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夜
劉行
眾人集中鎮南的指揮部中,說是指揮部,其實就是右側外牆被炮彈餘震震塌,內部完好的小屋。
選擇這裡是陸齊民的主意,當時他對眾人說:「小樹林的指揮部太安逸,這裡能讓大家有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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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對此大為贊同,認為陸齊民有古之大將之風。
也正是將指揮部搬到這裡之後,只要是路過的士兵都能看到陸齊民與眾人忙碌的身影,就連軍心也更加穩固了。
此時,不大的指揮部擠滿了人。
教導團教官廖耀湘、副教官兼副團長陸齊民、團附兼參謀主任季安,一營長蔣去、副營長王衍,二營長陸齊民兼任,副營長曹溪,三營長楊伯濤。
四營長與補充營暫時空編,彭善表示需要時間協調人選。
幾人落座以後,陸齊民示意季安可以開始通報情況了。
此時的季安神情嚴肅,完全沒有了平時制定作戰計劃時的輕鬆模樣,他拿起文件:「通報一下,截止9月17日,教導團整編進度。」
「蘇州三站今天又補充了122人馬,全團共2127人,暫行編制為:團部220人,含團直屬炮兵連120人,特務連50人。」
「一營調整為550人,配置三個步兵連,一個重機槍枝援連。」
「二營調整為500人,配置三個……」
「三營調整為500人,配置三個……」
「四營擔任工兵、補充任務,調整為150人。」
「補充營暫設營部10人。」
「輜重連80人,缺編12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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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連30人,缺編……」
「偵查連50人.……」
「防空連缺編……」
眾人聽著這配置,缺編太嚴重了,現在各部都缺編嚴重,98師整個師,最後剩下不到一個團,但真正能打的,甚至不到3個營。
都難!
沒有人抱怨,淞滬這台巨型絞肉機下,教導團能維持這個編制,已經極為不易。
只要等各地的補充兵員一到,事情就會好起來的。
季安介紹完情況坐下,廖耀湘站起身:「這兩天,陸續從各基層排長中選取17人進入連長見習培訓,加上師部送來的5人,組成22人的淞滬【正戰二班】。」
「這是從兩個批次挑選的人員中,在淘汰超過半數後最終確認的10人,他們將陸續補充進一營、二營與三營。這次課程將持續進行,如果中途有人殉國,將從淘汰的12人中補選。」
「另外,曹溪、王衍、高見嶼、韓柱子四人,將參加培訓營長的【正戰一班】,蔣去、楊伯濤列席旁聽。」
「教導部計劃,【正戰二班】在9月底前完成基礎教學,10月底前正式結業。」
「【正戰一班】在10月底前完成基礎教學,11月底前正式結業。」
廖耀湘最後補充了一句:「待補齊偵查連、防空連及其他兩營的編制後,這個戰時教導課程將持續進行。」
說完,他深深看了陸齊民一眼。
原本這個計劃裡面還有一個坦克連的培訓計劃,誰曾想,陸齊民不知道哪裡找到一個叫……叫衛青的排長。
竟然精通坦克技術,讓廖耀湘有些嘆為觀止。
+ :
等兩人說完,陸齊民滅掉手中的煙:「現在情況並不好,楊家行的戰鬥持續到現在還在進行,日寇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樣子。」
「楊家行已然告急,我部要做好隨時增援的準備……」
陸齊民的話說到一半,屋外傳來陣陣馬蹄聲,隨後三狗跑了進來:「金陵急電!」
季安起身接過電報,但外面的喧囂聲已經傳到了門口。
帘子被掀開,一名白髮軍人摘下帽子站在陸齊民面前,鷹鉤鼻,無框鏡,眼神銳利,以至於讓人忽略了他後移的髮際線。
可對方身上那套剪裁體、出自落榜美術生之手的軍裝,卻讓陸齊民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季安剛想要說:「是……」
陸齊民擺手打斷了季安的話:「不用念了,他已經來了。」
沒錯,此刻站在陸齊民面前的,正是不顧元首警告,率領整個顧問團來到前線的男人,他就是:
【華夏之友】
【清廷嚴父】
【中德橋樑】
【一戰遺老】
【比利時總督】
【純粹的軍人】
【德械師締造者】
【最後的容克貴族】
+ :
【百師計劃總設計師】
亞歷山大·馮·法肯豪森
陸齊民有些恍惚,大名鼎鼎的法肯豪森顧問怎麼會在這裡?
對方率先開口:「我剛從張治中將軍那裡過來,他說,在這裡有一支堪比德械調整師的隊伍,他本人很欣賞,讓我務必來看看。」
身後的翻譯官跟著介紹:「陸團長,法肯豪森上將帶著他的一部分顧問,其他人都在門口。」
陸齊民立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都進來吧,我們正好在進行作戰會議,諸位可以旁聽。」
陸齊民不會因為來了什麼領導,就暫停自己的計劃。
現在的情況比之前要更加嚴峻!
聽完翻譯的話,法肯豪森很感興趣,身後的幾人也跟著進來坐下。
陸齊民稍稍激動之後,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他知道法肯豪森帶著顧問團參加了淞滬會戰,甚至不顧元首的警告深入一線。
在次年,如果不是元首以叛國罪威脅其全家,這位固執的老頭甚至打算放棄德意志國籍,直接加入反法西斯陣營,幫助我國抗日。
也正因為他的這番表現,讓他在二戰結束後面臨比利時審判時,到了【比利時的中國母親】錢秀玲女士的幫助,以脫困,免受死刑並提前釋放。
可廖耀湘卻不淡定了,雖然他堅信自己當年的選擇沒有錯。
但現在幫助我們的,不是巴黎,而是柏林!
陸齊民沒那麼多閒心,他重新介紹了一下教導團的配置後,便開始講起了他的計劃。
法肯豪森接過季安的資料,看著遠超普通團,甚至超過標準德械調整師配置的教導團,嘖嘖稱的同時,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
「現在不單是【劉行協定】的問題,我與靈甫兄晚上短暫通話,如果情況無誤,我們東側的防區會全權交給另一個作戰區的第1軍來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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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齊民將指揮棒放在楊家行劉行中間的空隙:「現在問題就出在這裡,兩個本應該互相依靠的陣地,生生被切割成了兩塊。」
「胡軍長的部隊,目前正沿著薀藻浜一線進行防禦,依託南岸的兵力儲備,支持北岸的作戰。」
「可若是……浮橋斷了怎麼辦?」
法肯豪森聽著身旁的翻譯介紹,看著地圖不住點頭,只是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有些不解。
「為什麼對楊家行的戰鬥如此關心?」
陸齊民聽完翻譯的話,指著楊家行說:「一旦這裡失守,日寇的三個師團將全面解放,從瀏河到薀藻浜一線都是對方的攻擊重點,處處防禦,等於處處守不住,這個道理很簡單。」
法肯豪森點頭:「這很好,但似乎不應該在這裡討論。」
對此,廖耀湘早已習慣,習慣陸齊民站在全局的方向思考,他起身補充了一句:「陸團長一直都是這樣,從來不會只盯著腳下。」
法肯豪森再次點頭肯定:「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做?」
陸齊民這時候面色一變:「一營、坦克連、偵察連、特務連,隨時待命,炮兵連坐標調整,我們要做好東線戰敗的準備。」
季安雖然對這個計劃很不滿意,但他也不好當著外人的面說自己的想法。
畢竟,有些上不了台面。
廖耀湘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站起身:「動用精銳部隊增援,是為了更好地達成目的,目前浮橋僅餘一座,東邊的薀藻浜大橋也已經被日寇控制,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陸齊民眉頭一挑,這傢伙.……
法肯豪森表示同意,他讓手下出面,拿出一份文件。
翻譯一邊聽一邊介紹:「顧問團……判斷,日寇有可能在急攻楊家行之後,通過薀藻浜、劉行一線南下,進逼大場,從而切斷中路軍後路。」
「所以,顧問團.……建議,建議組建一支精銳突擊隊,待日寇進攻楊家行的時候,猛攻其側翼,而不是一直往裡面填充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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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肯豪森起身指著薀藻浜又說了些什麼,情緒明顯有些波動。
翻譯想了想道:「索姆河戰役,應該沒翻譯錯,雙方都不斷填充部隊,導致了上百萬的傷亡。」
陸齊民反應過來,他有些詫異地看向對方,沉吟片刻,說出了讓在場所有人震驚的話:
「如果薀藻浜能夠成為索姆河,我與我的國家願意付出這個代價,哪怕我第一個填進去都可以!」
季安張了張嘴,還要死人嗎?
他有更好的辦法.……
廖耀湘猛地扭頭,仿佛又重新認識了一遍陸齊民。
索姆河戰役!
他在聖西爾軍校怎麼可能沒學過,那是雙方在凡爾登之外的又一場血戰,是真正的血戰!
饒是眼前的淞滬會戰,都比不上索姆河的殘酷。
英法與德軍共傷亡130餘萬士兵,那不是參戰部隊,是傷亡130餘萬!!
如果……
廖耀湘胸膛有些起伏,搭上中央軍全部與各地的幾十萬援軍,拼掉日寇60萬精銳?
他們一共才幾個師團?
如果真的能做到1比1交換,他廖耀湘也願意第一個填進去!
他有兒子,他不怕死!
原本保持坐姿的法肯豪森聽完翻譯臉色逐漸嚴肅,他緩緩起身,平視陸齊民。
「少校,你與你的國家一樣令人尊重。」
陸齊民坦然受之,他是真的認為,如果把薀藻浜打成索姆河,那麼,這裡所有的人犧牲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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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將日寇的底蘊全部打光!
這時候的日寇,絕對拿不出60萬大軍死在這薀藻浜。
「阿道夫·鮑茨上尉!」
隨著法肯豪森的話,一名中分頭,留著小鬍子的軍官向前一步站定。
「你將作為突擊步兵顧問,留在教導團!」
「是」
「古斯塔夫·布盧姆少尉!」
一名身材高大,鼻樑挺直、眉弓較高、眼窩略深,面容硬朗的軍官出列。
「你將作為炮兵顧問,留在教導團!」
「是」
「弗里德里希·伯勒上尉!」
有一名面容堅毅的軍官出列。
「你將作為坦克兵顧問留下!」
「是!」
法肯豪森愈發嚴肅:「鐵拳計劃在十日圍攻中失敗了,但那是巷戰,在脫離了重武器的情況下失敗的。」
「我想重啟【鐵拳計劃】,此時將由我親自上報你們的元首,物資與補給會很快抵達。」
他喚來另外一名軍官:「說說我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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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來到地圖旁,掏出自己的伸縮指揮棒:「這幾日,我們發現敵軍三路進攻的同時,左翼軍的出發陣地較遠,側後方保護存在防禦弱點。」
「如果此時,從側翼切斷敵軍後路,配合守軍發起反擊……」
洋洋灑灑說了十幾分鐘,眾人都聽明白了。
從教導團整合出一支精兵,側擊日寇側後,斷其一指。
可在陸齊民看來,這不就是戰術穿插側擊嗎?
但他沒說,只是問了一句:「所以,蘊藻浜南岸的陣地還需要幾天時間?」
法肯豪森有些詫異,對方的聰慧超出了他的想像,他老老實實回答:「至少5天,最好兩周!但你這剛組建的教導團恐怕.……」
沒錯,參謀本部已經計劃在蘊藻浜建立防線堅守,同時計劃在滬太公路防線後面建立一道新的防線。
而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這個時間,就是楊家行與劉行堅守的時間!
無論是教導團還是第1師,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如果不夠,還有第11師,還有其他部隊。
陸齊民環視一圈眾人。
廖耀湘挺起胸膛,他終於迎來了他等了一生的風浪。
季安眯眼微笑,輕推眼鏡,似乎在掩蓋什麼。
蔣去掏出煙,分給楊伯濤,兩人會心一笑,似乎覺這樣也不賴。
陸齊民笑了:「中國男人的一生都在追求盛大落幕,歷史,會記住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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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肯豪森緩緩上前:「少校,你會成為這個國家的驕傲,我相信!」
陸齊民搖頭,張開雙臂,將所有教導團的人囊括其中:
「不,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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