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甘蔗

  「李元青!你跟我學《太乙劍法》已有五年,你的身法已經完成了處級境界,而你的劍法也已經從第一重《太乙分光劍》修煉到第二重《太乙三才劍》,這般進度已是天縱之才,如今連你的三才劍法都能與師叔斗一刻鐘以上,看來足以出師了!」

  劍壺長老微微一笑,緩緩收回金蛇劍,忽然將話鋒一轉:「不過你要記住,今後切不可一味沉迷分神的威力,懂麼?」

  李元青心中一凜,連忙收了自己的四口破冰劍,躬身應道:「劍壺師叔,我明白了。」

  劍壺長老點了點頭,神色嚴肅的告誡道:「嗯,明白就好,你要吸取師叔當年的教訓,從前我便是太過沉迷劍招的繁複變化,才吃了那個大虧!」

  「師叔,這不能怪你,這得怪龐人龍和蕭盈之那兩個狗賊!」

  「哎,這也是我自己技不如人,反正你記住,今後若是遇到強敵務必專心致志,不可分神大意,否則稍有不慎,便是師叔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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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弟子定當牢記師叔教誨,隨機應變。」

  劍壺長老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將金蛇劍收回劍袋。

  「說得好!今後,我大概就沒什麼精力這般細緻地指點你劍招了,這天下道法門派林立,強者如雲,劍法再精妙也終究是外物輔助,唯有提升自身境界,才是修行的正道!」

  「弟子明白!」

  「很好,與我進來休息休息吧。」

  劍壺長老點了點頭,轉身引著李元青走到院中的一張石桌旁,從桌上取了一截新鮮的甘蔗遞給李元青。

  「修道之人忌葷腥,這是我早上剛剛收的甘蔗,你先嘗嘗。」

  李元青略一遲疑,便雙手接過甘蔗,用牙齒扯了一截啃了起來,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開,十分爽口。

  「元青吶,甘蔗這種好東西從前生長在漢代的雲夢澤,到了東漢便能熬製成石蜜,到了唐代更是開始推廣到你們那兒的全國,到了宋代,宋人便由此製作冰糖,可謂是渾身都是寶。」

  劍壺長老也拿起一截甘蔗,一邊剝著皮啃咬,一邊慢悠悠的繼續說。

  「可你說這甘蔗呀,它就非得一段一段生那麼多節,就不能一直到底,順順暢暢的讓人享受麼?」

  說話間,劍壺長老已經用力將外皮一片片扯淨,又咬住甘蔗狠狠啃了一大口,眯著眼睛咀嚼起來,甘蔗汁水頓時順著他嘴角流下。

  「師叔,我們那兒的甘蔗本來也是這麼長的呀!」

  劍壺長老意味深長笑了笑,吐出一截甘蔗渣。

  「是麼?看來無論在哪個世界,這啃甘蔗都不容易呀,費了那麼大力氣才嘗到些甜頭,你看,這後邊又是一個節頭,修行之路就如這甘蔗一般,一劫之後又是一劫!不過還好,這一劫和一劫之間,只要咬緊牙關再使勁往前沖一衝,也就過去了,接下來又能嘗到新的甜頭。」

  李元青停下咀嚼,抬頭看向劍壺長老,眼中無不疑惑。

  「師叔,您這話……,好像意有所指?」

  劍壺長老放下甘蔗,笑道:「哈哈,聽出來了?我打算出去走一走。」

  李元青臉色一變:「可是師叔,您的丹田還沒有恢復,以您現在的身體……」


  「放心吧,我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也對,師叔與其在這裡坐以待斃,真不如出去碰碰運氣,萬一機緣到了能尋得太乙香,師叔沒準還能起死回生,徹底修復丹田!」

  劍壺長老聞言,自嘲一笑道:「哈哈,元青吶,你倒是有心了,不過那種太乙香通常只在元嬰老祖之間流轉,可遇而不可求,哪裡是我這種重傷的金丹修士能夠奢望得到的?我出去,不過是最後想了卻幾樁心愿罷了。」

  也不等李元青再開口勸說,劍壺長老把手一招,一股靈力立刻包裹住兩人,下一刻,兩人便已現身於枯井之底。

  李元青有些猝不及防,他抬頭望去,從上方數丈高的井口投射下來的陽光,落在滿是落葉與苔蘚的井壁上,晃得他下意識眯起了眼。

  而劍壺長老望著眼前闊別五年的天地,深深吸了幾口氣。

  微涼的秋風裹挾著草木的新鮮氣息湧入肺腑,他不由得雙目微閉,良久,才不無感慨的睜開眼,嘗嘗嘆了口氣。

  「想不到呀,還能重見天日!李元青,謝謝你!」

  說話間,他流露出百年仙途的滄桑,坐井觀天般遠眺的天際,作詩嘆道:

  劍橫秋水酒傾壺,百年肝膽照仙途。

  風塵未洗英雄色,風雨先凋壯士須。

  念完詩句,他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轉過身來拍了拍李元青的肩膀。

  「元青,我們走吧。」

  「好的。」

  李元青下意識的抬手想要祭出青鳴飛劍,可這飛劍剛抽出了一半,李元青突然想到了什麼,又立刻將之收了!

  「咦,你這是做什麼?」

  「沒什麼,師叔,我們走吧。」

  劍壺長老笑了笑:「你剛才不是準備用飛劍了麼,怎麼又把它收回去了?你覺得師叔丹田受損使不了飛劍了,便顧及我的面子麼?莫非你以為,師叔是那種死要面子的笨蛋?」

  李元青被戳中心思,一時語塞,想要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劍壺師叔,我……」

  不等他說話,劍壺長老足尖輕點井壁凸起的石塊,借著太乙身法向上騰躍,幾個起落間便穩穩御風離開了井底。

  李元青心頭一動,腳下也輕點井壁,身形如燕般神行翻身上井,穩穩落在劍壺長老身側。

  「師叔,我想了想,你最好還是不要御劍了。」

  「哼,我當然不會輕易再御劍行走江湖了,否則萬一半路上護體法力不濟,被風吹個七葷八素狼狽不堪倒是小事,要是被倒卷吸入自己的飛劍,那豈不等於自殺?除非……,除非我每隔一個時辰就落地打坐!」

  「師叔,那樣會不會太麻煩了,要不我們兩個還是御風吧?御風雖慢,卻比御劍穩妥!」

  「呵呵,御風就碰不到心懷不軌的散修了?」

  「那我們……」

  「先離開這兒再說吧,我可不想窩囊的死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說話間,劍壺長老擰開金蛇酒壺灌了一口,又放肆的取出了一口青鳴飛劍,劍身輕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李元青心知劍壺長老如今法力大損,丹田破碎,根本難以長時間駕馭法器,他不免神色複雜地望著長老的舉動,眼底滿是擔憂,卻正好碰見劍壺長老望過來的目光。

  「五年了,元青吶,咱們相處一場,就此道別吧。」

  劍壺長老的聲音輕輕的,卻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李元青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