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眼睛一亮:「照你這麼說,那雲夢總閣也應該什麼樣的東西都能鑑定吧?」
茶博士目光一跳:「仙師老爺您想要鑑定些東西?」
「不錯,我有些高級的丹藥需要鑑定。」
「那就不必去雲夢總閣了!在那雲夢總閣附近,另有四家商盟專業的輔助店鋪。」
「哦,還有四家輔助的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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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博士笑了笑,開始如數家珍起來:「不錯,這四家店鋪分別是瀰漫著汀州香料與巴蜀礦粉氣味的禹磯商埠!在春江上下游巡遊交易的浮空樓船式移動商鋪東吳舟舫!專司跨國貿易、情報交易、海外奇物的九譯商會!還有專司高端拍賣和珍品鑑定的鶴鳴閣!」
李元青默默記下:「照這麼說,我要鑑定東西,應該去鶴鳴閣?」
「不錯,據說那鶴鳴珍瓏閣負責拍賣的鑒寶師無所不知,每次拍賣時,窗外的江濤聲與閣中報價的鐘鳴交錯猶如鶴鳴,因而得名如此。」
「原來如此,多謝指教。」
茶博士點頭:「無妨!不過仙師老爺既然來了我們楚漢城,我建議您可一定要去黃鶴樓看看!那可是咱們東吳有名的景致,傳說古時有仙人乘黃鶴於此飛升,故而得名,登樓望遠,江天一色,那才叫心胸開闊呢!」
李元青拱手:「多謝博士。」
離開望江樓,他沿著縱橫交錯的街巷,向黃鶴樓走去。
楚漢城的街巷布局看似隨意,實則暗合風水之道,主幹道筆直寬闊,支巷蜿蜒曲折。
這城中的每條街其實都有其特色,譬如那瓷器街、絲綢街、藥材街、米麵街,店鋪招牌琳琅滿目,行人摩肩接踵。
走了約莫有五里路,黃鶴樓已近在眼前。
這樓高七層,臨江而立,基座由青石砌成,樓體是朱漆楠木,飛檐如大鵬展翅,檐角懸著銅鈴,風過時叮咚作響。
樓身隨著地勢微微傾斜,彷佛隨時要乘風歸去。
樓檐下懸一巨匾,黑底金字,上書三個古樸大字:
黃鶴樓!
筆力遒勁,頗有仙家之筆鋒!
樓前廣場上遊人如織,左側設一售票亭,兩個夥計正忙碌收錢,李元青走近一看,卻見木牌上寫著:
「凡人登樓:十文銅錢,限至三層!」
「仙師登樓:一塊一元元石,可登頂至七層頂層!」
規矩十分公平,仙師付出更多,當然也能看到更好的風景。
李元青付了一塊一元石,那夥計便遞給他一枚木牌。
「仙師請,登頂需憑此牌。」
公平交易,李元青拾級而上。
樓梯寬闊,可容三人並行,每層樓的布置都不同。
一層是大廳,立著黃鶴樓的建樓碑記,記載著千年來的修繕歷史,二層陳列著歷代文人墨客的題詩,墨跡斑駁,三層有說書先生正在講仙人乘鶴的故事,李元青未作停留,直上七層。
登頂的瞬間,視野豁然開朗。
憑欄西望,極遠處雲夢澤的方向煙波浩渺,水天相接處分不清哪裡是澤,哪裡是天。
俯瞰樓下,那條寬闊的春江如巨龍奔騰東去,浪濤拍岸,聲如雷鳴。
李元青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讓他背過的一首詩,而就恰在這時,樓下不知哪位凡人遊客高聲吟誦,聲音隨風直上頂層!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那位遊人的高聲吟誦聲音蒼涼悠遠,李元青聽得默立了良久。
江風拂面,這風似乎從雲夢澤的方向而來,掠過春江,也穿過了黃鶴樓。
他想起了爺爺,想起了師父劍壺不移,尤其是師父最後看著他那抹釋然的微笑,他們就像那乘鶴而去的仙人,飄然遠去,從此天人永隔。
只留他一人,在這修仙世間,孤獨前行。
眼前景物清晰如畫,可心中故人,卻已渺茫如煙。
這浩瀚天地,這滾滾紅塵,他的歸宿又在何處?
夕陽西下,落日如一枚巨大的銅錢,緩緩沉入雲夢澤的水天交界處。
李元青望著那輪紅日,忽然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與孤獨。
從大梁到東吳,從鍊氣到金丹,這一路走來他處處謹慎,如履薄冰。
可即便到了這看似理想的東吳,今後的路還很長!
暮色漸濃,江上漁火初明。
一艘艘漁船點亮了風燈,星星點點的火光在江面上搖曳,近處楚漢城的萬家燈火也次第亮起,整座城市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中。
李元青最後望了一眼城中另一個方向,那裡就是那個茶博士所說的雲夢總閣所在之處,九重樓閣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檐角的燈籠已經點亮,像一隻只凝視著城市的眼睛。
他轉身下樓,木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當他重新站在黃鶴樓前的廣場上時,夜幕已完全降臨,夜市開始喧囂,食物的香氣飄散在空中。
李元青深吸一口氣,匯入人流。
他明白自己下一步應該去鶴鳴閣鑑定龐人龍的丹藥,不過,他料想夜裡商盟無論是雲夢總閣還是鶴鳴閣都不會營業。
畢竟那種規模的店鋪,夜間多是結算盤點,或是舉辦封閉的貴賓拍賣,並不會接待散客。
所以,他索性在楚漢城中閒逛起來,想看看這東吳不夜城的真容。
楚漢城的夜晚,與白日是兩副面孔。
白日裡井然有序的街市,入夜後變得喧囂而迷離。
沿江的大道上,燈籠串如長龍蜿蜒,酒肆茶樓里傳出划拳行令的喧譁,勾欄瓦舍飄出脂粉香氣與婉轉唱腔。
修士與凡人依然混雜,只是多了幾分放縱,幾個鍊氣境界的修士竟然摟著凡人歌姬在畫舫上飲酒,笑聲放浪,李元青剛回過頭去,又見有個修士剛從一家賭坊跌跌撞撞走了出來,面色沮喪。
李元青暗暗嘆了口氣,從前那個白算極,應該也是這樣子做修士的吧?
等到這些放蕩修士壽元將盡的時候,不知道又會不會病急亂投醫,也像那個白算極一樣到處找人奪舍了?
剛想到白算極,李元青便立刻又想到師父劍壺不移臨終前的話,這世間最致命的,不一定是明刀明槍的搏殺,而是你沒有防備時被人布下圈套!
看待任何事物必須辯證才能達到客觀統一,這樣才不會被別人輕易牽著鼻子走!
他心下起疑,向著四周一番張望,不自覺的走向那些燈火較暗的巷道,他倒是想看看這座城的背面。
也許那些光亮照不到的角落,才是一個地方最真實的摸樣!
李元青學著先前在望春樓下看見過的那個修士那樣,也用一件罩袍罩住自己的護體光。
他刻意避開熱鬧處,越往南走,白日的繁華便如退潮般消散。
不知不覺間,他漸漸走到一處城中偏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