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場，七人全被五花大綁著，跪在李知恩面前。
李知恩只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
逃難的邊民常年缺糧，大多面黃肌瘦。
可眼前這七人，卻是個個膘肥體壯。
而且他們看人的眼神，總有點不太安分。
李知恩由此可以斷定，他們必定不是邊民。
當然也不可能是山賊。
北方沒有山賊。
因而這夥人要麼是邊軍，要麼是胡寇。
李知恩就這麼靜靜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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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被看得渾身發緊，壓力陡增，不知道這位大當家會如何處置他們。
其中一個漢子頂不住壓力了，急忙開口：「我們是來投奔山寨的，求大當家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李知恩淡淡道：「嗯嗯。」
他就嗯了兩聲，沒有後文了。
那漢子心裡更慌了，拔高聲調開始表忠心：「若是大當家不棄，我等願意為大當家效死力！」
李知恩沒理會這句話，反問道：「你們的頭兒是誰呀？」
七個漢子愣了愣，沒人敢接話。
李知恩又問：「他給你們派的什麼任務啊？」
說話的漢子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大當家在說什麼。」
李知恩挑起眉頭，笑著說：「你很快就會知道我在說什麼了，待會兒還得見見老熟人呢。」
彼時，主寨的寨門外。
孟遠山正跟趙青林、趙樹遠以及幾個村民說話。
「待會兒進去後，見到那幾個人，你們就咬死他們是胡寇。」
「可是我們壓根沒見過他們真面目啊。」趙樹遠擰起眉頭說，「這樣做，妥當嗎？」
「沒關係，反正你們一口咬定他們是胡寇就好。」
孟遠山擺了擺手。
「老大知道該怎麼做的。」
趙樹遠還是有些擔心，說道：「可要是錯殺了好人怎麼辦呢？」
孟遠山肯定道：「我們老大不會錯殺好人的。」
趙青林輕輕拉了下趙樹遠的衣袖，說道：「爹，聽孟當家的吧。」
趙樹遠沉默片刻，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好吧。」
寨場內，李知恩還在和這七人對峙。
這夥人一口咬死聽不懂問話，反覆說自己只是想前來投奔山寨的邊民。
「我們就是逃難的百姓，走投無路才來投奔寨子。」
說話的漢子抬頭看向李知恩，眼神有些悲憤。
「大當家若是認定我們可疑，直接殺了便是，何須多言？」
李知恩沒接他的話茬。
很快，趙青林幾人進來了。
看到被綁起來的七人後，這些村民其實沒有什麼反應。
當初斷後抵抗胡寇的村民盡數戰死。
活著逃出來的這批人，根本沒有機會看清胡寇長相。
想起孟遠山交代的話，趙樹遠深吸一口氣，指認道：「就是他們，他們就是胡寇！」
這些人聞言，慌忙大聲辯解。
辯解的話術都沒變過，依舊是先前跟李知恩說的那些話術。
李知恩聽著都想笑。
黔驢技窮，說得大概就是這號人了。
趙樹遠按照跟孟遠山商定好的話術說道：「他們不是逃難的邊民，他們是胡寇，就是他們在一路追殺我們，還殺了村里好多鄉親！」
身後幾名村民也跟著紛紛出聲，接連指認。
群情激憤了。
七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辯解的聲音都開始發顫。
李知恩就喜歡看他們這樣。
這夥人漸漸明白，李知恩其實從一開始就認定他們是胡寇。
如今又有村民出來指認，眼下再多爭辯都是白費力氣。
七人就都不自辯了。
李知恩淡淡道：「現在該說說了吧，你們是什麼任務啊？」
先前說話的漢子抬眼，惡狠狠地瞪著李知恩。
「就算有任務，我也不會跟你說。」
「你不說我也知道。」
李知恩輕輕一笑。
「你們想要追殺的百姓，被我們寨子裡的人截下來了，你們就一路尾隨，發現了寨子，見寨中人多，不好直接動手，於是你們的頭兒就打算派你們幾個混進來刺探底細，對不對？」
七人全都閉緊嘴巴，沒有說話。
「我跟胡寇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誰是胡寇誰是邊民，我一眼門清。」
李知恩掃了他們一眼。
「你們倒好，自己送上門來。」
先前說話的漢子咬牙道：「你想拿我們怎麼樣？」
李知恩盯著他，緩緩開口：「看樣子，你就是這支斥候小隊的隊長，是吧？」
胡寇隊長仰頭，反倒放聲冷笑。
「是又怎麼樣，有本事直接殺了我，反正大軍一到，定會踏平這山寨，你們誰都跑不掉！」
他越說越亢奮，眼神滿是戾氣。
「到時我們的人，會殺掉你們更多的人，你們這些燕國豬！」
人在絕境中，一旦察覺抵抗毫無用處，就會故意激怒對手。
這是死士常用的心思。
眼下這個胡寇隊長，明顯就是個死士。
聽到這裡，前來作證的村民這才確信，這些傢伙果真是胡寇！
有個村民當即紅了眼，攥緊拳頭就往前沖。
「你娘的！」
他抬腳想要踹向胡寇隊長，卻被身旁兩名山賊死死拉住。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胡寇隊長朝他怒吼道：「殺了我，來！」
他知道自己必死。
若能激怒這人當場殺他，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沒想到這聲吼，竟把那村民給嚇唬住了。
胡寇隊長見狀，得意地笑了。
笑得可謂癲狂。
「知道麼，先前也有個斥候隊長，就像你方才那樣跟我說話。」
李知恩看著他，輕輕一笑。
「你知道他的下場有多慘嗎？」
胡寇隊長的笑容收斂了下來，緊盯著李知恩。
李知恩說：「或者說，你知道用一把鈍刀砍頭，要砍多少下，頭才會掉下來麼？」
其餘六名捆著的胡寇，彼此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慌亂了。
李知恩緩緩道：「十六刀，或許更多。」
胡寇隊長喘著氣，瞪向李知恩。
「怎麼，不信？」李知恩撇了撇嘴，「你們既然能追到這裡，自然知道北方有個村子，村子旁邊有乾涸的河道，那裡死了不少胡寇。」
李知恩看著對方，神色平靜。
「我乾的。」
胡寇隊長怒了，嘶吼著向前猛撲：「渾蛋，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