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心動

  第207章 心動

  鄭鶴年低著頭,頹然的跪坐在樓太夫人的下首。

  聽到母親明顯帶著失望的問詢,他禁不住的羞憤。

  是,他知道,他就是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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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可這真的不能怪他。

  他出身名門,滿腹經綸,卻時運不濟。

  家族因為前朝的爭鬥而敗落,累得他也不能入仕。

  好不容易入仕了,還是一個沒有實權的狗屁博士。

  博士?

  對,他確實是博學之士,可他想要的不是被困在一個書院裡,教授一群蠢材。

  他想站在朝堂上,指點江山。

  或是去到地方,治國安民。

  滿腹才華卻無處施展,他委屈啊,他鬱郁不得志啊。

  他還是家族的希望,母親的驕傲。

  但,空有抱負,沒有機會,也是枉然。

  在一個破太學,空耗時光,再次有望升遷,居然還是書院。

  不過是從太學進入到了國子監……他,似乎逃不開教書的命運。

  「表兄也是,既然已經要幫忙,為何不幫到底?」

  仕途不順,鄭鶴年本就不是豁達、寬厚的人,很容易被扭曲了心性。

  他竟開始埋怨樓謹不夠給力——

  去什麼國子監?

  吏部、兵部不好染指,禮部也行啊。

  再不濟,還可以去工部。

  看看那個王廩,有著「獻妻媚上」的惡名,卻還是得了實惠。

  又是在沂州做刺史,又是高升入工部。

  侍郎啊,一部之貳官,即便名聲不好,可有實權。

  鄭鶴年左看看右看看,總覺得誰都比他幸運。

  而他就是那個懷才不遇的可憐人。

  如今,他連國子博士的官也丟了,鄭鶴年還是習慣性的甩鍋給別人。

  「……阿母,這不能怪我!」

  忍了又忍,鄭鶴年委屈的抬起頭,「因著阿寶的事兒,咱們李家徹底成了背信棄義的小人!」

  而清貴的世家,最忌諱的就是壞了名聲。

  他還是國子博士呢,更要一個重信守諾的正人君子的好形象。

  偏偏家裡給拖了後腿。

  樓太夫人聞言,就是一個怔愣。

  她呆呆的看向次子:三郎這是什麼意思?

  他在怪我不該給阿寶退婚?

  不退婚,難道還要被李家拖著一起進泥潭?

  鄭家已經敗落了,若是再有個得罪了聖人的破落戶做親家,鄭家將再無復興的可能。

  復興?

  啊呸,不徹底傾覆都是好的。

  樓太夫人不是真的蠢,出身世家、嫁入望族,讓她亦有起碼的政治素養。

  她知道,承恩公府還存在,是因為上皇還活著。

  上皇一旦駕崩,太皇后即便活著,也護不住娘家。

  上皇都六十多歲的人了,又經歷了兵變、喪子等打擊,愈發的老邁。

  他還能活幾年?

  只要上皇走了,承恩公府等好幾個曾經跟聖人作對的人家,都會被清算。

  就算聖人寬容、仁慈,不跟這些人家計較。

  可,聖人的那些心腹呢?

  這幾年的兩王相爭,雙方都恨不能將對方拉下馬。

  針鋒相對,相互傾軋,聖人能放過,那些參與爭鬥的國公、權臣們卻未必放手。

  權貴人家,誰家都有違法亂紀。

  區別就是得勢與失勢。

  一旦失勢,都不用刻意陷害,只需秉公執法,就能讓某個家族被問罪。

  一個家族倒了,它的姻親故舊都會受到牽連。

  若是親友們自身得勢,還能躲過劫難。

  可他們鄭家,早已敗落,根本就經不起任何風浪啊。

  鄭家倒是還有樓家這個姻親,然則樓謹亦是上皇的心腹。

  安國公府也因為上皇,而變得門庭冷落。

  幸好還有樓彧——

  一想到樓彧,樓太夫人就忍不住的後悔。

  當年她為何就不堅持一下?

  就算阿寶不願,也該再「勸一勸」。

  若阿寶嫁給了樓彧,那麼現在鄭家就有了國公女婿,能夠重新回到權貴的核心圈子。

  差一步!

  只差一步啊!

  其結果,卻是天差地別。

  阿寶非但沒能成為國公夫人,還背上了嫌貧愛富、背信棄義的罵名。

  再想議親,都高攀不上好人家了!

  等等,也、不是不可以!

  樓彧確實沒有定下阿寶,可他也沒有娶妻啊。

  或許——

  想到樓彧,樓太夫人的心跳都加快了。

  再等等,還有十三還是十五娘來著,她們被樓彧留在了河東!

  她們即便做不了正妻,應該也能做個妾。

  妾,若是得寵,亦能反哺娘家。

  就像鄭櫻鄭桃,樓太夫人過去從未看在眼裡。

  但,她們竟入了齊王府,如今更是東宮的侍妾。

  兩年前,鄭儀那個女人,就想辦法傳信出來,告知樓太夫人,那對姐妹得了齊王世子的寵愛。

  只是她們都沒有入鄭家的族譜,若是得寵了,也與鄭家沒有什麼關係。

  樓太夫人明白鄭儀信中的意思,她是想讓那對姐妹「認祖歸宗」。

  樓太夫人依然嫌棄庶出孫女兒的卑賤,可她也明白,若那對姐妹真的成了王府世子的寵妾,多多少少還是能夠幫到鄭家的。

  就、准許她們姓鄭吧。

  樓太夫人開了宗祠,寫了族譜,阿櫻阿桃也就正式成為鄭櫻鄭桃。

  聖人繼位後,第二天就冊封楊睿為太子。

  樓太夫人得到消息後,讓她驚懼、頹然的她,瞬間看到了希望——

  鄭櫻鄭桃果然是她的好孫女兒,好生爭氣,竟成了東宮的寵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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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生了女兒,另一個亦懷了孕。

  有了皇家血脈,她們就前途有望。

  她們發達了,也就能照付娘家。

  可惜,兩個孫女入了宮,反倒不如在齊王府的時候方便。

  樓太夫人數次派人去宮門,試圖跟東宮取得聯繫。

  但,別說鄭櫻鄭桃了,就連鄭儀,樓太夫人都未能找到。

  樓太夫人卻不敢再埋怨,更不敢怨恨。

  她只能繼續想辦法。

  還不等樓太夫人攀上東宮,鄭鶴年這邊就、就——

  「還有李家,雖然被問罪,但承恩公府還在啊。李家亦有諸多姻親故友,他們成不了事、幫不了李家,難道還不能壞事?」為李家報復一二落井下石的破落戶?

  鄭鶴年是真的委屈。

  他在國子監,而國子監的學生,本身基本上就都是權貴子弟。

  都不用李家的親友們故意使絆子,單單是那些學生,若是存心找茬兒,亦能讓松鶴年這個博士被趕出去。

  鄭鶴年完全不去想,自己丟官,更多的是因為他志高才疏,眼高手低。

  總是端著世家子的架子,卻從未想過老老實實的當差,認認真真的教書。

  平日裡就小錯不斷,如今又得罪了貴人,自然沒有好結果。

  樓太夫人聞言,竟也覺得兒子的狡辯有些道理。

  唉,這就是沒了靠山的下場。

  若是有靠山,即便是庸才,亦能安居高位。

  靠山倒了,即便有真才實學,也要被罷官奪職。

  「……樓彧應該快進京了!只等他進京,我、我便找時間去齊國公府。」

  樓太夫人嘆了口氣,不再糾結兒子的丟官,而是準備重新跟樓彧親近。

  她決定了,到時候她會帶上鄭遲,再跟鄭十三姐妹兩個見個面。

  齊國公這個孫女婿,她要定了!

  ……

  「九娘,那幾個少年朝著咱們過來了!」

  王棉將胳膊放在車窗上,恣意的觀賞著京城這座註定名留史冊的城池。

  她的目光,從高大的城門,慢慢轉移到了幾個鮮衣少年上。

  這幾人,就是剛才在官道上縱馬狂奔的權貴。

  十幾歲的年紀,少男少女,衣飾華美,前呼後擁。

  策馬狂奔,恣意張揚。

  不管是行人,還是城門口的官差,見到他們,都只會避讓。

  但,讓王棉意外的是,他們沒有順勢衝進城門,而是折返回來。

  這群小貴人的目標,似乎還是他們這支長長的隊伍。

  王棉禁不住猜測:「莫非,他們看上了我設計的雙駕四輪大馬車?」

  王姮卻精準的猜到了真相:「他們應該是認出了阿兄!」

  王棉愣了一下:「他們認得樓郎君?」

  「更確切的說,他們應該是認出了樓氏的徽標!」

  王姮就是世家,自然明白世家的規制。

  各家都有各家的家族徽記,這樣的記號,要麼被印在令牌、名帖上,要麼被鐫刻在馬車、燈籠上。

  同一個圈子裡的人,都無需刻意打探,只看某個器具上的徽記,就能辨認出對方的身份。

  王姮、樓彧的馬車上,都有各自家族的徽記。

  只是沂州王氏並不顯赫,至少在這京城,並不如樓氏更引人注目。

  「或許,還有更巧的事兒,比如那群少年中,就有樓家的子弟!」

  王姮也將視線轉移到幾個騎馬而來的少男少女身上。

  她目光掠過,還真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有些眼熟的少年郎。

  十七八歲的年紀,深目高鼻,身量也極高。

  這位,應該就是樓家的兒郎。

  作為跟樓彧一起長大的小夥伴,最大的長處,就是王姮對樓家十分熟悉。

  王姮看著那少年的模樣,估算著他的年齡,猜測道:「十七八歲?不是樓嫖,就是樓姚!」

  這兩人都是樓彧的堂兄,一個十九,一個十八。

  「是樓姚!」

  樓彧騎著馬,剛好從隊伍後面趕了過來。

  來到王姮的馬車旁,聽到了王姮的猜測,便笑著說道:「是我三叔的兒子,家中兄弟中行四。」

  樓彧正說著,樓姚等一行人已經來到了近前。

  樓姚硬著頭皮,扯出一抹笑:「阿、阿彧,你回京了啊!」

  樓彧淺淺一笑,絕美的面容,宛若繁花綻放。

  樓姚身側的一個明艷少女,仿佛聽到了花開的聲音,一顆心怦然而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