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談心

  永興村,張勝利家。

  今天晚上,張家可謂是熱鬧非凡,整個屋子裡都擠滿了人。

  可這種熱鬧是張勝利絕對不想體驗第二次的。

  由於顧淮的安排,張勝利並沒有去火災現場,而是留在家裡安撫侄子的遺孀。

  眼瞅著劉燕妮實在哭得太過傷心,無奈之下張勝利只能叫來親戚鄰居幫忙勸解。

  而他自己只能蹲在院外面,看著遠處沖天的火光,苦悶地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漸漸的,他腳邊的菸蒂越來越多。

  而他抽菸的速度並沒有減緩。

  他仿佛是想要用煙霧把他心中的苦悶帶走一般。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

  就在他抽完今晚的第十五根煙,正準備拿第十六根的時候,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師傅,別抽了,菸蒂都快堆成山了。」

  聽到這個聲音,張勝利立馬收起拿火機的手,用帶著期待的眼神看向聲音的來源。

  「顧警官,振華家怎麼樣了?救下來了麼?」

  看著張勝利期待的眼神,顧淮緩緩地搖了搖頭,「抱歉,沒能救下來,不過火勢已經控制住了。」

  張勝利聽後眼神晦暗了不少,「控制住了就好,燒沒了就燒沒了吧,反正燕妮也不回去住了。」

  自從張振華的死訊確認了之後,劉燕妮便說什麼也不回家住了。

  張勝利只當是她怕觸景生情,也就將她們祖孫三人接到了他家。

  原本他還打算等住上幾天,等劉燕妮的心情好上一些之後,再跟她討論搬不搬家的問題。

  結果沒成想,這才住了一天不到,這個問題就徹底不用討論了。

  家沒了。

  念及此,張勝利狠狠攥緊了手中的煙盒,仿佛要將它捏碎一般。

  顧淮在一旁也不知道該如何勸他,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兜里拿出火機,遞到了他的面前。

  「啪嗒。」

  火機聲響起,煙霧順勢而散。

  等煙抽完,顧淮這才說出了自己的來意,「燕妮嫂子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好些了。」張勝利埋著腦袋沉聲回應,「親戚妯娌勸了一遍,現在情緒沒那麼激動了。」

  「那個……如果方便的話,我能跟她聊聊麼?關於張振華的事情。」

  「振華?」張勝利猛地抬起頭,「案子有進展了?」

  「這個事關機密,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顧淮搖搖頭,「只是振華死後,我們還一直沒有機會詢問燕妮,有些事情只有她知道,而這些信息對案子相當重要。」

  得到顧淮半肯定的答覆後,張勝利蹭的一下站起了身子,「顧警官,稍等我一會,我這就去跟燕妮溝通。」

  說完,張勝利便不由分說地往裡屋走去。

  沒過多久,裡屋便傳來了劉燕妮的哭泣聲以及其他人的勸說聲。

  顧淮在門口來回踱著步,思考著待會該怎麼委婉地問話。

  就在他踱步的時候,凌月急匆匆地趕了過來,「我沒有遲到吧?」

  「沒有。」顧淮朝著張振華家努了努嘴,「正勸著呢,應該還得一會。」

  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警局有規定,在辦案過程中,任何形式的詢問和問話,都必須要有兩個或以上的正式警員在場。

  任何形式的私下問話,不僅問話內容無效,問話的人還會受到處分。

  為了保證程序合規,顧淮便在剛剛分別時,囑咐凌月聯繫好局裡,然後快點趕回來。

  「局裡怎麼說?」顧淮問。

  「我直接聯繫的王支,一會支隊就會派人來進行摸排。」

  看著一臉平靜地說著話的凌月,顧淮就感覺一陣牙疼。

  【果然是個大虎妞,居然把越級匯報說得跟平常小事一樣。】

  不過吐槽歸吐槽,他倒也沒有將心裡的想法表露出來。

  自古以來有能力的人本來就是有特權的。

  而凌月則是屬於那特別有能力的一批,自然她的特權就會更大一些。

  就在顧淮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張勝利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顧警官,你們可以進去了。」

  顧淮點了點頭,便快步往屋子裡面走去。

  就在他倆進屋的時候,屋裡不停地有人往外走。

  所有人看到顧淮之後,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顯然他們也很想從顧淮那裡得到一些關於案子的消息。

  等所有人都出來之後,顧淮起身跟張勝利囑咐道:「張師傅,一會麻煩你在屋外守著,別讓人靠近這個屋子。」

  說著,顧淮側眼看了一下屋子裡的其他人,補充道:「我不是不相信各位,主要是規矩就是這樣的,要是案件信息傳出去了,我連警察都當不成了。」

  見顧淮如此鄭重,張勝利連連保證絕不會讓人靠近屋子。

  在得到張勝利的保證之後,顧淮和凌月走進了屋子。

  屋子不大,只擺下了一張床。

  床上擺著一張小搖籃,此時劉燕妮正埋著頭低聲地在床上坐著嘆息,而搖籃裡面則躺著張振華剛剛出世的孩子。

  見凌月進來,劉燕妮快速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抬頭說道:「啊,顧警官,聽二叔說,你有事情要問我?」

  顧淮緩緩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你也不用那麼緊張,我只是有一些關於張振華的小問題想要問你,一會這位凌警官也只是例行記錄而已,不要太過於緊張。」

  劉燕妮看著顧淮那嚴肅的表情,點點頭說道:「行,那你問吧。」

  顧淮點點頭說道:「劉女士,我之前通過走訪調查,聽說振華是不是欠了包工頭一筆錢?」

  聽到這話,劉燕妮肉眼可見地稍微緊張了起來,回答道:「是啊,振華是欠了一筆錢,不過家裡的這種大事我都是不管的,至於他還沒還上,我不太清楚。」

  看著劉燕妮的回應,顧淮心中警鈴大作。

  這時,她的那些微表情,在顧淮看來,是緊張的表現。

  原本顧淮就覺得劉燕妮有些事情在瞞著自己。

  看到這番表現之後,顧淮心中便更是確定了。

  於是,顧淮說道:「劉女士,我想問問看,那包工頭說過,振華在大年二十八的時候,曾經許諾兩天之內給錢,振華是有認識什麼人嗎?還是說你們家找人借了錢?」

  聽到這番話,劉燕妮的手不由得顫抖了一下,然後極力壓制住,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顧警官,我真的不太清楚,這些事情我都不管的。」

  眼看著劉燕妮有些激動,顧淮立馬緩和了語氣說道:「劉女士,你別緊張,這個事情已經過去了,振華也已經過世了,你放心吧,我這次不是過來替包工頭要帳的。」

  聽到這話,劉燕妮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

  然後顧淮才接著詢問道:「劉女士,方才著火的時候,我也去過火場了,根據我的初步判斷,著火點是從你家開始的,並且由於你們家沒有留下什麼重要的東西吧?」

  劉燕妮搖了搖頭說道:「家裡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了,為了蓋房子,家裡基本上都賣得差不多了。」

  聽到這話,顧淮緩緩的點了點頭。

  雖說以顧淮的眼光來看,張振華這麼做是頗有遠見的,甚至說這一把梭哈成了,這輩子都不用在幹活了。

  但以現在人的眼光來看,為了蓋一棟房子幾乎傾家蕩產,這絕對是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不過反過來看,就算是張振華如此梭哈,劉燕妮也願意支持,如此看來,兩人的感情應當是不錯才對。

  不像其他那些拖後腿的人,一聽到這種事情,絕對是不會同意的。

  顧淮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那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說著,顧淮話鋒一轉說道:「劉女士,張振華有什麼仇家嗎?」

  聽到這話,劉燕妮搖搖頭,「振華應該沒有仇家。」

  「那如果像您這麼說的話,那為什麼會有人要縱火燒你們家呢?家裡是有什麼東西被人覬覦過嗎?」

  聽到這話,劉燕妮頓時緊張起來,抬起頭看向顧淮,說道:「什麼東西?你是說……著火不是意外,而是縱火?」

  聽到這話,顧淮點點頭說道:「是的,著火點在你家,你們家沒有人居住,我上次去你家的時候也沒看到過什麼特別大功率的電器,這基本上能夠排除電路短路的情況。」

  「然而這火勢突然著起,然後一發不可收拾,這只能說明有人特意縱火,並且要將你們一家付之一炬。」

  聽到這句話,劉燕妮的神情立馬控制不住了,「可我們家沒有什麼東西啊?振華沒有留什麼東西在家裡啊?沒有啊,沒有啊.....」

  聽到這些,看著劉燕妮的那副表情,顧淮心中便有了一絲想法。

  正常人來說,遇到這種情況,正常人都應該第一時間一個一個念出跟自己不對付的人的名字。

  而畢竟自己是警察,只要他提供思路就能有人幫助他調查。

  不會像劉燕妮這樣一再否認沒有仇人、沒有東西。

  這很明顯的不正常。

  從劉燕妮的表現來看,顧淮心中很明顯,她說的跟實際的是不一樣的。

  張振華肯定留下了一些東西,而劉燕妮肯定是知道的。

  劉燕妮之所以不說,必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想到這裡,顧淮便決定給她下一劑猛藥。

  於是乎,他抬起頭,開口說道:「劉女士,你先不要這麼激動,先冷靜一下。」

  「振華已經死了,很多事情已經翻篇了。」

  「如果說就算振華犯了什麼罪,也不會牽扯到你們。」

  「而且如果說你現在什麼都不願意說的話,振華只會死不瞑目。」

  「有人想要通過燒你家房子來掩蓋證據,這說明有人正在盯著你們家。」

  「你現在必須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我們警方,這樣才能幫助到振華,這樣才能幫到你!不要再有所隱瞞了。」

  然而顧淮越是說,劉燕妮就越是抱頭哭泣。

  一般這種時候,顧淮會選擇讓她先哭一會,等她情緒穩定了在問話。

  可這次不同,眼看著劉燕妮的心房已經被打開了,只差最後一把火了,顧淮自然不能輕易放棄。

  於是乎顧淮朝著凌月使了個眼色,凌月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走到劉燕妮身邊,低聲勸慰道:「燕妮啊,顧警官說得對,你就別管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查清楚誰殺害了振華呀?

  你也不想讓振華死不瞑目吧?

  你也不想讓振華落了個死無全屍吧?」

  一聽到這話,劉燕妮如同被雷擊了一般。

  她痛苦地抬起頭,悽苦地看向顧淮,眼中夾雜著淚水說道:「顧警官,振華好像殺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