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阿兄」

  第70章 「阿兄」

  鄭遲又是哭,又是吐,還連累樓太夫人也一身狼狽。

  僕婦們忙了好一會兒,才將祖孫兩個收拾妥當。

  洗漱完畢,換了乾淨的家常衣裳,鄭遲披散著頭髮,任由丫鬟用巾子絞乾。

  「阿婆,我真的不要留在樓家!」

  「我們、我們早些進京吧。」

  眼睛、鼻子都紅紅的,鄭遲看著十分可憐。

  樓太夫人卻沒有立刻答應。

  她已經知道鄭遲受到的委屈,也了解到了她的恐懼。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

  但,樓彧與鄭遲的婚事,不只是關乎兩個孩子,更是兩個家族的利益結合。

  尤其是鄭家,無比需要樓家這門姻親。

  鄭家早已敗落,子孫又沒有太過出色的人才。

  樓太夫人雖然出身樓家,可父親、兄長都已亡故。

  如今,樓家的家主是她的侄子,血脈至親,但終究隔了一層。

  她的兒子、孫子們,與樓謹又隔了一層。

  且,她已經有了年紀,若是不早早籌謀,他日等她去了,樓家與鄭家也就徹底斷了聯繫。

  為了鄭家,她的孫女兒必須嫁入樓家!

  樓太夫人的計劃,不會因為鄭遲的一頓哭訴就輕易改變。

  當然,鄭遲到底是她最寵愛的孩子,寶貝了十來年,樓太夫人也不會全然不顧她的意願。

  沉吟良久,樓太夫人方緩緩說道,「阿遲,這件事,大母已經知道了!」

  「你放心,大母定不會委屈了你!」

  樓彧,真的審美異常?腦子有病?

  樓太夫人不太相信,更不願相信。

  她需要再觀察一二。

  樓太夫人沒有答應鄭遲,卻還是暫時壓下了那封寫給樓謹的信。

  再看看!

  再看看吧!

  樓太夫人既要樓彧這個孫女婿,又不想委屈了鄭遲,她需要時間,想個兩全的好法子。

  ……

  樓太夫人有心觀察,自然也就格外關注樓彧,以及樓彧與王姮的相處日常。

  然後,樓太夫人就驚愕的發現——

  阿遲沒有說錯,樓彧和王姮這兩個孩子待在一起,似乎除了吃、就是研究吃。

  「回稟太夫人,王家九娘又來了!還帶了一個農家女,叫阿棉!」

  「奴婢打聽過了,說是過兩日是樓小郎君的生辰,王九娘要給小郎君做些生辰宴的吃食!」

  小丫鬟恭敬的站在下首,輕聲回稟著。

  樓太夫人聽到「吃食」二字就有些頭疼。

  怎麼又是吃?

  那日鄭遲被撐到,又接連嘔吐,直接生了病。

  幸好沒有發熱,只是腸胃不適,喝了藥,又吃了幾頓白粥,這才好些。

  鄭遲本就瘦,折騰了兩天,本就尖尖的下巴更尖了,臉頰都有些凹。

  雖然鄭家總是要求女孩子纖細柔美,但,重點是一個「美」,而不是無底線的瘦。

  若是瘦的皮包骨,渾身病態,那也是不可以的!

  樓太夫人便想著,等鄭遲養好了腸胃,再給她吃些滋補的羹、湯。

  正好他們現在在樓家,吃穿等一應開銷,都由樓家負責。

  鹿肉、牛肉、燕窩等高檔食材,樓家應有盡有,樓太夫人、鄭遲等一眾鄭家女眷,完全可以放開了吃。

  來到樓氏塢堡這幾天,樓太夫人仿佛又回到了未嫁人時的模樣:

  根本不用考慮銀錢,不必在意幾重長輩、十幾個妯娌的側目,只需在乎喜不喜歡、滿不滿意!

  「……還是樓家好啊!」

  不只是自己的娘家,更是富貴豪奢,跟「清貴」的鄭家,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樓太夫人這輩子就這樣了,她不想讓自己疼愛的寶貝阿遲也這樣。

  還是嫁給樓彧吧。

  只是——

  「大郎的生辰?」

  樓太夫人除了「吃食」,還在小丫鬟的話里抓住了一個重點。

  她眯著眼睛仔細回想了一下,記起來了,「五月初九!大郎的生辰是五月初九!」

  就在端午節之後,躲過了不吉利的「毒日」。

  「回稟太夫人,正是五月初九。」

  小丫鬟行事周全,探聽消息的時候,也不忘多打聽一些。

  原本,她還想向太夫人邀功。

  沒想到,太夫人自己就記得……也對,太夫人可是樓小郎君的長輩,豈會不記得他的生辰?

  「大郎年紀小,不宜大肆操辦生辰宴。但他終是樓家大長房的家主,生辰這日,即便不請外客,也該自家人慶賀一二。」

  正好趁機讓阿遲親手做個生辰禮,多少拉近一下「兄妹」的感情。

  樓太夫人隨意的說著,心裡暗暗盤算著。

  即便是家宴,以著樓謹的身份,以及樓家的豪富,也要好好置辦。

  期間所花銷的銀錢……樓太夫人做了幾十年的主母,習慣了算帳。

  其實,若不是此次在河東無法停留太久,頂多就一個月,否則樓太夫人都想接管樓氏塢堡的管家權。

  管家……勞神勞力,卻好處多多。

  當年鄭家還沒有敗落的時候,樓太夫人曾管過幾年的家。

  她的嫁妝,確實豐厚,卻也不是真的花不完。

  管家的時候,悄悄轉移些許,都是正常操作。

  即便隨後「事發」,可鄭家已經成了破落戶,樓家更上一層樓,鄭家的幾個長輩,只能啞巴吃黃連,默默的認了下來。

  樓家比鄭家鼎盛的時候還要豪富,哪怕不是長期管家,只是隨便管個差事,都能沾到不少油水。

  可惜了。

  樓太夫人終究還沒有厚顏到這種地步,就只能望「宴」興嘆。

  「太夫人英明。奴婢也打聽過了,正如您說的這般,樓家確實沒有準備大肆操辦。」

  小丫鬟很是伶俐,繼續回稟著。

  樓太夫人微微頷首,沒有再說話。

  她正要抬手揮退丫鬟,忽的想到了什麼,問了句:「大郎呢?現在在做什麼?」

  剛才好像聽到丫鬟說他在跟王九玩兒。

  王九還真不見外,自己經常來塢堡也就罷了,還帶上外人。

  「小郎君在他的海棠院,與王九娘一起做吃食呢。」

  丫鬟雖然不知道太夫人為何再問一句,卻還是乖乖回稟。


  樓太夫人起身,來到了東廂房,鄭遲的房間。

  鄭遲還躺在榻上,喝了碗牛肉粥,氣色看著好了些。

  沒有那麼的慘白,卻還是消瘦的。

  樓太夫人很是心疼。

  似鄭遲這樣的年紀,本該有些嬰兒肥。

  小臉即便瘦,也該水嫩、飽滿。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臉上幾乎只剩下一層皮,皮膚沒有光澤,更沒有那種孩子該有的活力與健康。

  已經脫相了,再瘦下去,就是重病纏身的瀕死之相!

  「大母!」

  鄭遲見到樓太夫人進來,趕忙坐起身子,恭敬的問安。

  「嗯!」

  樓太夫人應了一聲,便坐到了榻上。

  她拉起鄭遲的手,小手骨節愈發明顯,幾乎摸不到肉。

  「阿遲,好些了嗎?」

  「……好多了!剛用了一碗牛肉粥,覺得身上都有勁兒了呢。」

  「那就好!」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阿遲啊,我知道,你不想被逼著吃東西,但你表兄不是個不講理的人。你呢,可以好好與他說,我呢,也會教導他,他以後定不會這樣了!」

  樓太夫人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再讓孫女兒去試一試。

  樓彧可能有些問題,但不是不能解決啊。

  現在的樓彧,不是兩三年前的驕橫、野蠻頑童,他讀書明理,言行有度。

  樓太夫人覺得,完全可以跟他講道理。

  鄭遲那幾乎沒有唇色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不想!

  她不願!

  但,她知道,這不是她能夠決定的。

  抬起頭,鄭遲果然看到了自家祖母那慈愛中帶著不得違逆的眼神。

  鄭遲猶豫著,沒有立刻回應。

  樓太夫人只得繼續說:「正好,過兩日就是你表兄的生辰。」

  「王家那個丫頭又跑來,她呀,估摸就是吃准了你表兄的性子,『投他所好』,故意拉著他做吃食!」

  王姮年紀小,與樓彧更像是從小一起玩兒的親密小夥伴。

  但,樓太夫人自己存著要把孫女嫁給樓彧的心思,也就把跟孫女兒年齡相仿的王姮當成了競爭對手。

  樓彧,只能娶她的孫女兒,決不能便宜了其他家的小女郎。

  王家女?

  哼,出身確實高貴,但父母和離,父再娶、母二嫁,繼母不容,被丟在莊子上自生自滅。

  這樣的人,如何能夠跟她的十四娘爭?

  或許,王九娘意識到自己處境艱難,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願意跟她玩兒的樓彧,便當成了救命稻草。

  為了討好樓彧,更是不惜胡吃海塞,生生將自己弄成了一個球兒!

  真真沒有骨氣!

  樓太夫人絕對有遷怒的成分——樓彧好好一個小少年,怎麼就有這麼奇怪的喜好?如此畸形的審美?

  喜歡投餵?

  熱衷於把人變成胖子?

  樓太夫人不理解,更不想尊重,可恨她還不能做什麼,只能將帳記在王姮頭上——投人所好、巧言令色,阿諛奉承,有失體面!

  自家孩子肯定是沒有錯的,即便有錯,也是被外頭的壞孩子帶累錯了。

  樓太夫人比鄭遲更敵視王姮。

  樓太夫人迫切的想要讓孫女把王姮比下去,代替王姮,站到樓彧的身邊。

  鄭遲:……不!我不想!我、我怕再被逼著吃東西!

  可惜,對上祖母那張嚴肅的臉,鄭遲根本就說不出那個「不」字。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良久,才緩緩點頭:「是!我、我聽大母的!」

  鄭遲從榻上爬了起來,換好外出的衣服,便帶著小丫鬟,一路朝海棠院而去。

  海棠院的院子極大,足足有兩進。

  樓彧專門讓人弄了個小廚房,廚房的布局、擺件等,直接讓王棉來負責。

  王棉:……哼,不是討厭本姑奶奶嘛?遇到事兒,還不是要找我?

  王棉暗搓搓的傲嬌著,嘴上卻不敢拒絕。

  乖乖的給樓彧裝修了一個大廚房,有一連排的灶台,還搭了烤爐等。

  還有諸多廚房用品,王棉也都按照後世的標準,設計了一整套。

  此刻,王姮和王棉就坐在一起,看著幾個健壯的僕婦,哐哐哐的用王棉「設計」的打蛋器打奶油。

  樓彧則拿著一卷書,坐在窗邊,沐浴著陽光,或是低頭看兩眼書,或是抬頭瞧瞧胖丫頭。

  王棉所說的什麼生日蛋糕,樓彧根本不在乎。

  他會縱容她們在自己的院子裡胡鬧,主要還是看王姮喜歡。

  且,生日蛋糕,應該是極好吃的——王棉出品,必屬精品嘛,這可是經過胖丫頭親口認證的。

  王棉鼓搗出來的新吃食,胖丫頭一定喜歡。

  「阿棉,我好像聞到雞蛋、牛乳的香味兒了!」

  「嗯嗯,蛋糕胚應該快烤好了!」

  糖油混合物的香味兒,就是霸道。

  隨著烤爐里飄散出來的絲絲縷縷的熱氣,那種獨屬於烘焙房的香甜味道,瞬間在廚房裡蔓延。

  鄭遲剛靠近廚房,就聞到了,她不貪戀美食,可也會被美味所吸引。

  尤其是餓了幾日,雖然剛吃飽,味蕾還是受到了刺激。

  「好香!」

  鄭遲被蛋糕的香氣所吸引,幾乎都忘了對樓彧的恐懼。

  樓彧卻蹙起了眉頭,這棵豆芽菜怎麼又來了?

  不是成功把她嚇到了?

  聽說還病了呢!

  這才幾天,就又冒出來了?

  還有,剛才那聲細細小小的「好香」,是她說的吧。

  怎麼,她也被蛋糕的香味兒所誘惑了?

  那可不行!

  那是胖丫頭的。

  樓彧絕不允許有人分走胖丫頭的美食。

  「阿遲,你來啦!用過朝食了嗎?正好,庖廚做了蛋羹、蒸餅,還有新研製的包子、燒麥……你都來嘗嘗吧!」

  樓彧站起來,主動迎了上去。

  他完全不提什麼蛋糕,而是把庖廚準備的日常餐食,命人都端了出來。

  大廚房分作兩間,裡間是灶台等操作間,外間則有桌子、貨架等。

  桌子很大,長條形的,足足能夠坐下近二十個人。

  這麼大的桌子上,滿滿當當的放了二三十個杯碗盤碟。

  鄭遲掃了一眼,小臉立刻沒了血色。

  什麼意思?

  表兄要讓我把這些都吃完?

  「……那個,表兄,我用過朝食了!」

  「哎呀,用過也可以再吃些!你看看你,更瘦了,就該好好補補!」

  「不!不用了!」

  鄭遲真的怕了,她甚至顧不得什麼禮儀,說了句「表兄,我還有事,先走了」,就匆匆離開。

  那落荒而逃的模樣,仿佛背後有瘋狗追趕。

  樓彧目送鄭遲離開,勾了勾唇角,滿意的重新坐回去。

  王姮&王棉:……

  ……

  五月初九,樓彧十周歲的生日。

  樓家沒有大擺宴席,只是舉辦了一場家宴。

  某位世子:……家宴?算起來,我也是樓彧的「阿兄」呢!

  PS:月底啦,打滾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