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直達航班簡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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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三十多個小時,轉了兩次機,理央終於在仙台國際機場落地。
對他來說,坐個飛機比打比賽還要命,這也是他不願意出遠門的原因之一。
從通道口出來,路人頻頻投來的詭異視線還是讓他如芒在背。
畢竟他這樣一個大高個,偏偏打扮得像個隨時要從懷裡掏出定時炸彈的法外狂徒。
連不遠處的執勤人員都忍不住多瞄了他兩眼。
自動感應門向兩側平滑拉開,理央大步踏出航站樓。
仙台傍晚六點多的空氣,帶著初夏特有的溫度迎面撲來。
明明同在地球上,但家鄉的空氣就是獨一無二的配方。
理央拉下口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濕潤的海風,帶著點微鹹的腥味,隱約有豆泥麻薯的香甜。
還有炸雞……
等等。
炸雞?!
理央猛地睜開眼。
隔著三步遠的距離,果然站著那個高大的青年。
金髮寸頭,腦袋兩側剃出兩條極其囂張的黑色條紋。
穿著簡單的運動T恤,肌肉線條隔著布料都透出狂野感。
顯眼的臥蠶還是老樣子。
只是那雙眼睛卻已經斂去了兇狠,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平和。
京谷一手插兜,一手舉著塊啃了一半的炸雞排。
掀起眼皮,視線對上理央的眼睛。
「喲,歡迎回來。」
那一瞬間,三十二小時的疲憊和暴躁煙消雲散。
理央眼睛都亮了。
行李箱一松,雙肩包一扔,張開雙臂猛地撲了上去。
「Kenta——!!!我想死你啦!」
京谷額角青筋一跳,熟練地迅速把拿著炸雞的右手高高舉起,避開這個突然襲擊的龐然大物。
任由這個兩米多的壯漢死死勒住自己的脖子。
他嫌棄地皺眉,腦袋往後仰了仰。
「放手……不是年初才見過麼?至於這麼誇張?」
「那怎麼能一樣!」
「已經四個多月了啊!三分之一年!一百二十多天!Kenta,你都不想我的嗎?」
理央鬆開手,退後半步,雙眼滿是期待地盯著京谷。
「……嘖,吵死了!」
京谷咂了咂舌,抬手將手裡剩下的大半塊炸雞塞進理央還要叭叭叭的嘴裡。
「趕緊閉嘴吧!」
塞完,京谷的動作猛地一頓。
啊!那是他剛吃過的……
還沒等他開口搶救,理央已經嚼了起來。
鼓著腮幫子,吃得津津有味。
咽下去後,理央還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油星。
「嗯~好吃!」
含笑的目光撞進京谷的視線里。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有點燙。
「……咳。」
京谷喉結突兀地滾了一下,不自然地偏過頭。
彎腰一把拎起地上可憐的行李箱和背包,邁開長腿就走。
「走了,餓了就先去吃飯。」
理央站在原地,看著前面那個大步流星的背影。
眉眼愉悅地彎成了月牙。
終於回來了啊……
……
十幾分鐘後,京谷的車停在一條巷子口,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理央站在一家烤肉店的招牌前,抬頭打量。
褪色的霓虹燈管,缺了半個角的招牌,還有牆面上斑駁的痕跡。
「哇哦~」理央摸了摸下巴,「這家店多少年了,居然還沒倒閉?」
京谷無語地看著他。
「你說話還能再難聽一點嗎?」
理央咧嘴一笑。
「沒辦法嘛,在國外待久了,回來都不會說人話了。」
「這麼爛的藉口就不用說出來了。」
京谷直接繞過他,率先走下狹窄的螺旋式樓梯。
這家烤肉店開在地下一樓,螺旋式的樓梯又陡又窄。
理央跟在京谷身後,看著前面人修長有力的腿邁下台階。
剛推開門,熱火朝天的煙火氣迎面撲來。
店面不大,十幾張桌子擠得滿滿當當。
正值飯點,食客們的交談聲和烤盤上滋滋作響的烤肉聲交織在一起,背景音里還放著不知名的歡快小曲。
「歡迎光臨!兩位嗎?」服務員熱情地招呼。
京谷熟門熟路地帶著理央走到角落的一個卡座。
理央摘下帽子和口罩,脫掉防曬衣。
終於露出了那張常年不見陽光而蒼白得有些病態的臉龐。
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他深邃的五官輪廓倒顯得溫和了不少。
京谷隔著桌子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笑和不笑的氛圍還真是天差地別。
等餐的間隙,理央開始喋喋不休地輸出。
在機場候個機差點被邪教徒忽悠。
上個廁所還能遇到變態。
感嘆這世道,穿女裝的已經不一定是女人了云云……
京谷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偶爾應付一聲,竟然也有一種溫馨的感覺。
沒過多久,服務員端上了炭火烤爐和兩大盤色澤紅潤、雪花紋理清晰的頂級和牛。
理央的喋喋不休瞬間停止。
烤肉,是一場神聖的儀式。
而在這個餐桌上,京谷是絕對的主宰。
理央雙手交握墊在下巴下面,目不轉睛地盯著烤網。
高大的身軀窩在卡座里,活像一隻盯梢獵物的餓狼,眼睛裡幾乎要冒出幽幽的綠光。
「你悠著點,哈喇子都要掉下來了。」
京谷一邊吐槽,一邊拿起夾子。
「誒嘿嘿……」
理央下意識抹了抹嘴角,吸著鼻子將那香味捲入肺中。
第一鍋肉烤得剛剛好,京谷動作熟練地把肉夾起來,放進理央面前的小碗裡。
理央雙手合十,眼淚都要從嘴角流下來了。
「Kenta,你就是我的神!」
天知道這幾個月在義大利他過的是什麼苦行僧日子。
果然還是家裡的飯香啊!
「我開動了!」
理央根本等不及肉涼一點,直接夾起一塊還冒著熱氣、滋滋作響的烤肉,一口塞了進去。
「唔——!!!」
滾燙的肉汁在舌尖爆開,理央被燙得直翻白眼。
可是肉的口感實在太好,哪怕眼淚汪汪也捨不得吐出來。
京谷黑著臉,一把抄起旁邊剛送上來的冰啤酒直接懟到理央嘴邊。
「你是傻子嗎?每次都被燙。」
理央顧不上反駁,就著京谷的手,咕咚咕咚猛灌了兩大口。
「哈啊——活過來了。」
順過氣來,理央滿足地眯起眼睛。
「我忍不了了嘛。Kenta烤的肉實在太香了,多等一秒都是對這塊肉的不尊重!」
「那也用不著這麼急,這不還有這麼多……唔!」
京谷話音未落,嘴巴突然被堵住了。
一塊蘸滿醬汁的肉片被精準塞了進來。
理央舉著筷子,單手支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京谷下意識地咀嚼了一下,肉香與醬汁的甜味瞬間在嘴裡爆開。
「怎麼樣?好吃吧!」
這得意地語氣,仿佛這塊肉是他自己烤出來的一般。
京谷咽下嘴裡的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廢話!這不是我自己烤的嗎?」
理央也不反駁,樂呵呵地收回筷子,繼續向盤子裡的肉進軍。
京谷看著他吃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樣子,手裡的夾子停了一下。
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這次回來,暫時不出去了吧?」
「嗯。你知道的,那老狐狸可不會輕易放我走。」理央含糊不清地應道。
「那……」
京谷垂下眼帘,看著烤網上跳躍的火星,「你要回去住嗎?」
理央動作停了下來。
他咽下嘴裡的食物,端起手邊的啤酒杯輕輕晃了晃。
杯壁上的水珠順著玻璃滑落,砸在木質桌面上。
京谷抿了抿薄唇。
其實他心知肚明,早在決定出國的時候,理央就已經跟鳴宮爺爺說清楚了,那個家他不會再回去。
這些年理央每次回國,要麼住酒店,要麼就是住在他家。
後來京谷自己搬出來住了,理央回國就順理成章地擠進了那個小公寓。
除了每年按時寄給都留靜的年禮,理央真的再也沒有回去過。
問出這個問題,京谷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心理。
理央放下酒杯,高大的身子突然垮了下來。
蜷縮在角落的卡座里,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京谷。
「Kenta,我現在無家可歸了呢。」
「你發發慈悲收留我唄~」
京谷拿著夾子的手猛地一抖。
他趕緊穩住手腕,強裝鎮定地把肉夾出來。
「……別撒嬌!我都做了多少次好人好事了?」
理央才不聽他的虛張聲勢。
反而借著酒勁,半個身子越過桌面湊得更近了。
直直地看著京谷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裡滿是理直氣壯的控訴。
「你是嫌我塊頭太大了占地方?」
「沒關係啊!沙發睡不下,我可以睡地板。」
「上次買的那個睡袋你沒扔吧?我直接鑽進去,晚上滾到床底下也行啊!」
畫面感太強。
京谷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那個詭異的場景,一個沒憋住。
「噗——咳!」
他猛地別過臉,拳頭抵在唇邊咳嗽了兩聲。
「……不用你鑽床底下。」
「嗯?」
「我上個月……換了張大床。」
理央頓時愣住了。
下一秒,處理完信息的大腦發出狂喜的信號。
「真的嗎?!」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把抓住京谷正準備翻肉的手緊緊捧在手心裡,激動得嗷嗷直叫。
「嗚哇!我最愛你了Kenta!!!」
這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周圍的幾桌客人紛紛側目。
「閉嘴啊你這個白痴!」
京谷一把呼在理央那張大臉上把人摁回去。
大概是因為烤肉的炭火溫度實在太高,他的臉頰和耳根都泛著一層褪不下去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