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辭別

  「哎呦,那可真是最濫的法子了!」

  蔡師侄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不屑:「我和龐師姐這樣的情況畢竟特殊,一年到頭頂多才進來十幾個。可察舉不一樣,咱們山門裡的九位金丹長老,每年都能察舉推薦十個人入門,加起來一年就有九十個名額,這規模都快趕上一次秋闈了!」

  李元青眉頭微蹙:「你等等。據我所知,這些金丹長老大多常年閉關苦修,潛心衝擊更高境界,哪裡有時間和精力去察舉他人?」

  蔡師侄讚許地點點頭:「不愧是師叔您,看問題就是一針見血!其實問題就出在這兒!幾百年下來,不管每一任長老人品如何,都絕不會白白浪費自己的察舉名額。可他們大多要閉關修煉,根本沒心思去仔細甄別、尋找合格的鍊氣士,所以這察舉制度早就變味了。」

  「變味了?」李元青一怔,心中隱約猜到了幾分。

  蔡師侄嘆了口氣:「可不是麼!從很久之前,這察舉的權力就一律交給輪值的首座長老代理了。可首座長老要管的事太多,也不一定有空去找那麼多合格的鍊氣士,所以這權力又不得不下放給公事堂,當成執事差事派給築基師叔們。您想呀,這樣的好差事,自然只能落到您這樣的築基師叔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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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也沒看見過這類差事呀?」

  「先不說這個,李師叔您仔細想想,如果是您接了這樣的執事差事,您是願意花上幾個月時間,跑遍大梁國的山川鄉野,老老實實地尋找那種資質上佳的陌生人?還是願意收一筆同門師兄弟送來的好處,賣他個人情,將他或真或假的後輩引薦入門呢?」

  李元青心中立刻明白了,這不過是門派高層默許的利益交換罷了。

  不過,他還是故作沉吟:「這個,且容我想想。」

  蔡師侄打斷他,掰著手指給他分析。

  「這個您根本就不必細想,您要是想公事公辦,且不說能不能真找到資質頂尖的新人,就算千辛萬苦找到了,按照規矩,還得再找一位築基師叔一同確認靈根才能作數。靈根這東西又不像八字那般好判斷,就跟佛家說的慧根悟性一樣,只有看他日後修煉的速度才能分辨。哪個築基師叔有這個閒工夫陪你等上一年半載去鑑定?搞不好差事過期作廢,反而還得因為辦事不力挨罰!」

  李元青笑了笑:「這麼說,這種差事根本就沒法認認真真做?」

  「可不是麼!就算真有兩位師叔較真,在時限內完成了差事,做得如此中規中矩,豈不等於打了所有同門的臉?今後你們倆估計就再也別想接到這樣的美差了,畢竟沒人願意讓兩個異類壞了大家的規矩。」

  李元青默然片刻,心中感慨仙劍門的制度看似嚴密,實則早已腐朽不堪。

  他自失地一笑,看向蔡師侄:「蔡師侄,你果然對公事堂的彎彎繞繞都摸得一清二楚呀。」

  就在這時,系在李元青腰間的仙劍令忽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表面泛起淡淡的白光。

  李元青探出手取下腰牌,瞥了一眼那閃爍的白光,無奈地苦笑道:「你看看你看看,蔡師侄,我也就耽擱了這麼一小會兒,公事堂那邊就通過仙劍令催我動身去玄州了,當真是半點空閒也不給。」

  蔡師侄連忙站起身,羞澀地抬手理了理額前的青絲,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哎呦,真是耽誤您的事了!師侄也該向您告辭了,祝您此去一路順遂。」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著實是說了許久,待到走出茅舍,才發現天色早已暗了下來。

  其實仙劍洞天之內沒有徹底的黑夜,而是由陣法模擬出的暮色,天穹蒼茫,晚霞如同流動的水墨,映照得整個山谷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這模擬的晚霞,就像仙劍門裡那些令人捉摸不透的規矩,看似壯麗,實則處處透著冰冷。

  不遠處的石橋邊,那位美人龐師侄早已正盤膝而坐,膝上橫放著一張七弦琴。

  她似乎早已察覺兩人出來,卻並未抬頭,只是專注地撫弄著琴弦。她指尖輕撥,清越的琴聲緩緩流淌而出,與暮色中的風聲交織在一起,那種絕美的身姿,即便是李元青這樣獨來獨往之人也忍不住一陣心動。

  李元青當然知道龐師侄的意思,他笑了笑,探手入須彌袋,摸出兩塊翡翠般瑩潤的三才石,遞到蔡師侄手中。

  「這兩塊石頭,你和龐師侄分一分吧。這段日子辛苦你們打理園子,算是一點心意。」

  蔡師侄連忙推辭,臉頰泛起紅暈,手足無措地擺著手。

  「這,這怎麼好意思?您平日裡已經對我們多有照拂,又是丹藥又是元石,我們實在受之有愧。」

  「你若是推辭,師叔可要生氣了啊。」李元青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堅定。

  「收下吧,等我忙完了這趟差事,就回來陪你們喝茶,到時候我們只談閒情,不談俗務,更不談雙修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蔡師侄被他逗得笑了出來,臉頰更紅了,連忙接過三才石,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

  「好!李師叔,咱們一言為定!」

  李元青點了點頭,他手腕一晃,須彌袋裡的飛劍便呼嘯而出,懸停在身前半尺處,他輕輕一躍,雙腳便穩穩落在飛劍之上。

  一陣狂風驟然捲起,吹得周圍的桃柳枝條和地上的落葉紛飛。

  李元青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清幽的園子,隨即催動法力,飛劍周身白光暴漲,帶著他沖天而起,很快便裹著他破空消失不見了。

  不過,李元青並沒有就此去萬仙樓,更不急於離開仙劍洞天去玄州辦差事。

  他腳下飛劍微微一滯,在空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圓弧,青色的氣流如焰火般噴射而出,帶著他兜兜轉轉,一路向著煉丹堂的方向飛去。

  李元青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此刻,正是一天之中煉丹堂往來之人最少的時辰。

  早晚兩波輪值弟子已然交接完畢,新接手的弟子們大多圍在帳房案前,低頭清點丹藥、核對前一撥人留下的繁雜帳目,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幾座丹爐大殿之外,只有零星幾個弟子握著竹掃帚,清掃著地面上殘留的藥渣,那些藥渣混雜著不同的藥香,被風吹起,瀰漫在空氣中。

  李元青御劍越過正殿周匝高大的殿牆,腳下飛劍噴射的青藍色焰火,映得殿前那幾口青銅大鼎愈發幽亮。他徐徐降落在正殿的台階前,飛劍落地的轟鳴早已驚動了外頭清掃的弟子,那弟子連忙丟了掃把,快步迎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的恭敬。

  「這位師叔,您有什麼吩咐?」弟子躬身行禮,目光不自覺地瞟向李元青腰間的仙劍令,語氣愈發謙卑。

  李元青語氣平淡,目光掃過殿內忙碌的身影。

  「哦,你們這兒執事的曹炎愈曹師叔在當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