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字聖
東漢桓帝建元年(公元147年)汝南召陵。6̳9̳s̳h̳u̳x̳.̳c̳o̳m̳
一位身材高大,卻總是拘摟著腰的老人,緩緩的打開了面前的窗子。
陽光透進來,落到面部,他眯著眼睛,靜靜的感受著這一切。
回想今年,他也已經八十有九,當真是光陰如逆旅,歲月如箭梭…
老人慢慢走到書案前,翻開面前的古籍,一頁一頁的過目,光線同塵混合,他時不時還會拿起毛筆,蘸滿墨水,在書上做幾個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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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看了沒多大一會兒,便感覺頭昏腦脹,有點集中不了注意力了,便又躺在椅子上小憩著。
「父親,您年事已高,何必自己不停的校對呢?這些事情,交給他們來做不就行了」,老人抬頭一看,來人是他的長子:許沖。
這位看書的老頭便是許慎,字叔重,人稱許祭酒。
許慎搖了搖頭:「教了你多少遍還不明白,真是孺子不可教也,精益求精的道理如何不懂?書讀百遍,總會有要修改的地方」。
「況且這並不是校對,而是修繕,此書若是離了我這個撰寫者,又有誰能把它修繕得更好?」
他修改完畢後,便輕輕地合上了書籍,看著自家兒子,心裡是一陣無可奈何,恨鐵不成鋼…
只見封面上有四個大字:《說文解字》。
「是,父親」,許沖行禮點頭,老老實實地答應下來,但心下也是有些許的無奈。
自己這個老爹做起事情,向來都是執著的一根筋,就拿這本《說文解字》來說,老父親來來回回,修改了何止十遍。
自從當年,父親把此書獻給朝廷,往後每次修改了一些內容,編匯成冊後,都會差遣自己把新書再送上朝廷。
轉眼已經過了數十年,這些年來皆是如此,未曾有什麼變化。
一晃眼,也過去許多年了……想到這裡,許沖不禁又有些擔憂。
這幾年以來,自己父親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這其實也屬正常。
畢竟已經到了八十多歲的高齡,算得上是長壽了,最煩惱的是父親身染疾病,自家也找過各路名醫,基本也沒什麼作用。
晚輩擔心,許慎自己倒是看得很開,常一臉無所謂的對他們說:「生老病死,這都是自然的規律,沒什麼好掛念的」。
父親也常常拍著說文解字,面露自豪之情,說此生單有此一書,便也無憾了。
唯一就是……自己不能再繼續鑽研學問,不能再研究那些文字中的奧妙了,只恨天意難違,人之將老。
許慎深吸了一口氣,像現在這些年,自己即便只是看一會兒書,也會感覺到全身疲累,再也不復當年,那股挑燈夜戰時的衝勁了。
他告老歸家已數年,最近病情似乎加重,趁著這個機會兒子也在身邊,許慎便想著再多看看書。
如今身處在這片家鄉故土,又有兒孫繞膝之福,每日看書解字也多有新得益,足以稱得上是天倫之樂了。
但自己看書,越是研究到深處,就越是覺得知識之深厚晦澀,仿佛如同深淵一般,自己苦修一生,似乎只是…堪堪領略了一點皮毛。
「現在很多人說:在五經(《周易》《尚書》《詩經》《禮記》《春秋》)的研究上,沒有人能超過我,這些老夫都知曉,你怎麼看?」
許慎看著兒子,認真的問道。
「世人皆敬仰您的學識,馬季長一直與我說,等得空了再來拜訪您呢」,說這話時,許沖也是面露自豪之情,父親名聲在外,自己也是與有榮焉。
許慎搖了搖頭:「不過都是虛名而已,你自幼習文,當知道這文路飄渺,為父也不過略通皮毛而已」。
許沖聞言,連忙稱是。
「嗯?」,父子二人正聊著家常呢,許慎一眯眼,他方才似乎看到門外,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你前去看看,適才似乎有看到一匹馬,在窗前掠過…」,許慎出聲道。
兒子汗顏,這是許府的庭院裡,又是院落房間裡,哪裡會有什麼馬出現…
但父母之命不可違,許沖還是趕緊前去打開門,卻真見著一個白衣書生,正手拿一把紙扇,在門口處翩翩而立。
這書生看起來也是奇怪,身邊竟然站著一頭白鹿,白鹿有半人高,身體修長,通體雪白,想必它就是父親所說的「馬」了。
照常這算私闖民宅,但見兩人氣質不凡,隱隱有出塵之意,許沖也未第一時間就出聲斥責。
「敢問您是…」,柯頡抬手打斷了許沖的話,向門內一拱手。
「在下柯頡,有要事與祭酒相商」。
……
應了許慎的允諾,柯頡這才走入房中,房內便只有他、許沖、許叔重三人,還有一頭白鹿,自然是鹿小白了。
「先生有請,請祭酒一敘」。
「先生?」許慎端詳著面前的年輕人,手上正摩挲書頁的一角。
柯頡拱手道:「先生姓谷,現居洛陽,我們來自洛陽城內,聽雨軒」。
許慎手指一頓,眼中有訝然之色,當下語氣鄭重的道:「閣下所說之人可是聽雨軒樓主,谷大人?」
許沖也恍然大悟,難怪父親這麼大反應。
洛陽聽雨軒,當稱得上是全國的第一酒樓,其中的菜式滋味不僅一絕,但真正使其聞名的,卻是聽雨軒樓主,口中傳出的許多詩句。
光他自己知道的,便有:「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下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以「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萬年,月影萬年」相答的千古妙對。
如此膾炙名篇比比皆是,但那已經是一百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當年大漢初復,光武帝三次下詔請其入宮,這位大才子卻是屢屢拒絕,據說惹怒了皇帝,其後竟然不了了之,堪稱為一怪談。
雖然如今已經一百多年過去,但這「聽雨軒」卻是始終未倒,昔年自己和父親,也曾多次光顧過這家酒樓。
聽這書生的話,難道聽雨軒樓主尚在人世?
「荒謬至極!」許沖不怒反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