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
淞滬的戰火燒越來越旺。
各地的援軍都拼命往淞滬趕,日寇增兵的消息第二天就傳到了金陵。
委員長因此主動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
但會議的結果並沒有改變,持續向淞滬增兵,但是新的問題頻繁出現。
前線的傷兵數量已經超過了臨界點,陸齊民的教導營甚至出現了重傷員找不到藥品,活活痛死的事情。
陸齊民聽著報告,心中卻在滴血。
蔣去紅著眼睛:「營長,你知道嗎?他讓我給他一個痛快,給他一個痛快啊!!」
「我怎麼下去手,可我又怎麼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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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齊民對此卻只是一根接著一根抽菸,別的事情或許他還有辦法,但是藥品,他實在變不出來。
他去找過彭善,也去找過羅卓英。
但都無濟於事。
沒有藥品就是沒有藥品。
教導營在劉行損失接近1/4,因此獲准休整。
部隊在嘉定南部休整期間,陸齊民再次拉著徐良前往蘇州三站,羅卓英批准他補齊編制。
而他在老虎廟與蔣百里的對話,也被羅卓英知曉。
「百祿47毫米反坦克炮是吧?我看到物資清單裡面還有一門金陵兵工廠修復的,歸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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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陸齊民帶著廖耀湘與徐良一起,乘車前往蘇州。
他去蘇州除了那門反坦克炮,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給自己找醫生,找藥品。
不用蔣去描述,他也知道那個令人傷心的場面。
他還要給家裡發電報,號召各界進口藥品支援作戰。
別他媽的捐錢了,這幫狗東西的德行,陸齊民連他們的一根毛都信不過。
——
徐匯,學院路
國立上海醫學院
院長辦公室里,顏福慶看著窗外逐漸安靜的街道,嘆了口氣:「走吧,都走吧。」
身後的辦公室也已被收拾,重要的資料被打包、封存,堆滿了他的辦公桌。
明天,就是第三批學生撤離的日子。
他們要跨越千山萬水,去往那個陌生的雲南。
去為這個國家留下一些希望!
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顏福慶緩緩轉身,剛過完55歲生日的他,早已白了兩鬢,只是如今的局面,讓他看起來更加消瘦了。
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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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大門被打開,一群學生擠滿了走廊,他們沒有進來,就這麼站在門口,眼神堅定,表情決絕:
「院長,我們不走!」
「對,我們不走,我們報名參加醫療隊,我們也要去前線!」
顏福慶也不惱,反而露出欣慰的表情:「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他緩緩上前,眼睛裡有著太多的不舍。
為首的那個孩子他知道,是外科最好的幾個苗子之一,顏福慶緩緩抬手摸著對方的腦袋:「白泉,民國23年秋入學,每個學期,你的成績在系裡都是第一,好孩子。」
他又看向身旁那位,個子不高,臉上依舊帶著稚氣,卻挺胸抬頭,拼命擠到最前面的女生:「何念慈,民國24年入學.……」
學生們逐漸安靜下來,看著院長一個一個叫出他們的名字、成績.……
良久,顏福慶笑了,笑容慈祥,只是那慈祥的笑容里,眼中卻滿是濃濃的悲傷。
「都是好孩子啊。」顏福慶聲音微微顫抖:「國家飢貧多年,人才匱乏,別說科學家,醫生也不夠,遠遠不夠。」
「還記我們學醫的初衷嗎?」
這時候,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從後方響起:「記!但現在祖國母親病了,她也需要我們.……」
此聲一出,學生們只感覺熱血沸騰,再也無法淡定。
「對,祖國母親病了,她需要我們!」
「我們也可以的!」
「院長,我縫合學的很好,朱老師都誇我的。」
「院長,我的解剖課是滿分,我們不會害怕的。」
「是啊,院長,我們都已經學過了戰場急救,讓我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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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邊喊著一邊湧上來的年輕人,顏福慶再也無法拒絕,他只是一味點頭:「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此時,有輛黑色轎車駛入學院,在辦公樓前停下。
一位身穿黑色旗袍,面容富貴的女士快步走入樓內。
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響起,顏福慶與學生紛紛扭頭看去,對方直奔顏福慶而來,學生們被她的氣場壓制,竟然主動讓開道路。
「顏院長,我們沒時間了!」
女人一開口,就讓眾人齊齊色變。
顏福慶立馬上前:「楊夫人,可是出什麼事情了?」
來人正是淞滬警備司令楊虎的妻子田淑君,也是上海第14傷兵醫院的創辦人與負責人!
「日寇大規模增兵,據說是有4個師團的部隊馬上就到羅店,現在外面都在傳,羅店要敗了。」田淑君依舊語不驚人誓不休:「十幾萬大軍一旦戰敗,少說也有幾萬傷員。」
羅店要敗了?
眾學生面面相覷,似乎一時間不能接受這個消息。
前天不是剛剛打了一個劉行大捷麼?
那個年輕的陸齊民,還有張靈甫,還有胡璉,他們三人一起擊敗第22聯隊。
已經有人給他們起了個【淞滬三傑】的外號。
戰爭年代,人們需要希望。
而這些戰爭英雄,就是他們的希望。
可現在.……日寇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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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個師團都打這麼吃力,4個師團.……
可出人意料的是,儘管學生們感到絕望,卻偏偏愈發堅定了。
同樣的,田淑君竟然絲毫沒有因為日寇大規模增兵而感到任何氣餒,言語間,反而是異常決絕地開始準備善後事宜。
「我已經聯繫了同德醫學院,院長顧毓琦同意將自己的醫院改成傷兵醫院。」
「還有其他23家醫院都已經同意了,現在就看您這邊。」
田淑君沒有半點求人的意思,她語氣堅定:「軍人們在前線搏殺,我們醫生要成立我們自己的【上海教導師】,要集結全上海的醫療力量支持抗戰,顏院長,國家需要你的時候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看向顏福慶。
這一刻,顏福慶笑了,笑很開心,笑眼中帶淚,他拱了拱手:「即是國家有召,小老兒安敢不從,願率師生,共赴國難!」
嗚~~
這個瞬間,學生們沒有興奮地大喊大叫。
有人緊緊抿著嘴唇,有人直接放聲痛哭。
他們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也清楚自己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更清楚父母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
但他們絕不後悔!
這個時代,需要他們這樣的年輕人。
田淑君同樣眼含熱淚:「我丈夫在積極聯絡商會,處理籌集藥材、捐款等事宜,最重要的是,如果戰敗,我們如何保住這些為國負傷的戰士。」
可就在這樣的夜色中,一群醫生帶著他們的學生,悄然出現在這毫無希望的城市。
他們沉默,他們前行,他們眼中有光,他們心中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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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燃燒,他們要反抗,他們絕不坐以待斃。
老天爺帶走了希望,他們便將希望重新拾起。
他們要去後方,去蘇州,去崑山,去嘉定,去傷兵的身邊。
這是他們的國家,這是他們的家園。
他們拿不起武器,便拿起手術刀!
地不論東西同心救國,人無分老幼合力驅倭。
冊那!
小鬼子,讓你們看看,上海教導師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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