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認清現實吧

  一頓毫無營養味同嚼蠟的家族晚餐終於結束。

  理央和眾人打了聲招呼,直接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都留靜站在二樓的陽台上,任由夜風吹亂額發,看著點綴了幾顆星子的夜空,靜靜地抽著煙。

  指尖的菸頭明滅,白色的煙霧裊裊升上空中,漸漸與深沉的夜色混在一起。

  他心裡不禁冒出一個念頭,要是這能吞噬一切的夜,能把那些不堪的曾經也一併吞沒,該有多好。

  理央剛來的時候,是個有些膽小的孩子。

  他總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看見他就下意識地躲。

  不,應該說,看見任何人都躲。

  都留靜一直以為,那只是因為他內向,加上來到新環境害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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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也不擅長應付小孩,索性想著,乾脆不去靠近他,或許對這孩子更好。

  可讓他和母親在本家朝夕相對,只會讓母親的心情更糟。

  無奈之下,他只能把人帶去涉谷。

  正好母校董事會的人找了過來,他也就順口把理央塞了進去。

  他發誓,自己從來沒有想過去討厭一個無辜的孩子。

  他更不知道理央身上那見不得光的病。

  他天真地以為,只要每年的學費給到位,學校自然會照顧好他。

  但是他錯了。

  他什麼都不說明,別人就會去揣測他的想法,然後用那種上不得台面的骯髒手段來討好他。

  他還記得河合來找他時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來你也喜歡這種把戲啊。」

  當時他根本沒反應過來那句話的意思。

  直到他親眼看到那個渾身是傷、血淋淋的孩子,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憤怒。

  他將人重新接回家,想要好好彌補,笨拙地學著怎麼去關心一個人。

  可這些,並不能抹平烙印在理央心裡的傷害。

  他所做的一切,甚至比不上河合帶他去一次排球俱樂部的效果。

  說起來,他還真應該好好感謝河合。

  否則,他不敢想自己會背上多麼深重的罪孽。

  身後的玻璃門被輕輕拉開。

  河合憲治端著一杯紅酒,悠哉地走到他身邊,雙手撐在身後靠著欄杆。

  「呼~看樣子你和小理央緩和了不少嘛。」

  河合抿了口酒,語氣輕鬆,「我還擔心這頓飯都吃不安生,特地厚著臉皮跑來打秋風呢。」

  都留靜吐出一口煙圈,「他的性子確實平和多了。」

  河合憲治聞言笑了起來。

  「是因為找到那孩子了吧?」

  他抬手,用指尖戳了戳都留靜擱在欄杆上的手臂。

  「老實說,是不是你的手筆?」

  都留靜沉默了片刻,端起放在手邊的酒杯,沒有否認。

  「我只是稍微把重要角色的存在感拉高了一點,再順手消除自己的存在感而已。」

  「啊啊~還是你的手段高明。」

  河合懶洋洋地仰起頭,看向頭頂那片沉寂的夜空。

  「不過,小理央選擇青葉城西確實不錯。」

  「那波隊員我稍微接觸了一下,很有意思……」

  「阿憲,謝謝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都留靜忽然將手中的酒杯伸了過來,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

  河合憲治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瞬間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身邊的人。

  屋內溫暖的燈光從背後映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光影。

  一雙黑眸中情緒劇烈翻湧,複雜難辨,最終卻都化作一個燦爛得有些晃眼的笑。

  他也舉起杯子,輕輕回碰了一下。

  「你欠我的,還多著呢~」

  說完,他淺淺抿了一口酒,隨即轉身,重新面向欄杆外那無盡的夜色。

  他張開雙臂,迎著夜晚微涼的帶著濕意的風。

  「啊~終於可以從你的跟班畢業了啊!」

  都留靜眉心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斜眼看過去。

  「你在說什麼?」

  河合憲治吃吃一笑,對他擺了擺手。

  語調恢復了一貫的輕佻。

  「沒什麼,祝你訂婚愉快呢。」

  說著,他又端起酒杯朝著都留靜的方向舉了舉。

  但這一次,他並沒有和都留靜碰杯。

  他嘴角含著一絲和平時營業一模一樣的微笑,仰起頭,將杯中深紅的酒液一飲而盡。

  ……

  黃金周在壓抑的家族聚餐和一場排場十足的訂婚宴中畫上了句號。

  理央不知道那晚陽台上發生了什麼,只是在那之後,都留靜似乎變得更加沉默,而河合憲治則沒有出現在第二天的訂婚宴上。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重新回到學校後,五月就像被人按下了加速鍵,忙碌得讓人喘不過氣。

  又是期中考試,又是球技大會。

  幸好校慶紀念日不用大操大辦,不然學生會得忙死。

  5月中旬的某天,剛結束期中考試,理央和京谷迅速收拾了東西來到體育館。

  沒想到眾人竟然還沒開始訓練,正鬧哄哄地圍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什麼。

  矢巾眼尖,看到門口的理央,喊了一聲。

  「喂!四一,你看球技大賽的分組了嗎?你怎麼又在排球隊又在籃球隊啊?」

  「什麼?」

  理央皺了皺眉。

  走過去一看,還真是。

  不知道是學生會那邊哪個天才排的名單。

  他明明只報名了裁判的。

  但想到學生會的人平時還算照顧他,去年的校園祭和運動會,都特意把他安排在了不需要長時間暴露在室外的項目。

  這次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人添麻煩。

  理央的視線在排球項目的分組名單上掃過,眼神里浮現出幾分興味。

  有意思。

  按照球技大賽的規則,為了避免一家獨大,每個社團的正式球員在每個隊伍里不能超過三人。

  於是,整個青城排球部被拆得七零八落。

  他和國見分到了E組。

  及川和左撇子攻手荒木在C組。

  岩泉和矢巾在A組。

  而花卷、京谷和金田一被分到了F組。

  松川沒有報名排球項目,他靠在牆邊,笑眯眯地看著這群雞飛狗跳的隊友。

  「我會好好欣賞各位的精彩表現的,特別是我們青城的排球部大亂鬥。」

  話音剛落,及川和岩泉一人一拳砸在他肩上。

  花卷準備砸他的時候被他握住拳頭。

  「小卷你可不能砸我,我可是把冠軍壓到你們組了哦。」

  花卷立馬喜笑顏開,反手拍了拍松川的肩膀。

  「喲!您就瞧好了吧!」

  「這個陣容要是都贏不了,我給你倒立洗頭!」

  站在旁邊的金田一聽得一個激靈。

  「花卷前輩,您這個賭注……應該沒把我們算進去吧?」

  不管輸贏他都不是很想看到這個場景啊。

  「小卷,看來你是沒把主將我放在眼裡啊。」

  及川走過來,一把攬住花卷的肩膀晃了晃。

  「小心摔得太慘哦~」

  花卷抬手拍了拍及川的胸口:「你才是,好好認清現實吧。」

  「行啊。」及川奸詐地笑了起來,「我等著你們給我億點點震撼。」

  岩泉看著這群幼稚鬼,一臉莫名其妙。

  「不就是個球技大賽嗎?你們爭什麼勁啊。」

  他嘟囔著,隨手拿起了旁邊的對戰表。

  當看清第一局的對手時,神色一頓。

  A組 vs E組。

  對手正好是理央和國見所在的E組。

  岩泉:「……」

  他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放下對戰表,轉頭看向身邊的矢巾。

  「矢巾,我們隊的訓練什麼時候開始?戰術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最淡定的,是理央和國見兩個人。

  國見晃到理央身邊,禮貌問了句。

  「四一前輩,我們什麼時候組隊訓練?」

  理央頭都沒抬,看著剛好被分到不同半區的E隊和F隊,嘴角勾了勾,隨口回了句。

  「不急,讓新手村的先墊球玩吧。」

  國見一聽,喲呵!這麼省事?

  頓時放下心來。

  不是京谷前輩那種熱血上頭的,跟四一前輩組隊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