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商紫汐與商億夢

  青山隱隱,綠水迢迢。

  一葉扁舟順流而下,已遠離大商帝國疆域,進入了東南水域。

  船頭立著一位絕色素衣女子,正是離開大商帝都的商紫汐。

  她未帶僕從,隻身一人,一襲簡單的月白長裙,墨發以一根木簪松松綰起,

  褪去了宮裝的華貴,多了幾分江湖的灑脫,只是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輕愁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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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中握著一支青翠欲滴的竹笛,笛身溫潤,顯然時常被人摩挲。

  這是沈清的笛子,是當年在冷宮中,他唯一留下的,屬於「清」的物件。

  那日棲鳳宮內的慘烈景象,那封染血的絕筆信,如同夢魘,至今仍會在她午夜夢回時清晰浮現。

  「忘了我吧。離開朝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段不被執念所困、平等相待的感情。」

  他的話語猶在耳畔,

  她也依言離開了,離開了那座禁錮了她十二年青春與愛戀的牢籠。

  一個多月,她走過煙雨江南,踏過塞北黃沙,見過市井繁華,也遇過山野清寂。

  世界很大,很精彩,可她的心,卻仿佛空了一塊。

  那個在冷宮月色下,為她吹奏的少年,徹底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她試圖像他期望的那樣,去開始新的生活,去遇見新的人。

  可每當有男子試圖靠近,她總會不自覺地拿他們與記憶中的那個身影比較,然後便是更深的失落與索然。

  「沈清……」她低聲輕喚,聲音消散在風中,無人回應。

  她舉起竹笛,湊到唇邊,試著吹響。

  笛聲嗚咽,不成曲調。

  她終究是學不會的,就像她終究……放不下。

  淚水無聲滑落,滴在笛身上。

  她知道,自己或許一輩子都走不出那個名為「沈清」的牢籠了。

  但這是他希望的,她離開朝歌,她便離開。

  這是他最後的囑託,她不能不遵。

  扁舟隨波逐流,商紫汐望著前方浩渺的水域,心中已有了決斷。

  她要去東南海域,去那片遠離大陸中心的碧波島。

  聽聞,碧波島乃其中較為知名的一處中型島嶼,以出產獨特碧潮石聞名,

  或許在那片全新的天地,無人認識她,也無人知曉她的過去,她能找到一絲心靈的寧靜,亦或是……徹底的遺忘。

  .....

  大商皇宮,棲鳳宮。

  昔日張燈結彩的喜慶早已被一片死寂的素白所取代。

  宮人們屏息靜氣,行走無聲,生怕驚擾了那位如同困獸般,日漸癲狂的女帝。

  商憶夢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寢殿內,穿著一身刺目的白衣,與她那一頭徹底雪白的長髮相映,更添淒艷與詭異。

  她懷中緊緊抱著一件玄底金鳳的婚服,那是沈清死前穿著的,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最後的氣息。

  殿內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照亮她蒼白憔悴卻異常亢奮的臉龐。

  「清……我的清……」

  她將臉埋入婚服中,痴迷地嗅著,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那日他肉身化為光點消散的景象,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在她的腦海。

  那不是死亡!絕不是!他一定還活著!

  用了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金蟬脫殼!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長,支撐著她沒有在極致的悲傷中徹底崩潰,卻也讓她陷入了更偏執的瘋狂。

  「找!給朕去找!翻遍整個天下,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朕找出來!」她對著空寂的大殿嘶吼,聲音沙啞如同泣血。

  殿外守衛的宮女內侍噤若寒蟬。

  這些時日,女帝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明線暗樁,甚至不惜代價聯繫了一些隱世宗門和地下勢力,搜尋範圍覆蓋玄凰、北境、西荒乃至一些海外仙島與秘境絕地,只為了尋找一個已死之人。

  朝政幾乎荒廢,奏摺堆積如山,她卻視而不見。

  朝中老臣數次聯名進諫,皆被她厲聲斥退,甚至有兩位言辭激烈者,被她當場廢去修為打入天牢!

  如今的大商朝堂,人人自危,再無人敢提及鳳君之事,更無人敢勸諫女帝。

  「陛下。」影衛統領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內陰影中,單膝跪地,

  「北境密報。」

  「說!」商憶夢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

  「玄凰帝國近日似有異動,其女帝蕭鳳昭身邊,多了一名戴著面具的神秘男子,身份不明,但頗受重視,曾於朝堂之上公然議論選秀之事,言辭……頗為驚世駭俗。」

  「面具男子?」商憶夢瞳孔驟縮,「可有畫像?身形特徵如何?」

  「玄凰皇宮守衛森嚴,我們的人無法靠近,未能獲取畫像。只知其身形修長,氣質獨特,修為約在通天境。」

  「通天境……面具……」商憶夢喃喃自語,眼中瘋狂的光芒越來越盛,

  「是他!一定是他!他沒死!他去了玄凰!投靠了蕭鳳昭那個賤人!」

  她猛地站起身,懷中的婚服滑落在地也渾然不覺。

  「好!好得很!沈清!你寧願假死脫身,去投靠朕的死對頭,也不願留在朕身邊?!」

  她狀若瘋魔,一把掃落案几上的茶具。

  「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朕了嗎?做夢!朕一定會把你抓回來!這一次,朕要打斷你的腿,用最堅固的玄鐵鎖鏈把你鎖在朕的床頭!看你還能往哪裡逃!」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那豐滿的弧度幾乎要撐破素白的衣襟。

  「傳朕旨意!」

  她對著影衛厲聲道,「加派人手,重點排查玄凰帝都及周邊!同時,東南海域,尤其是碧波島一帶,也給朕仔細搜尋!他不一定就老實待在玄凰皇宮!

  不惜一切代價,給朕確認那面具男子的身份!若真是他……想辦法給朕帶回來!活要見人,死……不!他不能死!必須給朕活著帶回來!」

  「是!」影衛統領感受到女帝那幾乎凝成實質的瘋狂與殺意,心頭一凜,領命而去。

  商憶夢癱坐回地上,拾起那件婚服,緊緊抱在懷裡,又哭又笑。

  「清,你等著……很快,我們就能重逢了……這一次,我們永遠都不會再分開了……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