複雜。

  信步間,他拐入一條頗為齊整的街道,兩側店鋪門戶多以青瓷、白瓷、青花瓷作為裝飾,在晨光中泛著溫潤光澤,李元青看出這應該就是專營瓷器的街市了。

  也難怪他們敢光明正大的把瓷器擺出來,想必都買過保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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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青信步走去,不時的突然回頭打量,正想著藉此再驗證驗證有沒有人跟蹤自己,忽然聽到了一陣動靜。

  此刻本該是準備開市的寧靜時辰,可偏偏一陣激烈的爭吵卻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陳老三!你這黑了心肝的東西!這批雨過天青蓮紋瓶明明是我先跟浮梁的周氏商幫談妥的!你半路殺出,算什麼意思?」

  「王老四!少在這裡放屁!做生意本來就是價高者得!關你屁事?」

  李元青遠遠看了一眼,街心對峙著兩個中年男子皆是綢衫打扮,應都是這條街上瓷器店的店主,周圍還圍了一大堆看熱鬧的人。

  他心中一動,此刻如果趁機混進人群去再換一身行頭出來,自己可不就更安全了?

  這般一想,他腳步連點很快插進了人群,人群中央那兩個人現在已經是爭得面紅耳赤,他們腳邊散落著不少碎瓷片,幾個已然碎裂的青花瓷瓶殘骸尤為醒目,釉色和畫工看著都不錯,雖然還不至於是空間法器,顯然也應該價值不菲。

  「陳老三你還講不講理,我這筆買賣浮梁周氏二當家當時可是點頭應允的!」

  「點頭應允?白紙黑字的契約呢?蓋了商盟契印的文書呢?拿出來給大伙兒瞧瞧啊!」

  「都是在這條街上做買賣的,按照行規……」

  「什麼行規,行規再大大的過商盟的仲裁麼?拿不出來,你就是血口噴人!」

  「你,你個陳老三……」


  那些看熱鬧的街坊在周圍越聚越多,議論紛紛,李元青一邊悄悄更換衣裳,一邊從這些人零碎的交談中漸漸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這楚漢城碼頭新到一批浮梁的周氏商幫的青花瓷瓶,其中有三箱散貨對外批發零售。

  這三箱散貨雖然不是法器,但因為是浮梁周氏燒制的瓷器,所以胎釉器形俱屬精品,王姓店主早早與供貨的周氏商幫一位二當家口頭約定了購買意向,豈料同一條街上另一家陳姓店主聞訊後直接開出更高的價錢,那浮梁商幫便轉而將那三箱的散貨賣給了後者。

  這個王店主氣不過前來理論,爭執推搡間,又碰碎了陳店主剛擺出來顯擺的幾件樣品,於是兩人越吵越凶。

  「唉,這種事,在咱們楚漢城可不是頭一遭了。」

  旁邊一位老者對身邊年輕人道:「你今後做生意可千萬記著,咱們東吳萬事講究規矩,一切往來必須要留下契書,人情臉面統統做不得數,沒有白紙黑字寫清楚按了手印,就是找了商盟的仲裁也是枉然。」

  年輕人點點頭:「記著了,可這個道理,那個王叔難道不曉得麼?」

  「他當然曉得,只是做生意講究一個和氣生財,有的時候礙於臉面不方便拿出契書讓人家簽字畫押,哎,放不下臉面就不得不冒險碰運氣了,哪裡知道這個陳老三不講情面呀,若你王叔真想討個說法那就只能去請狀師,打官司了!」

  年輕人好奇道:「狀師是個什麼行當呀?」

  老者道:「就是那種精通商盟律條的人,專門替人寫狀紙,是個在仲裁庭上與人爭辯的行當。」

  一旁一個中年漢子忍不住插嘴道:「狀師這個行當可吃香得很!咱們城裡最有名的當屬雲夢四大訟師,其中最厲害的就是訟師肖為瓷,那傢伙嘴皮子溜得很,據說能顛倒黑白,能把死的給說活!不過,他們這號人出場價也貴得嚇人,請他們出面打一場官司少說也得三百兩雪花銀!」

  李元青默默聽著,楚漢城商貿繁盛,這裡類似的糾紛當然也會多如牛毛。

  他重新將目光掃過爭執不休的兩人和那滿地冰冷的瓷片,這個東吳一切向錢看,什麼契約精神,什麼雲夢四大訟師,這一切都與大梁國以實力為尊的風氣截然不同。

  一個以錢為尊,一個以實力為尊,說不出哪個模式更糟糕。

  又或許,這兩個模式都不好!

  都不如有血有肉的大明!

  在這裡商盟的觸角遍及四方,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整座楚漢城的每一個角落。

  似乎萬事萬物皆可被估價被交易,昨夜修羅場的血腥,今日瓷器街的爭執,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卻似乎都服從於同一套高效的金錢規則。

  他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這片喧囂。

  一條街之外,鶴鳴閣已然開門有一段時間了。

  幾名訓練有素的商盟小廝,正在鶴鳴閣門前迎接往來的顧客。

  李元青略略整了整易容後的衣袍,邁步走了過去。

  鶴鳴閣內一層大廳寬敞明亮,地面光可鑑人,正中央一座半人高的展台上,一場小型拍賣正在進行。

  主持拍賣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一身玄色長衫,聲音洪亮。

  「諸位道友請看這把天字型大小法劍!此劍秋水寒,乃是池宗當代鑄劍大師柯漸離的力作,劍長三尺三寸,取材自沉劍池的寒鐵精英精心鍛打了七七四十九日方完成劍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