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外的夜風，卷著山林寒氣鑽進來。
有些涼颼颼的。
李三思身後站著的兩名弟兄，互相對視一眼，以為周大山真是要下手的。
可李三思心裡卻透亮得很。
周大山若果真對他動了殺心，無需拋出問題炸他底細，要殺一開始便殺了。
他心裡顯然是藏著盤算，絕不會輕易下手。
李三思微微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周大山臉上，呵呵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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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山：「要死的人了，還笑什麼？」
「我是在笑你。」李三思說，「你知道我最瞧不起你什麼地方麼？」
周大山原本半側著身子，聽見這話，身子就就掰正了些。
「哦，說來聽聽？」
「貪生怕死！」
四個字說得很重，在場人都是一愣。
周大山畢竟是從無數場廝殺中拼出來的硬漢子，還沒人敢說他貪生怕死。
「我怎麼就談生怕死了？」
「當初我們黑虎寨，一百來號弟兄，好些寧死都不肯低頭。」李三思說道，「即便苟活下來的，心裡也時時刻刻記著要給大當家報仇！」
李三思抬起下巴，斜眼看向周大山。
「你聚攏周邊大大小小山寨的主力，把各寨多年攢下的家底都掏空了，到頭來反倒想去投奔李知恩，甘願做他手下的一條狗，這不是貪生怕死又是什麼？」
周大山沒說什麼。
篝火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分辨不出什麼情緒。
李三思的這些話，其實剛好說中了他的不痛快。
周大山本就看不慣李知恩憑著幾個刺客就敢在山嶺里橫行霸道。
如今他李知恩覆滅黑虎寨不說，又想用這種淫威來迫使巨石寨和其他山寨就範。
這在周大山看來，李知恩是痴心妄想，也是自尋死路！
說完周大山，李三思又看向周大山身後的那些山賊頭目。
「你們這上千號弟兄，明明有拼命的本事，卻偏偏不肯放手一搏，原來儘是些沒用的酒囊飯袋！」
幾個山賊頭目互相對視了一眼，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你這小子，膽子倒是挺大的。」
滿臉橫肉的山賊瞪向李三思。
「當著咱們這麼多頭領的面敢這麼說話，不怕我們活剮了你？」
「要殺便殺！」
李三思面上毫無懼色，跟剛綁來時判若兩人。
「廢什麼話？」
他身後兩個弟兄，此時嚇得連氣都有些接不上來了，手心全是冷汗。
滿臉橫肉的山賊按住刀柄，這就要起身了。
旁邊的黑胖山賊抬手把他攔了下來，又轉頭看向李三思。
「你說得輕巧，要是能打，我們誰不想打？」
黑胖山賊哼了一聲。
「可李知恩現在收攏了這麼多人，手下全是竹箭客，真要硬拼，咱們死傷就少不了。」
聽到這話，李三思心裡有數了。
這夥人果然是要對強龍寨下手的。
李三思看向黑胖山賊，說道：「李知恩招的那一千多號人，都是些逃難的流民百姓，根本沒打過仗。」
他頓了下，又看向持刀架住自己的周大山。
「真要打起來，一見血，這夥人當場就得潰散，哪裡有本事交手？」
這些消息，其實周大山早就打探清楚了。
那伙流民剛剛摸到刀劍弩，實在成不了什麼氣候。
正面衝突，周大山只需派出一百名精銳山賊，就能把這夥人沖得七零八落。
因而他並不把那伙流民山賊放在眼裡。
但要是打攻堅戰的話，就不容小覷了。
周大山聽李三思說的話，跟自己手下探子摸回來的消息半點不差，就笑了下，隨即把刀給收回刀鞘。
「你倒是有些血性。」周大山說，「可強龍寨說到底也被李知恩給滅了，你們黑虎寨的人不也臣服他了麼？」
「我們要是真心服他。」李三思說，「就不會半夜偷摸來到黑虎寨祭拜我們老大了。」
「有義氣！」
周大山臉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他側過頭，對旁邊的山賊吩咐道：「給幾位兄弟鬆綁。」
兩個山賊上前，給李三思他們鬆了綁。
周大山抬手，請李三思落座。
李三思沒有推拒，徑直坐在篝火邊。
周大山坐在他旁邊，問道：「敢問兄弟尊姓大名？」
「李三思。」
周大山轉頭，對站在旁邊的山賊道：「騰個乾淨的碗過來。」
一個山賊取來粗陶大碗。
周大山接過碗，用木勺在鍋里翻攪幾下，撈起大塊燉得軟爛的肉，連湯帶肉盛滿一碗，遞給向李三思。
李三思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來。
看這模樣，就好像在李知恩那裡沒吃過一天飽飯似的。
周大山笑了下，又給另外兩個弟兄分了肉。
等李三思吃得大半，放慢了動作，周大山才問：「誠如三思兄弟所言，你們既然不服李知恩，如今又為什麼要屈身在他手下做事？」
李三思抬手抹了把嘴邊的油，說道：「我屈身事他，就是要找機會殺他。」
周大山來了興趣：「眼下有這樣的機會麼？」
李三思搖搖頭，把碗放了下來。
「這人狡猾得很，平時都不怎麼露面。」李三思說，「平日裡出面理事的，基本是另外幾個當家。」
棚內幾個山賊頭目聽了，暗暗點頭。
這和他們的遭遇都對得上。
「我心裡也想除掉李知恩。」周大山想了想，「一來是給黑虎寨的弟兄們一個交代，二來是給南部山嶺所有山寨一個交代。」
周大山的眼睛，此時有些陰沉了。
「他壞了山頭的規矩，就該付出代價。」
說到這裡，周大山看向李三思。
「可就像你方才說的，李知恩不露面，刺殺他的計謀就行不通。」
「當然行不通。」李三思打斷道，「李知恩本就擅長搞刺殺，身邊不乏刺客出身的山賊，拿江湖上的那套跟他斗，咱們都不是他的對手。」
「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李三思略作沉吟，說道：「只要能把他身邊幾個得力人手支開，他就沒什麼依仗了。」
周大山脫口而出：「你是說燕無雙？」
「不只是燕無雙。」
李三思把自己知曉名字的人手，一股腦全報了出來。
連聶小雨都被他說成了頂尖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