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火燒雲漸漸暗淡,前途也開始變有些模糊不清。
遮天的硝煙蓋住了堪堪升起的明月,秋風吹過,陣陣火藥味與血腥味拂過整片淞滬大地。
好濃的肅殺之氣!
現在,整個楊家行戰場都已經被切成了碎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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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自古以來,穿插作戰的部隊往往都要承受最毒的打,接受最多的炮火,迎接最猛烈的進攻。
如今,一連就死死卡在第13師團南下的必經之路上。
在楊盛河與沙浦河的岔口,有一處楊寧油庫,位於卜家橋的東北,身後就是通往楊家行最近的橋樑。
此刻
正在前沿指揮所等待消息的荻洲立兵聽到傳令兵回報。
「師團長閣下,我部在敵炮火、飛機襲下傷亡慘重,敵援軍切斷我與楊家行部隊聯繫,一部扼守卜家橋,餘部正在合圍我軍。」
荻洲立兵沒有惱羞成怒,卻是起身看著地圖:「告訴田代元俊,第104聯隊投入預備隊,30分鐘內我要看見後續部隊對敵軍完成反包圍。」
傳令兵猛地抬頭,反包圍?
不是,我們現在是被包圍的一方,那些攻入楊家行的士兵,看見後路被斷,士氣崩潰怎麼辦?
可傳令兵猛然間看見荻洲立兵的眼神,立馬站定:「嗨!」
看著傳令兵離開的背影,荻洲立兵神色冷漠:「命令,戰車第23中隊投入戰鬥。」
又有傳令兵站定:「嗨!」
兩道命令下達,荻洲立兵走出指揮所,看著南面的硝煙與夜色漸漸融為一體:「只有最勇敢的士兵,才能成為真正的奧羽凶卒,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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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畑勇三郎默默低頭,這種話,的確像是荻洲立兵的風格。
三次徵兵已經於昨天開始,最多10天,第二次徵兵的新人就該完成訓練,補充到這裡了。
隨著荻洲立兵的命令,三個中隊的預備兵很快就被集結起來。
就在村山信吾大隊長準備出發的時候,第23戰車中隊的轟鳴聲就響了起來,這是下午剛剛完成登陸的部隊,幾乎沒有停頓就來到了前線。
「戰車第23中隊,清水敬之,參上!」
村山信吾信心大增,同時微微鞠躬:「奧羽,福島縣村山信吾!」
兩人相視一笑,齊齊轉身,目標直指卜家橋的阻擊部隊。
負責北線阻擊的正是一連。
連長,張朔。
此人從婁塘河村一路跟著陸齊民打到了劉行,一步步爬到排長的位置,結果在廖耀湘的【正戰班】里表現優異,被提拔為了連長。
楊家行北部的阻擊其實早就開始,日寇的潰兵在幾名基層指揮官的驅動下,數次向著楊寧油庫發起進攻。
說是油庫,可在開戰前,這裡就是一處榨油的作坊。
但它的位置剛好就在卜家橋東北,是完美的阻擊地點,一連也沒有時間再去構築新的工事。
說是作坊,其實就是幾件青磚灰瓦的平房,圍著一座簡易的榨油工棚。
頂棚的稻草如今正在燃燒,露出裡面被燻黑的巨大木樑,混著裡面剩餘的油脂,燒噼啪作響。
也正是有著這團烈火,小鬼子只能從兩翼繞擊。
張碩將兩個排分置左右,三排放在後方警惕,也充作預備隊,四排守在後面的卜家橋,一旦日寇攻破油庫,直接毀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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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小鬼子上來了,手榴彈!」
張碩的嗓門極大,這也是廖耀湘與陸齊民看中他的一點。
在這個排級靠吼,連級靠跑,營級靠馬的通訊時代,嗓門大是指揮官的必備技能。
隨著他的聲音,二排長吳耀義立馬掏出手榴彈,擰開蓋子:「手榴彈準備!」
「放!」
他半個身子靠著窗邊,單手將手榴彈擲了出去。
遠處,日寇的指揮官同樣舉刀大喊:「手雷!」
可不等他說完,頭頂便劈頭蓋臉落下數枚手榴彈。
轟轟轟!
噗!
一把斷刃飛出老遠,落在窗外地上。
突然,他猛地抬頭,一個個黑點混在夜色中落下:「小心,蹲下!」
轟轟!
頭頂的塵土簌簌落下,左側的屋門直接被炸飛出去,那名躲在門後的士兵眼看是不行了,吳耀義來不及擦拭就喊道:「上刺刀,快!」
視線中,小鬼子的身影已經衝到了不足十米的跟前。
那是鮮血與死亡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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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發那一刻,陸齊民就已經告訴他們。
穿插的部隊必然要承受最狠的進攻,他們有可能要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也有可能面臨孤立無援。
可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堅持,堅持到勝利的那一刻。
伴隨著滲透穿插的,是死亡!
但報名的人數遠遠超出所有人的想像,幾乎整個教導團最精銳的士兵,除了在突擊步兵連,就是在一連。
如果單獨打開一連的指揮面板,就能看到這支部隊甚至達到了【家國柱石】的程度,戰鬥修正+75%!
吳耀義飛快掏出刺刀扣上,卻聽到遠處有人在喊:「連長犧牲了!」
糟糕!
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大炮!接替指揮!」吳耀義沒有猶豫,衝著右側小屋的一班長喊道。
他旋即舉槍瞄準沖在最前面的日寇。
嘭!
起身狂奔的小鬼子右臉直接炸開,大腦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雙腳竟然騰空而起彈了一下後,重重落下。
吳耀義面無表情,從小屋後的窗戶翻出,繞過中間熊熊燃燒的油棚。
還沒跑到左邊的屋子就看見有人拖著張朔出來。
「怎麼樣?」
那人搖了搖頭。
「一排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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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吳耀義面色一沉,深吸一口氣,喊聲響徹整個楊寧油庫:「即刻起,二排長吳耀義接任指揮,弟兄們,我們必須堅持到援軍抵達為止。」
說完,他抓過那名士兵的脖領子:「去,調三排上來!」
「是!」
「1排,把油桶推出去,快點!」
所有人見怪不怪,一連的規矩就是這樣。
在出發前就已經定好了,連長犧牲,一排長接任指揮,一排長犧牲,二排長接任指揮。
只要一連還剩下一個人,就必須完成滲透阻擊任務。
吳耀義轉身前看了眼南方:「無論你是誰,千萬不要遲到!」
說完,吳耀義端著刺刀沖了回去。
而再遠處,一輛輛坦克載著三個中隊的步兵,正在向卜家橋疾馳。
不光是負責滲透阻擊的對方的一連陷入了苦戰。
穿插到日寇身後的二連,也在一個坑道、一條戰壕里苦戰。
往往十幾個人擠在奪下的半截戰壕里,日寇一波接著一波反撲,雙方的屍體幾乎堵塞了戰壕。
「快,把小鬼子的屍體堆起來,堵住!」
「三排的包抄怎麼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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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榴彈,快!」
「不要讓小鬼子衝出來,守住,必須守住!」
這些奧羽師團的瘋子,即便是成為了孤軍,依舊沒有投降、撤退的想法。
似乎這種選擇,並不存在於他們的大腦中。
對他們而言,哪裡有敵人,就往哪裡進攻,除非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否則絕不停下。
楊家行左翼陣地
張靈甫從開始見到援軍的興奮,到現在的麻木,整個人都變了。
在見到援軍的那一刻,305團組織了2個連的反撲,結果損失慘重。
那些小鬼子槍法極准,巷戰、戰壕作戰經驗豐富。
他們甚至不受士氣下降的影響,甚至越是絕境,越是瘋狂。
這些日寇,每個人都給自己留了一枚【玉碎彈】,往往啃下一處廢墟或是戰壕,就要付出兩倍的代價。
「團長,不能再打了,損失太大了!」
團附幾乎是哭著規勸,2個連回來的不過百人。
那一處處爆炸,都是小鬼子瘋了一般,臨死前拉的墊背。
張靈甫抓起身旁的馬鞭,直接抽了過去:「滾!繼續組織反擊,日寇這是困獸之鬥,你到底在怕什麼?」
團附被抽了一鞭子,眼神中沒有怨氣,只是苦苦哀求:「弟兄們願意跟著您回來,難道就是怕嗎?」
只一句,張靈甫再次揚起的鞭子終究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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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仿佛被這一句抽乾了精氣神,頹然坐下。
是啊,是他一意孤行回來的……
看著團附的眼神,張靈甫竟然陷入了自我懷疑。
他的自我害死了妻子,難道現在,還要整個團為他去死嗎?
可偏偏是這樣的張靈甫,卻讓團附看著心疼。
張團長
多麼驕傲的一個人……竟然因為他們……
團附一咬牙:「團長,卑職親自帶人反擊就是了!」
可張靈甫卻丟下鞭子,自嘲一笑:「你說的沒錯,是我一意孤行了。」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好軍裝,脫下帽子,拿起桌上的鋼盔。
「我本就是應死之人,為國捐軀,也算是還了這債。」
說著,張靈甫掂了掂手中的衝鋒鎗。
嘶——!
腿上的傷口還是疼,每走一步都疼。
可張靈甫卻每一步走更加堅定,似乎這疼痛可以提醒他,你是個罪人,死在戰場上便是最好的歸宿。
看著團長一瘸一拐走出指揮所,團附與士兵們震驚說不出話來。
「都等著幹什麼?跟上啊!」
團附一拍大腿,衝著眾人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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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靈甫看了眼遠處即將消失的一抹火燒云:「安宇兄,要是遲到的話,那100大洋,我可就不還了。」
說著,張靈甫開始了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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