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京谷】
新年參拜這種事,京谷從未想過會和自己扯上關係。
他既不信神佛,也無事可求。
可今年,鬼使神差地,他一個人來了。
人潮擁擠,吵鬧得讓人心煩。
就在他擰著眉準備轉身離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鑽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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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谷前輩?」
京谷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是千葉悠希。
那傢伙正和金田一他們幾個湊在一起,臉上閒適的笑還沒收,眼中看著自己,帶著些許驚訝。
想來也沒料到自己會是在大清早一個人來參拜的人。
京谷「嘖」了一聲,下意識地想避開,卻見他笑著朝他走過來。
「前輩也來參拜嗎?正好,我們一起吧!」
「一個人多沒意思啊。」
京谷沒點頭,但也沒拒絕,就這麼跟著他們一起上了台階。
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就無法拒絕千葉悠希這個人了呢?
京谷自己也記不清了。
排隊的隊伍很長,無聊的時間裡,京谷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千葉。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千葉悠希的時候。
這傢伙頂著一張帥得過分的臉,對誰都笑得一臉和善,像個中央空調。
京谷一開始挺看不順眼他的。
明明是自己特意為他歸隊,找他決鬥,結果這傢伙入隊後竟然完全不把自己當回事,就會用那張帥臉笑著敷衍他。
但別人沒有義務滿足自己的要求,京谷自己也清楚,所以那股無名火一直憋到紅白戰。
當他用盡全力要打敗那傢伙時,千葉悠希卻好像根本不在意輸贏。
「喂!你給我認真點啊!」
他終於忍不住,衝著對面吼了出來。
那一刻,他看見千葉悠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雙總是含著笑的眼睛,第一次認真地、專注地看向他。
墨綠的眸子,終於肯認真地面對他了。
這讓京谷忍不住興奮起來。
之後的比試輸給了他,其實也在預料之中。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沒有對及川那樣,對千葉嫌棄和戒備。
反而開始期待,那雙手為自己托起的球。
事實證明,他的期待沒有錯。
千葉的托球,扣起來舒服得要命。
每天的晚間加練,成了他最期待的獎勵。
直到入畑監督宣布雙二傳戰術,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千葉的訓練量有多恐怖。
除了全隊的基礎訓練、體能訓練、長跑和分組對抗,他還有額外的定點托球和平衡練習。
晚上還要陪自己加練,睡前甚至還要夜跑。
這傢伙是鐵打的嗎?
「喂,你以後不用陪我練了。」
雖然心裡不太願意,可京谷還是主動開口。
本來以為這人求之不得,只是礙於前後輩關係才沒有說出口。
自己給他遞了台階,肯定會迫不及待地順著台階下。
然而,千葉只是愣了一下。
隨後靠在池邊看著他,迎著他的目光說出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話。
「前輩,你的技術還差得遠呢。」
空曠的澡堂里,水汽氤氳。
京谷感覺自己一定是泡太久了,腦子都開始發昏。
被別人,而且還是後輩這麼直接地說『你太菜了』,自己竟然不是第一時間感到火大。
反而一股燥熱猛地從胸口竄起,心跳擂鼓一樣砸著,吵得他心煩。
於是猛地站起身,水花濺了千葉一臉,他也顧不上了。
一言不發地快步走了出去,背影看著倒像是在落荒而逃。
從那天起,有什麼東西就不一樣了。
他對千葉越發關注,這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發現千葉是真的沒有怕他。
這人會因為他的一個好球而真心大笑,會抓著他的手說「前輩剛才帥爆了」,也會在他狀態不對時直截了當地指出來。
平等,這傢伙是平等地在對待他。
就像對待及川和岩泉他們一樣。
京谷很高興。
他也想好好回應千葉。
所以,當那傢伙在天橋上,在闌珊的燈火里,笑著對他說「能和前輩在這裡成為隊友,我很高興」時,他突然就有些把持不住,心裡有什麼東西,咕嘟咕嘟地滿了上來。
喉嚨有些發緊,他只好撇開臉,生硬地轉開了話題。
路過羅森時,他突然就想請他吃炸雞。
看著千葉毫不客氣地接過炸雞塊,咬得一臉滿足,京谷莫名地也覺得開心。
很快到了IH預選賽。
他們是作為最後對付白鳥澤的終極手段被派上場的,他一心求勝,卻反而亂了陣腳。
是千葉一句話點醒了他,然後看著他的眼睛說出那句話。
「前輩,拜託了。」
他的心臟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狠狠一顫。
原來,這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覺嗎?
他突然覺得自己也可以為千葉做些什麼了。
最後一局,一直關注著千葉的京谷自然發現了他的情緒變化。
那樣愛笑的人,神情中陡然間多了幾分迷茫。
第一次,京谷想要嘗試著安慰一個人。
雖然,只是短短一個詞。
只是可惜,最後青城還是輸了。
他還是沒能好好回應千葉。
察覺他的不甘心,千葉只是說。
「沒事,前輩。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實力。」
暑假,他練得比誰都拼命。
然後,那個混蛋又找上了他,說他對自己很不滿意。
「前輩再用這種打法,我就不給你托球了。」
京谷幾乎是瞬間就炸了。
試問誰被人這樣指著鼻子威脅能高興得起來?
可與之相對的,他也有些說不出的委屈。
但隨後,千葉就叫住他。
「我要讓前輩,成為青城名副其實的王牌。」
那一刻,京谷覺得,來青城,遇到這個人,真是太幸運了。
10月,春高預選賽如期而至,他終於站上了首發的位置。
打敗伊達工的那個午後,他聽矢巾他們八卦,說千葉來青城,是因為一個叫影山的傢伙。
是他讓千葉一度沒了自信,所以才逃避一樣來到青城。
京谷心裡猛地一緊。
那個總是笑著的傢伙,也會有不自信的時候?
一想到這裡,他就莫名地對那個叫「影山」的傢伙很不爽。
於是,對戰烏野時,他上了球場就下意識地盯著那個黑髮二傳。
結果心態失衡,打得一團糟。
他心下懊惱,越發生自己的氣,本來想要好好表現的,可卻還是搞砸了。
千葉果然生氣了,京谷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是聽到他不給自己托球,京谷心裡一慌,猛地轉頭對上那雙墨綠的眸子。
裡面沒有不耐,只有認真。
那雙眼睛裡,只映著他一個人。
京谷突然心底一顫,莫名的喜悅壓過了所有的慌亂和懊惱。
那時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很佩服這個後輩才會這麼高興吧……
他們一路打進決賽,再戰白鳥澤。
賽末點,在長長的拉力之下,所有人的肉體和精神都在經受著煎熬。
京谷是這樣,千葉也不例外。
並且作為二傳,他的責任和壓力更大。
而攻手能夠替二傳分擔的其實很少。
就像打棒球的人說投手被打中球就是捕手配球的鍋一樣,也有人覺得攻手被攔住就是二傳配球的鍋。
然後,在越發不能失誤的賽末,千葉罕見地傳球失誤了。
給他的球,低了。
京谷想也沒想,倉促間用左手將球吊了過去。
他看到千葉鬆了口氣,對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
京谷卻很高興。
在最關鍵的時候,千葉選擇了他,而他,沒有辜負這份信任。
「……前輩?京谷前輩!」
旁邊千葉的聲音將他從回憶里拽了出來,不知不覺,已經排到了最前面。
「到我們啦,一起許願吧。」
這人笑著說。
京谷「唔」了一聲,上前和他們並排站在神明前。
他學著旁邊人的樣子,有些生硬地合起手掌。
許願?
許什麼願?
腦子裡一片空白。
京谷煩躁地睜開一條眼縫,下意識地偏頭去看身邊的人。
千葉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神情認真虔誠。
他不禁有些好奇,這傢伙,到底在許什麼願?
而他沒發現,只對排球和強者感興趣的自己,有些太在意這個後輩了。
「走走走,抽籤去!」
眾人投了幣,花卷招呼著人往抽籤的地方跑去。
及川和岩泉也在,排球部的主力也算是湊齊了。
一行人里,千葉是唯一一個抽到凶簽的。
而且還是第一百簽。
花卷他們幾個說笑打趣著把話題扯開,千葉看上去也並不在意的樣子。
但最後其他人已經嘻嘻哈哈地討論著各自的簽文往前走了,千葉還是把那張簽紙疊起來,系在了一旁的掛繩上。
京谷腳步稍頓,落在隊伍最後,拿出自己的簽紙展開看了看。
是第六十二簽大吉。
簽文寫著:災轗時時退,名顯四方揚;改故重乘祿,昴高福自昌。
京谷向來不信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
不過是一張寫了字的紙罷了。
可當他抬眼,目光卻落在了不遠處那根掛繩上,那個被千葉系上去的白色紙結,在寒風裡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抬腳沉默地走過去。
然後,將自己那張寫著「大吉」的簽紙,緊緊綁在了那個「大凶」的旁邊。
雖然不信神佛。
但這一刻,他卻希望好運是真的可以被分享的。
分一點給那個,總是笑著的傢伙。
不,全部給他,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