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琅琊

  第170章 琅琊

  聖人高興了,揮手間,就給剛剛過了生日,十五歲的樓彧封了齊國公的爵位。

  國公,不算什麼,但「開國」二字,極為珍貴。

  樓彧與樓謹一樣,都成了開國元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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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樓彧的封地是齊州,是聖人登基前的封地。

  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聖人卻從自己曾經的封地里,選了一州,封給了樓彧,足見這位新君對樓彧的喜歡與看重。

  樓彧,還未回京,就已經成了京中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安國公府的處境,就有些微妙。

  安國公樓謹是上皇的心腹,而隨著上皇遷居大明宮,他的眾心腹,或是被問罪、罷官、抄家,或是另投新主。

  還有一些心腹,因為種種原因,沒有被清算,卻也得不到重用。

  被架空,被排擠,被坐冷板凳……樓謹便是其中之一。

  他麾下的兵馬,都被不孝子給騙走了。

  作為一個大將軍,手裡沒兵,也就成了光杆司令。

  老聖人退位,朝堂上經過了一輪清洗,樓謹即便還能站在第一排,也只是個擺設。

  空有其名,沒有實權。

  聖人倒是沒有清算樓謹,對他還十分客氣。

  但,樓謹還是感受到了大廈已傾、樹倒猢猻散的悲涼與落寞。

  前些日子還煊煊赫赫、熱鬧非凡的安國公府,瞬間變得門庭冷落。

  安國公府必須慶幸,兵變結束,許多家族被秋後算帳,每天都有被問罪、被抄家的權貴。

  安國公府的沉寂,也就沒有那麼的顯眼。

  畢竟,不管怎麼說,安國公沒有像其他的上皇心腹般,被抄家被流放,他還是安國公,還是大將軍!

  頂多就是不如齊王系的心腹般風光。

  那些跟著齊王的悍將謀臣們,一躍成為京中各家族、各方勢力爭相結交、討好的新貴。

  此消彼長,東風壓倒了西風。

  安國公府的頹勢,也就顯得那麼的理所應當。

  少了貴婦們的前呼後擁,獨孤氏忍不住的不適應的同時,又是無盡的懊悔與自責。

  「郎君,都怪我!是我、是我——」太蠢了!

  以為不過是兩件鎖在庫房裡的舊物,又不是兵符,兒子要借,她就借了。

  她哪裡能想到,就那麼一套盔甲、一桿長戟,就能讓阿彧騙走十萬大軍。害得郎君——

  獨孤氏更加沒有想到的,是樓彧居然算計她。

  他才十四,哦不,今年十五了。

  業已成丁,可終究還是個少年郎啊。

  十幾歲的半大孩子,居然就敢利用親娘的愧疚,騙走了樓家的大軍。

  他、他還上了戰場!

  他不會出事吧?

  他這些年,可是一直都在讀書啊。

  他、他能指揮樓家的那些悍將,能夠抵擋住兇殘的突厥騎兵嗎?

  獨孤氏確實埋怨樓彧這個不孝子,可她也擔心兒子。

  終究是她親生的骨肉,是她虧欠了多年——

  等等,樓彧那日說了,只要她把樓家傳家寶借給他,他們母子各不相欠。

  不相欠?

  哈!

  好一個不相欠!

  她是他的生身之母,對他有著生育之恩,怎麼能說「不相欠」就「不相欠」?

  ……獨孤氏大概是被刺激得狠了,本就不是什麼聰明人,事發後,腦子裡滿都是亂七八糟的想法。

  與樓謹談話的時候,也是說著說著,思路就跑偏了。

  想到什麼說什麼,說到什麼就又想歪。

  樓謹面對這樣的妻子,卻格外的情緒穩定。

  原因無他,從認識皎皎開始,他就知道,這個女人是個單純、善良的性子。

  而他喜歡的,也正是皎皎的柔弱不能自理。

  她就像一朵菟絲花,牢牢的依附於他。

  她的眼裡、心裡都只有他一個人。

  皎皎最大的、唯一的一次叛逆,就是當年的逃跑。

  她之所以會逃跑,也是輕信了崔太夫人的胡說八道。

  從那時起,樓謹就知道,皎皎很好騙,旁人三兩句話,她就會信以為真。

  可他就是喜歡啊。

  所以,當年獨孤家以皎皎為誘餌,拉他去投入上皇的陣營,他明知道是旁人的算計,可還是甘心入局。

  這一次,又是因為獨孤氏,樓謹落入了如今尷尬的處境,他依然沒有責怪獨孤氏。

  怪她什麼?

  她本就是這樣的人。

  可他卻還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她的手上。

  被算計了,也是他樓謹的錯。

  再者,這、未嘗就是「算計」——

  樓彧即便過繼,也是他樓謹的兒子。

  樓彧親近齊王一系,也本就是樓謹的謀劃。

  如今,樓彧為了齊王,算計親爹,樓謹根本就不會真的計較。

  肉爛了,也是在鍋里。

  樓彧效忠的齊王登上了皇位,樓彧必定前程無限,這榮耀,依然屬於樓家!

  「不怪你,你是慈母心腸,這才被那豎子鑽了空子!」

  樓謹勾了勾唇角,伸手拉住了獨孤氏的手。

  三十多歲的婦人了,生養了三個孩子,卻還是一臉嬌憨,眼睛澄澈,還有著不諳世事的懵懂。

  她柔弱,她美麗,她的一顰一笑都能牽動他的心。

  獨孤氏原本皺著眉,苦著臉,眼底還轉著淚花兒,聽到樓謹的安撫,頓時安定下來。

  一雙好看的狐狸眼,不見魅惑,只有靈動:「郎君,真的?你、你不怪我!」

  「我當然不會怪你!要怪就怪那小畜生!」

  年紀小,膽子卻大,不愧是是他樓謹的種兒!

  哈哈!

  幹得漂亮!

  若樓謹是樓彧,他也會這麼幹。

  但,樓謹不確定,自己十四歲的時候,能否像兒子這般果決、勇猛。

  這小子啊,像他,骨子裡就有股子狠勁兒,像極了荒原上的狼。

  明明已經拜入名士門下,成了小有名氣的才子,卻還設計著領兵打仗。

  在樓謹看來,樓彧能夠從獨孤氏手中借走樓氏傳家寶,很簡單。

  畢竟,皎皎太好騙了。

  且,樓氏的傳家寶也不是真的萬能。

  如果樓彧沒有真本事,無法真正說服、震懾樓家軍的那些驕兵悍將,他即便拿著虎符,他也無法調動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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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帶出來的兵,樓謹自己了解。

  樓彧一定展現出了足夠的實力與魅力,才讓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兵漢們折服。

  樓氏祖傳的明光甲、方天戟,不過是死物。

  真正起作用的,還是樓彧本人。

  這小子——

  可惜了。

  他註定與樓家軍無緣。

  或者說,未來的皇朝,不會再有樓家軍。

  樓謹不是第一天認識楊翀,早在當年起兵的時候,他就跟著楊翀。

  楊翀其人,天生的王者,智謀超群,用兵如神。

  他自身就是戰無不克的大將軍,將來坐上皇位後,必不會像上皇一樣,擔心屬下「功高蓋主」。

  呵呵,楊翀本身就是大虞朝最大的功臣。

  他的戰功,無人能及。

  他無需忌憚,日後也不會「鳥盡弓藏」。

  但,楊翀不會殺功臣,卻也不會容許有所謂的「X家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的兵馬,只能姓楊。

  樓家軍,不會被消滅,卻也無法像過去一樣,威名震天下。

  就算楊翀不出手,樓謹也會在某個合適的契機,主動上交兵權。

  他會繼續領兵打仗,卻不會擁有十萬的樓家軍。

  還有獨孤氏,確實會給他帶來麻煩,卻也能夠給他一定的保護——

  內幃不修,被色所迷的男人,大概率也不會有什麼「大抱負」。

  都不用樓謹刻意的自污,他就是許多人認定的糊塗人。

  他,有了開國縣公的爵位,會有大將軍的官職,就已經是巔峰了。

  樓家後續的富貴、錦繡,則有樓彧承擔。

  樓彧踩著樓謹,定能將樓氏發揚光大,成為一代望族。

  很快,樓謹的期盼就變成了現實——

  樓彧以十五歲稚齡,得封齊國公,刷新了大虞朝乃至近幾百年內,開國元勛的年齡記錄。

  樓家,果然沒有就此衰敗。

  獨孤氏聽到喜訊,也是無比歡喜。

  她忘了對兒子的怨念,開始以齊國公之母的身份自居。

  獨孤氏甚至開始考慮:阿彧十五了,已經立業,該成親了呢。

  京中多淑媛,與阿彧年紀相仿的小貴女,亦有許多。

  甚至還有皇家、宗室的貴女……唔,我要好好為阿彧參詳,給他選個樣樣都好的新婦。

  ……

  七月,樓彧的大軍返回了京城。

  樓彧沒有急著去安國公府還東西,而是先進宮拜見了聖人、太子。

  「起來吧,都不是外人。」

  聖人看著英姿勃發的少年郎,很是歡喜。

  他衝著樓彧招招手,示意他到近前坐下。

  樓彧站起身,看看聖人,又看看坐在他下首的太子楊睿,然後恭敬的來到楊睿的下首坐了下來。

  聖人嘴裡說著「不是外人」,竟也真的沒把樓彧當外人。

  或者說,他要與太子討論的事兒,正巧與樓彧有關。

  「阿玖那丫頭,確實有功。且阿姜最是放心不下她——」

  聖人繼續剛才的話題。

  聽到阿玖二字,樓彧的眼睛biu的就亮了。

  胖丫頭?

  聖人要封賞胖丫頭?

  姜側妃已經成了姜貴妃,新君寵妃的盛名,樓彧在邊城就聽到了。

  愛屋及烏,哪怕只是為了姜貴妃,聖人都該給胖丫頭一個誥封。

  更不用說,胖丫頭自身也有功勞,更有樓彧這個阿兄。

  看到樓彧「形於色」,楊睿笑了,「阿耶說的是,我也覺得阿玖應該封賞。」

  就算不看姜貴妃的面子,也該顧及樓彧。

  這小子,寫給他的信里,十封有九封都會提到王姮。

  他的小心思,楊睿自是知道。

  也罷,看在樓彧這般賣力的份兒上,楊睿對於聖人的「偏心」,非但沒有勸諫,反而推了一把:

  「就封公主吧,封號琅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