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道里的箭聲慢慢歇了。
餘下只有風過枯草的簌簌聲響。
李知恩揮手，帶上幾個山賊快步下山，打算當面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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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谷道這邊，已有不少山賊圍看倒下的胡寇屍首。
他們都非常興奮，覺得這一仗打得漂亮。
沒人留意到李知恩那張鐵青的臉。
李知恩走到周大山一行人跟前，目光掃了過去。
方才領頭射箭的，肯定是他們這一伙人。
「是誰讓你們先動手的？」
周大山見李知恩臉色陰沉，猛然意識到，似乎不該擅殺這些胡寇。
身後的黑胖山賊頭目見李知恩把周大山問得難堪住了，就上前一步。
「是我下令放箭的，怎麼了？」
黑胖山賊頭目到現在都覺得，殺胡寇是大功一件，李知恩沒必要這樣擺臉色。
更何況他本就對李知恩就沒什麼好感，因而語氣也頗為不善。
「殺幾個胡寇而已，李大當家也見怪麼？」
「是啊，殺幾個胡寇而已嘛，真要殺的話，我李知恩一個人也能全殺了。」
李知恩盯著他，眼神極冷。
「可胡寇大軍馬上就到，你知不知道殺了他們是什麼後果？」
「橫豎是要拼命的。」黑胖頭目滿不在乎道，「殺就殺了，管什麼後果？」
「胡寇行軍，向來會派出小股部隊沿路探查地形，以確定大軍所過之處是否有埋伏。」
李知恩盯著那黑胖山賊頭目，語氣卻是向著周大山的。
「這批人就是專門來摸地形的探子，讓他們安然回去，才有可能把後續胡寇部隊引進伏擊圈。」
黑胖山賊頭目聽到這裡，依舊不屑。
而周大山卻恍然了。
「你逞一時之快，把他們殺了，咱們布置多日的伏擊圈，也全毀了！」
黑胖山賊頭目聽完這一大段話，扯起嘴角嘲諷道：「說得一套一套的，怎麼，難不成你李大當家以前還和胡寇大軍打過仗？」
見兩邊互不相讓，孟遠山連忙上前打圓場。
「人已經殺了，再說對錯也挽回不了。」
孟遠山看看周大山，又看看李知恩。
「咱們還是抓緊時間，想想接下來該怎麼應對吧。」
李知恩吐了口氣，看向孟遠山。
「你帶幾個人，把屍體處理了，把血跡全部清理乾淨，其餘人全部就位！」
說著，李知恩看向谷道延伸至遠處的方向。
「探子能摸到這裡來，想必他們的先頭部隊，也不會遠了。」
說完，李知恩搖搖頭，轉身離開。
周大山還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他實在想不通，李知恩為何這麼熟悉胡寇行軍的規律。
這些事情連他這個盤踞山中多年的老山賊都一概不知。
周大山抬頭看向李知恩離去的背影。
這人絕不是尋常山寨頭領那麼簡單的。
黑胖山賊頭目見周大山盯著李知恩的背影發愣，以為他是在惱恨李知恩方才的態度。
「這傢伙實在太目中無人了。」黑胖山賊頭目憤憤道，「要我說，趁早一刀宰了他省事！」
「別說這些了。」
周大山吐了口氣。
「他說得也不錯，胡寇的先頭部隊就要來了，都回去準備吧。」
黑胖山賊頭目愣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周大山怎麼不順著自己的話往下說。
天蒙蒙亮，就有山賊探哨來李知恩這裡稟報。
說有胡寇大部隊來襲，目測五百餘人，都是騎馬的。
但他們的行軍速度很慢。
不用想也知道，是胡寇的先頭部隊來了。
探子沒能回去報信，這支先頭隊伍便不敢全速突進，會處處提防埋伏。
這便是李知恩在半夜那般動怒的緣由。
一次擅自放箭，直接打碎誘敵深入的機會。
李知恩問：「看清他們的穿戴了麼？」
「全都披著鐵甲，背後還挎著長刀。」
山賊探哨皺起眉頭，想了想。
「哦對了，他們臉上還蒙著布，布上畫有花紋。」
聽到這話，站在李知恩身側的楊夏竹吃驚了。
「是鬼面胡寇？」
鬼面胡寇是胡寇的頂尖近戰精銳，也是長城軍精銳營的頭號敵手！
在往年的邊境戰事中，長城軍跟鬼面胡寇有多次交鋒，均落得慘敗。
長城軍為此丟了不少大中型戍壘和營盤陣地，防區不斷收縮。
接連慘敗後，長城軍才開始轉變思路，優先發展弓弩遠程戰法，並開始研製重型遠程器械。
其中青鋼弩座便應運而生。
遠程打擊對鬼面胡寇是頗有成效的。
由此，其他各路邊軍紛紛效仿。
時至如今，大燕邊軍幾乎人手一套弓弩。
「可往常打仗，鬼面胡寇都不會充作先鋒。」
楊夏竹說著，皺起了眉頭。
「他們本該是攻堅的主力，現在卻成了先頭部隊？」
李知恩緩緩道：「看樣子，他們是要想一鼓作氣，直接衝垮長城隘口。」
彼時，五百餘名鬼面胡寇騎著馬，正晃晃悠悠朝兩山隘口走去。
走著走著，隊伍前頭忽然來了道蹣跚的身影。
是身中數箭的胡寇探子。
領頭的鬼面胡寇抬手一壓，拉住韁繩停了下來。
身後五百餘名鬼面胡寇紛紛拉住韁繩，都停了下來。
胡寇探子拖著身子過來，半跪在地。
領頭的鬼面胡寇瞧他這副狼狽樣，就知道他在前面吃了虧，因而臉色十分不耐煩。
「讓你們去探查地形，怎麼搞成這樣回來？」
受傷的胡寇喘著粗氣說：「前面的兩山夾口，有埋伏！」
前排的幾個鬼面胡寇聞言，紛紛對視一眼，神色警惕。
領頭的鬼面胡寇問：「不是說邊軍都撤到燕北了麼，怎麼還會有埋伏？」
受傷的斥候急忙道：「不是邊軍。」
「不是邊軍？」
領頭的鬼面胡寇抬起下巴，眼神掠過一絲詫異。
「是山賊，好多山賊！」
受傷的胡寇用力喘了一大口氣。
「他們全都在兩山埋伏著，我是拼死才把消息帶出來的！」
「山賊？」
領頭的鬼面胡寇冷笑一聲。
「好嘛，這年頭還真是變了，連山賊都敢冒出來擋我們的路。」
一個鬼面胡寇策馬上前半步，問道：「頭兒，要把消息帶回去麼？」
領頭的鬼面胡寇瞪了他一眼：「怎麼，你被幾個山賊嚇到了？」
這鬼面胡寇低下頭，不說話了。
領頭的鬼面胡寇看向遠處的兩山隘口，令道：「先去山口看看。」
他這回是真來了興趣。
很想看看這是一批什麼樣的山賊，竟敢阻撓胡寇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