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後一周,北川第一中學排球部的訓練館裡,開始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
變化是從一些很小的事情開始的。
比如,周三的基礎傳球練習。
影山在給清水悠真托球…
不是普通的那種托球…
是帶著那種強烈旋轉、軌跡平直得「影山式」傳球。
清水第三次接球失誤,球砸在他小臂上彈飛出去,滾到場邊。
「對不起!」清水連忙道歉,跑去撿球。
影山站在原地,周圍的幾個隊員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氣氛有些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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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
一個聲音響起。
光野從另一側走過來,撿起滾到場邊的球,在手裡掂了掂。
「影山的球是有點反人類,」
他把球拋給清水,語氣輕鬆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但接多了就習慣了——雖然可能一輩子習慣不了。」
清水愣了一下。
館內其他隊員也看了過來。
幾個二年級的交換了眼色,有人嘴角扯了扯,想笑又忍住。
影山轉頭看向光野,眼裡沒什麼情緒。
「再來。」光野對清水說,自己退到旁邊,「這次注意手腕角度,他的球旋轉強,你得用更柔和的方式卸力。」
清水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球再次傳出。
還是那種刁鑽的軌跡。
清水咬牙迎上去,這次他記住了光野的話,手腕在觸球瞬間有一個細微的後仰——
接住了!
雖然弧線有點高,但球穩穩地飛向了預定位置。
「漂亮。」光野說。
清水鬆了口氣,擦掉額頭的汗,看向光野,眼裡有感激,也有一絲複雜。
類似的事情在之後幾天陸續發生。
光野會主動留下來,和那些接不好影山傳球的隊員加練。
他說話的方式很特別——不居高臨下,不刻意討好,就是用那種「這事兒挺麻煩但我們得搞定它」的語氣,讓人容易接受。
「國見,」有一次,他在國見英扣丟一個快球後走過去,「你剛才起跳早了二秒。」
國見英轉過頭,臉色不太好看。
他本來就不喜歡光野這個「空降」的,這幾天對方在隊裡越來越高的存在感更讓他不舒服。
「影山的球就那樣,」國見冷冷地說,「跟不上是他的問題。」
「是他的問題,」光野點頭,很自然地在國見旁邊坐下,擰開自己的水壺,「但如果我們想贏,就不能只盯著別人的問題。」
國見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光野喝了口水,看向場對面正在練習發球的影山,
「那傢伙的傳球,是我們隊最強的武器。再難用,也是我們的。我們得學會用。」
「憑什麼?」國見問,「憑什麼要我們遷就他?」
「不是遷就,」光野轉頭看他,黑色的眼睛在館內燈光下很平靜,
「是合作。排球是六個人的比賽,但六個人里,總有人要當那個『軸』。影山就是那個軸。我們能做的,是讓這個軸轉得更順。」
國見英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什麼也沒說,起身繼續訓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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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高強度對抗訓練後。
隊員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場邊休息,擦汗,喝水。
館內瀰漫著汗水、橡膠地板和運動飲料混合的氣味。
夕陽從高窗斜射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橙紅。
「我受夠了!」
一聲壓抑的低吼突然響起。
所有人轉頭看去。
是金田一勇太郎。
他站在場邊,手裡攥著毛巾,指節捏得發白。
他剛剛扣丟了影山傳的一個背飛——那球傳得其實很漂亮,但金田一起跳的時機偏差了幾秒,球打在了網上。
「那傢伙的托球根本沒法打!」金田一的聲音在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每次都得在最後一秒調整,每次都——」
「但他傳的球,」國見英在旁邊接話,和以往的態度不同,本身就屬於智慧型角色的他,也在光野的行為中領悟,「確實是最強的。」
金田一猛地轉頭看他:「你之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事實而已。」國見說,「但強不代表好用。排球不是二傳手一個人的遊戲。」
氣氛有些僵。
幾個一年級的隊員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清水悠真想勸,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時,光野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兩瓶運動飲料,走到金田一和國見面前,遞過去一瓶。
兩人都沒接…
光野也不在意,自己擰開一瓶喝了口,然後在兩人旁邊的地板上盤腿坐下。
「你們不都是這樣覺得的嗎?」他自顧自說。
金田一和國見英同時看向他。
「我說影山的托球,」光野看著場中央那顆孤零零的排球,「確實很強。強到國中生里,我還沒見過第二個能傳出那種球的人。」
「那又怎樣?」金田一的聲音還是硬邦邦的,「我們跟不上!」
「現在跟不上,」光野說,「不代表永遠跟不上。」
國見英冷笑:「你說得輕鬆。你能跟上,因為你是『東京來的天才』。我們呢?我們只是普通隊員。」
「普通隊員?」光野笑了,那笑容里有點別的東西,「國見,金田一,你們知道我在東京的球隊,前兩年是什麼樣子嗎?」
兩人都沒說話,但目光沒移開。
「我隊裡也有個天才二傳,」光野說,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脾氣比影山還臭,自大,固執,訓練時能把隊友罵哭。而且我們隊裡,還有兩個國中一年級才第一次碰排球的同伴——真的是零基礎,連上手傳球都接不穩。」
館內安靜下來。連遠處在收拾器材的隊員都停下了動作。
「但就是這樣的隊伍,」光野繼續說,「我們拿了地區預選賽冠軍,去了全國大賽。知道為什麼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金田一和國見英的臉。
「因為我們學會了,怎麼把天才的『任性』,變成全隊的『武器』。」
金田一的喉結動了動:「怎麼做?」
國見英雖然沒說話,但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
「首先,」光野豎起一根手指,「得有人能跟上他。不是勉強跟上,是真正理解他的節奏,能把他那些『瘋狂』的傳球變成得分。」
「然後呢?」國見問。
「然後,」光野豎起第二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