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一直覺得鄔序的聲音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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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慣來不疾不徐,清冽如山澗。
此刻一句「我也想你」,更是讓她心跳加速的動人。
她自他懷裡仰頭看他,燈火落在他的眉眼裡,如冷月蒙上薄紗,朦朦朧朧的柔。
這裡不是皇宮西側殿,是王府。
他們今日已經互通了心意,心悅彼此。
這個男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的愛人。
她不必再端著什麼體統,不必再算著哪一句該說、哪一步該退。
她為他剛剛的情話心動,想要與他親密,那便與他親密。
是以,她仰頭湊近,主動吻了上去。
鄔序非常享受滿意她主動的吻,掌心貼上她的後腰,穩穩將她攏進懷裡。
他滿足的合上眼,氣息沉下去,扣在她腰側的手緩緩收緊,正待加深這個吻,她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手忙腳亂地往下一縮,整個人從他懷裡退了開去。
她一時情動發軟,便忘了手裡還拿著給他新制的白狐皮領圍,直到領圍從手心滑落的空蕩感傳來,令她驟然回神,下意識的去抓掉落它,免得掉落在地。
這是她特意為他挑的白狐皮,還沒給他試戴過呢,落在地上弄髒了可就不好了。
好在她反應很快,及時抓住了。
戚姝將白狐皮領圍抱在懷裡,長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抓住了,沒掉地上,沒弄髒。」
再抬頭,便見鄔序已坐直身子,那端坐的姿態,仿佛正在與人議事,半點惹人遐想的曖昧都無。
可偏偏他那雙墨眸卻沒離她的臉半分,全是侵略與占有以及……對這個突然結束的吻的不滿。
他在等她繼續。
然而四目相對,戚姝卻只是抓著領圍,靜坐在他懷裡。
鄔序目光順著她的眉眼緩緩下移,最終落在她的唇上,停了片刻,又抬回她眼間。
他先開了口:「這就沒了?」
他又盯著她的唇,眼裡是明晃晃地不滿,緩而沉底開口:「夫人好似也沒多想我。」
戚姝明白他在暗示什麼,本想湊近繼續,但一想到,在西側殿時,是她不住的追問,才讓他承認了他心悅她,便滋生了些小心思。
她雙手撐在他的胸口,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眨了眨眼,頗有些無辜地開口:「可我已經向夫君表達了我的想念,是夫君還未向我表達。」
「明明是夫君沒有多想我。」
鄔序眉峰微動,像是在品她這話。
一口一句「夫君」令他滿意。
會反嘴打趣他了,也令他滿意。
他圈住她後腰的手上移至她的後腦,墨眸深了幾許,俯身朝她吻上來。
戚姝閉目迎合。
可兩唇即將碰觸的剎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叩門聲。
寧默的聲音傳來:「王爺,有事容稟。」
戚姝立馬睜開眼,抵住他胸膛的手稍稍用力,下意識地側頭看向門口。
在兩人獨處時,寧默從不會隨意出聲打擾。
他此刻敲門說有事容稟,定是不能耽擱的要事。
鄔序一手摟她腰,一手捧住她的後腦的動作未變,甚至沒有坐直身子,仍保持俯身湊近她的姿勢沒有後退,仿佛隨時打算繼續這個被打斷的吻。
他沉了沉眼,揚聲問:「何事?」
寧默揚聲回道:「宮裡來人了,說皇上又犯了魘症,嚷著要見王爺,太醫已過去了,秦大夫也在,可皇上不識人,不肯服藥,只說非見王爺不可。」
寧默話音落下,屋內旖旎的氛圍散了個乾淨,變得凝重起來。
鄔序方才的情動亦沉回了他慣常的平靜里,他深呼吸後,揚聲吩咐:「備車。」
寧默:「是,王爺。」
戚姝忙從他懷裡起來,收斂了那些與他膩歪的心思,理了理衣襟,不想誤他出府入宮。
然而下一瞬,手腕便被他一把握住。
鄔序沒怎麼用力,只一帶,她便又跌回了他身前。
他低頭,重新吻了她。
這一吻比方才那一下要重,也更急切。
早知如此,她晚間剛回府,他給她暖手時,便該吻她。
在沉淪前,他結束了這個吻。
戚姝呼吸微亂,被他這熱烈的吻,弄得眼色迷離,卻不忘正事地提醒:「皇上在等王爺……」
鄔序輕「嗯」了聲,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按了一下,低聲道:「今夜不知能不能回,你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好。」戚姝點頭,壓下胸口那陣亂跳,「我去給王爺備朝服。」
他說不知今夜能不能回,萬一回不了,得備好朝服,供他明日上早朝前換洗。
語罷,她將手中的白狐皮領圍放在榻上,快步往裡間走,去取鄔序的朝服。
戚姝動作利落,很快捧著疊得熨帖的乾淨朝服折返,想著送他出門,再放到他的馬車上。
然而鄔序還坐在軟榻上沒有起身,只拿著她先前擱置在榻上的白狐皮領圍,遞給她:「幫我繫上。」
戚姝應聲,放下朝服,接過白狐皮領圍,替他圍好,一圈圈理平,又將領口處理得服帖。
系好後,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
白狐皮襯著他冷白的面孔,整張臉便愈發顯得清雋矜貴。
她莞爾,誇讚道:「王爺生得好,著什麼色都甚是好看。」
玄色威儀,白色雅致。
若是換了旁的顏色,定也別有風采。
但現下顯然不是繼續濃情蜜意的時候,她說完便重新去拿剛給他備好的朝服。
鄔序搶先一步,先拿了:「多謝夫人。」
戚姝落後一步,只抓住了他的手,溫暖的觸感,令她隨口嘀咕了一聲:「王爺比我想的怕冷。」
「嗯?」
「王爺手是暖的。」
不能怪她先前會信陸恆所言,懷疑他畏寒體虛,畢竟他確實是早早便戴上了領圍,現下急召入宮,也沒忘記要戴上新制的這一條。
他曾說府里暖和,外頭冷,可他平素待的是宮裡,現下要去的是皇上的寢殿,自然是不可能凍著的。
何況她先前剛回屋,他還給她暖手。
他的手心,一直是暖和的,真看不出這般畏寒。
鄔序拿好朝服,淡聲回道:「戴領圍不只是為了暖身。」
戚姝不解看他:「還為了什麼?」
鄔序一派坦然:「暖心。」
戚姝:……?
這是什麼與他平日脾性格格不入,卻又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回答。
鄔序卻不打算多說,拿著朝服起身要往外走。
戚姝隨之跟上。
鄔序駐足,開口道:「別送,夜涼風大。」
不容拒絕的口吻,令戚姝把「我不冷」三個字壓下去,點了點頭,應道:「好,王爺也要注意歇息。」
不知蕭昭犯魘症時到底是何模樣與情形,會不會要鬧上一整夜。
明日還要上早朝,還有各種政務以及姜心貞的事要處理,她憂心他沒個合眼休息的時候,身子定要熬不住。
鄔序頷首,走至門口時,步子停了一停,偏頭,聲音壓得比方才低了些:「等我回來,再來表達。」
「表達什麼?」沒頭沒腦的話,戚姝一時沒反應過來。
「想念。」
語罷,鄔序打開門,邁步走遠。
戚姝望著他的背影,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後,心裡既甜蜜又有些失落。
分別兩日,好不容易互通的心意,卻來不及耳鬢廝磨便又分別。
不過回想一下先前鄔序說的那些皇家的種種,她覺得蕭昭此刻比她需要鄔序得多。
鄔序一定待蕭昭很好,蕭昭才會發病時,只依賴他。
而先帝於他,是不是有救命之恩?
所以,他才會如此盡心盡力,守住這蕭家的天下。
皇宮。
鄔序邁入蕭昭寢殿,寢殿裡燈火通明。
他眉頭微動,又掃了眼空蕩蕩的殿外廊下,眼裡有些思緒,晦暗難明的涌動著。
一邁入殿內,幾名候在殿內的太醫忙迎上來,躬身行禮:「王爺。」
鄔序腳步未停,問道:「皇上如何了?本王離宮時不是好好的麼?」
為首的太醫躬身回道:「下官診過脈,脈象虛浮,氣息紊亂,似是受了驚嚇所致。已煎了安神的藥,但皇上不肯服,只說要見王爺。」
鄔序頷首,目光落在角落位置的秦書禾身上:「沒給皇上施針?」
秦書禾垂眼回道:「皇上不許人近身。」
他倒是不懼什麼天子的威壓,只是若無人按住蕭昭,那小皇帝掙紮起來便是泥鰍一般,他不怕施針,只怕扎不准。
於是,也就不費那個功夫了。
鄔序眼底的思量多了幾分,徑直邁入寢殿。
殿內暖爐燒得正旺,將滿室烘得暖意融融。
蕭昭蜷在龍床上,裹著一床厚毯,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紅紅的,臉色也不太好,唇色發白。
見了鄔序,他幾乎要從床上撲下來,到底還記得自己是皇帝,動作停在了一半,只揚聲道:「攝政王,你來了。」
「嗯。」鄔序在床邊停下,垂眼看他,手背往他額上貼了貼。
有些發燙,可蕭昭眼神清明,不似高熱之人那般迷離失神。
他收回手,不動聲色地問:「為何不肯服藥?也不願施針?」
蕭昭端正坐好,抿著嘴回道:「太醫煎的藥苦,秦大夫的針又粗又長,朕看著發怵。」
鄔序掀了掀眼皮,面上沒有關心,也不辯喜怒,沉聲開口:「既如此,為何要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