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道義

  李元青心中一緊,目光緊鎖石壁上的三道人影。

  從老者周身縈繞的護體靈光強度來看,其境界與自己不相上下,應該是同為金丹初期。

  但又與自己不同的是,那個老者的護體白光膜如流水般緊貼衣袍,流轉之間毫無滯澀,即便行走轉動靈光也始終穩穩包裹周身,從這種狀態來看,這老者又該是個結丹多年的修士。

  再看他身邊的兩個年輕人,白光雖不及老者渾厚卻也凝練紮實,赫然都是築基中上游的境界。

  三人衣袍一路風塵僕僕趕來,顯然就是因為自己先前渡劫引發的動靜。

  果然,老者身側那個面容略顯稚嫩的年輕人,目光在地面掃過幾圈後,忽然快步走到李元青先前打坐的青石板旁,蹲下身摸了摸便立刻便眼睛一亮,急忙抬頭看向老者。

  「真人,這地面摸著還有些溫溫的,那位渡劫的仙友應該還在附近,未曾走遠!」

  老者聞言眉頭猛地一皺,沉聲斥了一句。

  「放肆!修仙之人當守禮數,那位道友剛渡完丹劫,必然元氣大傷,你這般冒失豈不是失了我丹溪宗的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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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輕人挨了這一句,臉上泛起紅暈,急忙站起身垂首斂目地往後退了三步,雙手緊緊貼在身側,再也不敢多言。

  老者這才放緩了神色,抬眼環顧四周,他的目光掠過遠處的密林,最後定格在那一棵迎客松之上淡淡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袍,雙手抱拳,對著面前空無一人的石板躬身行了一禮。

  「不知是哪位道友方才在附近渡劫?老夫丹溪宗晁古今,若道友方便,可否現身一見?」

  洞府內,李元青抄著雙手,靠在暖閣的木柱上冷冷地看著石壁上的畫面。

  這三人雖是南屏國人,卻說著一口標準的梁國雅言,只是語調中帶著一股他頗為熟悉的浙西腔。

  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多年前他曾與富貴在爛柯山有過一段同生共死的往事,那時山中的村民和往來的商販便是說著這樣的腔調,時隔多年再次聽到這熟悉的口音,他心中既有幾分意外的吃驚,又不免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只是這些年江湖漂泊,他吃過的教訓已經夠多了,對方來歷不明,即便語氣再謙和他也絕不可能輕易現身。

  晁古今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接連說了三遍,除了呼嘯的山風之外並無任何回應。

  他並未動怒,反而耐心地等了片刻,又放慢語速誠懇地重複說了一遍:「道友放心,老夫絕無惡意!丹溪宗在南屏國立足數百年,向來以道義二字立身,今日老夫只是純粹想為道友略盡綿薄之力。」

  洞府內的李元青微微冷笑,當然還是冷眼旁觀,不過他目光始終緊繃,密切關注著三人的一舉一動。

  見四周仍無應答,晁古今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又換了南屏國本地幾種截然不同的方言詢問了四五遍,其中既有南部宗門山區的土話,也有更南邊沿江的漁腔,甚至是東北邊靠近東屏國附近的方言,可無論他如何努力詢問,附近仍是沒有一點動靜。

  這時,另一個身材高瘦的弟子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對著晁古今躬身道.

  「真人,此人在我南屏國地界渡劫,事先未曾與任何宗門打招呼,事後又這般避而不見,未免太過無禮了把?」

  話未說完,晁古今立刻用一道凌厲的目光掃了過去,那高瘦弟子心中一凜,急忙垂下頭,生生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言。

  晁古今收回目光,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你懂什麼?從方才丹劫的動靜來看,這位道友的金丹根基極為紮實,絕非尋常修士!他既然選擇在我南屏國而非大梁國或東吳渡劫,想必是對我南屏國頗有好感,這位道友大概率是友非敵,老夫一生最重交友,豈會因這點小事失了禮數?」

  他轉頭看向兩個弟子,沉聲道:「林雲、葉福,你們兩個聽好了,這位道友剛剛渡完丹劫必然是大耗法力,你們兩個速速返回宗門將老夫珍藏在宗門寶庫中的大還丹取三粒來!記住,務必取品相最好、藥效最足的,不要動什麼歪心思,不能拿不夠分量的,更不許拿存放過久的陳舊丹藥充數,聽明白了嗎?」

  那個名叫葉福的稚嫩年輕人驚呼道:「三粒大還丹?真人這……,這也太貴重了吧?!咱們宗門一年到頭才能攢幾粒大還丹?您一下子就要拿三粒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是啊,真人。」高瘦弟子林雲也急忙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遞到晁古今面前,「徒兒這裡還有您之前賞賜的三粒小還丹,一直沒捨得用,雖然小還丹的藥效不及大還丹,卻也能快速恢復法力,要不然……」

  洞府內,李元青看到兩人肉痛不已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收回目光,掃了一眼貼牆擺放的一溜木架,架子上整齊排列著蕭盈之留下的木匣,其中一個標註著「大還丹」的木匣,如今已有三十粒頂級大還丹!

  其實蕭盈之這些年收藏的大還丹本就不少,又經過李元青仔細的挑選,優中選優,再經過雲雷鏡的複製,所以這些複製品可謂粒粒皆是精品!

  不過他轉念一想,連蕭盈之身為大梁國仙劍門的金丹長老,生平所藏的大還丹也不過十七八粒,而這晁古今只是南屏國的修士,竟能對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如此大方,這份氣度與魄力,實屬難得!

  石壁的畫面中,晁古今看著兩個猶猶豫豫滿臉不舍的弟子,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平時怎麼教你們的?我們丹溪宗的弟子,必須牢記兩個字!一個是道,一個是義!道是修仙之路,義是立身之本!連這點義都做不到還修什麼仙?」

  林雲與葉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葉福咬了咬牙,躬身道:「真人教訓的是!只是……咱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給他三粒小還丹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是呀,真人,徒兒也有話要說!」林雲上前一步,「我們丹溪宗可比不了別的大宗,每年還須得要向仙劍門上貢大量的資源,每一粒丹藥都來之不易,以您這樣的老行家煉製十粒小還丹也只能成個三粒,更何況是大還丹這樣的寶物!這都是您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您自己都未必捨得用,如何便宜了外人?」

  晁古今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嘆了口氣,再次睜開時,目中精光閃動。

  「我已經說過,這位道友我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