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歸來的第一個早晨…
光野醒來時，窗簾縫隙間漏進來的光線已經帶著夏日熾熱的明亮了。
他沒有立刻起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酸痛信號。
肩膀、大腿、腰腹…
甚至連指尖的關節都在隱隱發酸。
過去三天的高強度訓練，每一塊肌肉都被充分地調用過、拉伸過、壓榨過了…
但那份酸痛不是讓人難受的那種，而是帶著成就感的沉重感，像是在告訴你：
你這三天沒白活！
他躺在床上，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放著合宿的畫面。
宮侑站在發球線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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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白說「真正的頂級選手不是只會適應某一種風格…」時的語氣；
「……」
還有最後那場練習賽中，那記小斜線穿過宮侑和角名之外空隙落地的瞬間…
球砸在地板上的觸感，到現在還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身上。
三天時間…
比他想像中更長，也比想像中更短。
長到足夠讓他看到自己之前從未意識到的盲區；
短到還有很多東西來不及完全消化。
那些學到的東西，像是種子一樣埋進了土裡…
能不能發芽、能不能長成茂密大樹，要看接下來的日子裡他怎麼去澆灌了。
「……」
他又躺著空想了會，便聽到樓下傳來門鈴聲。
光野爬起來，踩著樓梯走下去。
打開門，看到日向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橙色的短袖，領口被汗水微微浸濕了一點，顯然是一路騎自行車來的…
影山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頭髮有些亂，眼皮還是微微耷拉著的，一副還沒完全睡醒、被日向硬拉出來的樣子。
「……是你倆呀？今天不是不訓練嗎？」
「休息日當然要出門咯！」日向的聲音好似比頭頂的日光還要明亮許多，「而且合宿結束後都沒好好聊過呢！」
光野又看了一眼影山。
影山微微聳了聳肩…
表情中帶著副我也不想這麼早出門但某人非拉我來的無奈。
然後光野側身讓開了一條路：「……先進來吧，我換個衣服。」
「……」
十分鐘後，三人出了門。
光野換了一件黑色的短袖、牛仔褲、帆布鞋。
夏天的風帶著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路邊的蟬鳴一陣接一陣…
像是在比賽誰的嗓門更大似的。
三人沿著住宅區的街道騎行，陽光從行道樹的枝葉間灑下來，斑斑點點落在他們身上。
「先去哪兒？」光野問著，
「先去便利店吧！」日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要被蒸發了，先買個冰淇淋！」
「一大早就吃冰淇淋？」
「已經快十點半了誒！不算一大早了！」
「……」
三人走進便利店，店裡空調開得很足，涼意撲面而來。
日向徑直走向冰櫃，影山跟在後面，光野則先去貨架那邊拿了一罐牛奶。
排隊結帳的時候，前面站著一個扎著長發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寬鬆短袖，下面是一條淺色的長褲，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安靜的氣息。
他的購物籃里放著幾本漫畫雜誌和一瓶麥茶，正在掏錢包付款。
光野站在他身前…
無意中掃了一眼他的側臉，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那人付完錢，正轉身準備離開。
日向正好排到他身後，兩人打了個照面。
日向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眉頭微微皺起，然後下意識地開口了：
「那個……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那人腳步一頓，轉過頭來，看向日向。
他的目光在日向臉上停留了幾秒，眉頭也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著回憶什麼…
然後他的表情鬆動了一些，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神色：「你是……烏野的學生？」
這反倒讓日向愣了一下…
他沒穿烏野的校服或隊服，對方怎麼知道的？
那人指了指日向掛在腰袢上的鑰匙扣…
那上面是橙色的底紋，印著排球部的縮寫。
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那人顯然是注意到了。
「那個鑰匙扣。」那人語氣淡淡地說，「我以前也有一個差不多的。」
日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鑰匙扣，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那人的臉。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像是在努力把眼前的這張臉和記憶中的個個形象重疊在一起。
那張臉的輪廓；
那種說話的語調；
那種眉眼間的神態…
他覺得無比熟悉，卻又和記憶中每一個人物的形象都對不上號。
然後…
他的大腦中某根斷掉的線突然接上了！
那個在電視機前上高高躍起的身影，讓他第一次覺得矮個子也能打排球的畫面…
那個他看過無數遍的比賽錄像，卻從未當面見過、卻影響了他整個排球生涯的人！
和眼前這個扎著長發、穿著米白色短袖、氣質文藝的人…
終於重疊在了一起！
日向的聲音卡在喉嚨里，過了好幾秒才勉強地擠出來：
「你……你！你是宇內前輩？那個……宇內天滿前輩？」
那人顯然也是沒想到居然被認出來了，然後笑出聲。
那個笑容中帶著一絲意外，一絲懷念，還有一絲溫和的坦誠：
「被你認出來了啊，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被認出來，真是稀奇呢。」
日向整個人一時間僵硬在了原地…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想努力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不見了。
他的眼眶開始發酸，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
「我……我……」日向的聲音有些發抖，「前輩，我……我是看你的比賽才喜歡上排球的！」
宇內眼帘輕動…
臉上掠過幾分始料未及的神情。
「小時候，我在電視上看到了前輩您的比賽！」日向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話一口氣全部倒出來似的，
「前輩的身材不高，但是跳得好高！扣球也好厲害！我當時就在想——我也想成為那樣的人！我也想站在那樣的舞台上！所以我選擇了烏野！我一直在努力！我——」
他說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