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的話或許只是無心，只當做閒聊話題拋出來。
但對於卡爾來說，卻像是一柄大錘，狠狠敲在他腦門上。
把他整個人都捶懵了。
「我，我，我沒有想過這問題。」卡爾顯得有些無措，面色開始變得複雜。
他先是一臉茫然，機械地舉起咖啡杯子一口接著一口。
隨後，突然面色變得肉眼可見的煩躁，把空咖啡杯子狠狠摜在桌子上。
空杯彈跳著從桌子上滾落，掉到地上。
緊接著，他抬手抱住腦袋，把十指插入發間，將頭髮使勁往後擼了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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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跟我說這些？！」再抬起頭來時，他看向陳安的眼神有些無奈。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值得更好的未來。」陳安沒想到卡爾反應會那麼大，愣了一下，才說道：
「你有自己的底線原則，註定你不可能真的做一個爛人。」
「如果你決心做一個爛人，那你就得爛到底，不然你一輩子將會在渾渾噩噩或者糾結中度過。」
「我不覺得那是讓人開心的事。」
「可哪怕你真決心做一個爛人，你遭遇的困難可能也會比別人多，因為你的皮膚是白的，這在庫里街很顯眼。」
「我想你或許也有察覺到，你們一家人在庫里街受到的待遇恐怕連黑人都有所不如。」
「就像那個差點把你送走的傢伙一樣，他討厭黑人，所以他直接在射擊館裡開槍了。可他更討厭你，白皮，卻梳著煤炭的小髒辮混在一堆煤炭里，對於他來說，你的行為更像是一種背叛，所以他才貓戲老鼠一樣，沒有立馬把你送走。」
「當然，你或許會慶幸這一點，因為如果不是這樣，你可能撐不到我出現。」
「可這樣的運氣，你自己也應該不敢奢望有第二次吧？」
「好吧，這一點可能是我想多了，但在這個國家，刨去某些骯髒的賽道，你的膚色應該算是你的優勢，可以選擇更好的賽道。」
「還有一點，我覺得你應該好好考慮下。」
「那就是你以往獲得的東西，是建立在你的『聰明』讓你能夠摸清庫里街的生存法則，適應庫里街生態的基礎上的。」
「可如果把庫里街放在整個克里小鎮，你會發現那裡的規則和生態是多麼脆弱。庫里街之外的人，巴不得那裡徹底消失，小鎮警局的大半精力我想也都消耗在那裡。」
「你弄懂了那裡的規則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它將永遠困住你，你走不出庫里街。」
「說不定哪天庫里街就不再是庫里街，到時候你又該怎麼辦？」
「你如果能把你的『聰明』用在理解更廣闊的規則、更好的生態系統之上，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陳安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啥要跟卡爾說這麼多，但話到嘴邊，總是不吐不快。
卡爾靜靜聽著，陳安說的話，是他從來沒想過的事。
可是聽完，他整個人更加茫然了。
就像一個常年生活在黑夜裡生物，突然看見光亮，看見白天的世界，第一反應往往不是驚喜，而是恐懼、警惕、無措與逃避。
「所以呢？你是想把我拉出庫里街？呵，那你真是個好人！」最後，卡爾又是一聲嗤笑，看向陳安的目光滿是嘲弄。
「別誤會，你覺得我像是沒事找事的人嗎？我和你關係沒好到那種地步。」陳安被問得一愣，隨後笑了。
「你就當我無聊在你身上找樂子吧。」
「但這也是我的真心話，我們也算一起面對過子彈的戰友，所以該勸的還是得勸。」
「我們龍國有句話，叫弱者適應環境，強者改變環境。」
「我一直覺得這話有問題。」
「環境太差，再怎麼適應，也改變不了難以生存的事實，但改造環境的事只有那些真正厲害的少數人能做到，跟普通人關係不大。」
「所以，絕大多數人的出路，其實是去適應一套能夠覆蓋當前環境的、更大的規則，來改善自己的生存狀況，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弱者適應環境，強者改造環境？適應可以覆蓋環境的規則？具體呢？」卡爾收起了嘲弄之色。
「我哪知道！」陳安無賴地攤攤手，像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所以，你還是在我身上找樂子，有錢人果然沒有一個好人！」卡爾表情一滯，隨後忿忿地瞪了陳安一眼，站起了身，拿過桌邊的助力拐，推開椅子，一步走一步跳地朝歪靠在不遠處的山地自行車而去。
好吧，道別一聲都欠奉嗎？
陳安這次沒有挽留，今天好像是他把天聊死的。
「走吧，酷帕，我們先去一趟汽修廠，取了皮卡就回家！」他拿起桌面上還剩一點的咖啡一飲而盡，隨後跟酷帕說了一聲，便起身準備離開。
酷帕搖著尾巴跟上。
不說陳安去汽修廠取車，單說卡爾回庫里街。
用來時一樣的方法一點點往庫里街方向踱，可卡爾的狀態比來時差了很多。
自行車騎得更加歪斜了，好幾次都差點撞到人，不時惹來路人的咒罵。
巡邏的警官也上來警告了一次。
可卡爾顯得有些渾噩，罵就受著，警告點頭答應，回頭又忘了。
陳安的話在他腦海里翻騰，揮之不去。
十幾歲的少年，本身就是最容易受外界影響的時候，而他是『聰明的卡爾』，經歷過的東西又比正常的少年特別，偏偏陳安的話正好敲打在他的認知盲區。
所以，卡爾整個陷入一種迷茫的狀態。
可就在這種狀態下，偏偏過往的記憶一點點不受控制地被翻了出來。
他那個把酒精當命根子的老爹帶著滿臉的傷痕醉醺醺的回家，然後拿他跟哥哥姐姐弟弟撒氣。
他那個哥哥三天兩頭進局子，姐姐一邊拎著棒球棍跟來家裡找麻煩的人對罵，卻不得不拿出本就不多的錢為他哥哥買單，將人打發走。
他姐姐每個月拿到帳單後，朝著家裡所有人大發雷霆，然後衝出家門，跟鄰居吵得不可開交。
周圍鄰居平日裡嫌棄和厭惡的眼神也一遍遍來回播放。
……
這一樁樁一件件，以往還沒有什麼感覺，但此刻讓這個少年突然感到莫名的厭煩與——恐懼！
不知不覺間，他挨到了自己家門口，隔著柵欄門，他老爹正拿著鐵鍬不知道在後院裡挖什麼東西。
看見卡爾，他老爹愣了下之後，隨後勃然大怒，朝著卡爾高高舉起了鐵鍬。
「該死的卡爾，你還敢回來！」
這一幕，直接讓卡爾的弦崩斷了。
「這該死的一切，或許真的需要結束了……」
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
而此時，剛從汽修廠把修好的皮卡開出的陳安，卻不知道，他的系統里，彈出了一條很特別的信息。
「宿主用自身的智慧，引發蠻夷對自己人生的重大思考，使其陷入『完全覺醒狀態』，獲得教化點+10000，並可能因其完全覺醒獲得後續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