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沒想到他還會記得一碗麵錢,畢竟這小公子光看穿戴就知道家裡不一般。
可是他卻記得她,不但記得,還來了好多次,找了她好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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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和他閒聊說得多了,就覺得見不到他的時候還是總想和他說說話。
再後來,就像是現在,每次酒樓出新品菜式,她都會最先給他買一份,因為他很喜歡這裡的吃食……
此時此刻的謝家,正在這樣漫天的大雨里熱火朝天地圍坐一桌,享受著美味的涮火鍋。
火鍋是謝知言才琢磨出來的酒樓新品賣點。
夏天的夜晚,怎麼能沒有各種涮鍋子吃呢!
謝知言酒樓里的涮鍋子有涮菜的,涮各種肉食的,清湯的,麻辣的,甚至還有九宮格…… ✤
所有的湯底都是在她的指導下獨家製作的,別的酒樓就算是仿製,也難以做出言溪酒樓里的鮮香口味來。
謝家新院子裡有一個涼亭,謝知言和自家夫郎還有謝父,三人圍坐在一起,看著漫天的瓢潑大雨,興致盎然地涮著酒樓里新上市的鍋子。
嘩嘩的雨聲和鍋子裡湯料翻滾的聲音相互應和著,整個小亭子裡都是熱氣騰騰的,十分溫暖。
謝知言不住地用公筷給謝父和南明溪夾菜,又重新往鍋里添新菜,三人皆是對這種新吃法讚不絕口。
她們三人在涼亭里吃的是辣口的。
白氏和他的小兒子念念此時卻是在廚房的桌子上也涮著鍋子,只不過念念年紀太小,吃不了辣的東西,所以謝知言乾脆讓白氏和他兒子一起吃些清湯的火鍋,再煮些小孩子喜歡的甜粥。
「溪兒,要是太辣了,就過一遍水再吃。」
謝知言怕把自家夫郎給辣壞了,就倒了旁邊水壺裡的溫水給他。
隨後還是不偏不倚地給謝父也倒了一碗,但是謝父拒絕了:
「我不要,我就愛吃這辣的,給明溪吧,給他過兩遍水。」
謝父看自家女婿嘴唇辣得太紅了,就一邊說著,一邊把溫水放到謝知言給自家夫郎倒的那碗溫水旁邊。
「溪兒,你要是實在覺得太辣,就別吃這個了,我就去給你做其他好吃的。」
謝知言怕自家夫郎吃得太辣了,一會兒會肚子疼。
「不用了妻主,這個是辣了點,但是很好吃的,我喜歡。」
好吧。
沒人能拒絕火鍋,即使你的嘴唇被辣成鮮紅的模樣……
謝家的廚房裡。
白氏耐心地照顧著自己的小兒子吃東西,對自己如今的生活很是知足。
他來到謝家之後,沒見過主夫南氏對自己的公公唯唯諾諾,二人反而是相處得很好;
沒見過謝家主對家裡的夫郎和爹發過一次脾氣,每次都是溫溫和和的說話;
沒見過這家的長輩謝父對小輩們有過一句重話,都是處處為女兒和女婿的日子著想。
他才明白,原來這個世上真的有不打架不吵嘴的翁婿關係;
真的有全都相親相愛,其樂融融,和平相處的一家人;
也真的有不計較世間女尊男卑的規矩,讓家裡所有的男人都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一家之主!
說實話,他覺得自己在謝家做廚子的日子比他從前做夫郎的時候過得不知道舒心多少倍。
每天都能想吃什麼就做什麼,還能閒下來去街上逛逛,或者時不時給自己兒子添置些玩具衣衫。
謝家人不挑吃不挑喝,脾氣很好,他雖然籍契上是謝家的奴,但謝家的主子們從來沒有真的拿他當奴才對待,也沒有一次斥責過他。
甚至他剛來的那幾天做事情出了錯,這家人也沒有出言責怪他。
他覺得現在的日子很好,衣食無憂,精神愉悅,還能好好的養兒子。
以後他別無所求,只願在謝家做好家務活。
「啊嗚啊……爹爹~」
小念念吃火鍋吃得高興,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
「念念乖。」
白氏愛憐的摸了摸兒子的頭,又餵了他一口放了白糖的香甜米粥。
☆
何氏不久就知道了自家侄子去了酒樓那麼多回,一面都沒有見到謝家兒媳,最後回家還淋了個落湯雞的事,心中就對自己這個蠢笨的侄子翻了個白眼。
真是笨死了,都這麼大了,連他當年哄女人的本事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你怎麼這般無用,去了這麼多回,好歹也要見上一面吧,怎得一眼都沒讓她看到……」
何曉霜聽著自己這個舅舅的一句句數落的話,心中忍著氣,面上依舊恭敬地說話:
「舅舅,再幫我一回吧。」
為了能嫁給一個好女人,得一個好妻家,他只能忍下這一時的不滿,低聲下氣地求一回人。
要不是因為謝家家底富足,謝家女郎也知道疼寵夫郎,他才不會這般委屈求全呢。
「哎——誰讓你是我親侄子呢,我就再幫你一回,以後你要是能榮華富貴,別忘了我這個出謀劃策的人就好了……」
聽著舅舅何冬的話,何曉霜內心狠狠地翻了一個大白眼。
他要是能和南明溪這個表弟一樣,都成了謝家的夫郎,哪裡還用得著理這一群吸血鬼親戚。
他明白這些人越是他發達的時候,越不會放過他,肯定會賴著他吃白飯。
不過,等他有了好日子之後,怎麼對這些親戚們還不是他說了算。
反正現在用得著舅舅給牽線搭橋,他就先捧著他,用完了之後,就再說吧……
何氏想了想,就決定讓自己的妻主幫忙。
他當然不能和南慶安說是要給兒媳介紹男子,所以就只是想辦法創造一個讓謝知言和他家侄兒見面的機會。
「妻主,謝家兒媳也好長時間沒來岳家了,要不讓她再來一趟。」
何氏想著到時候再讓曉霜也一併過來吃飯,二人不就能相處相處了嗎……
南慶安身體已經好全,現在正在抱著個小盆子站在雞舍的旁邊專心地餵著家裡的雞鴨。
她乍一聽何氏的話,有些不太理解。
「兒媳明明前不久才來過,更何況這些日子謝家正在忙酒樓的新生意,明風都在那裡幫著幹活了,聽說正是事忙的時候,咱們閒的沒事折騰她幹什麼。」
南慶安明白何氏是愛貪小便宜的人,畢竟之前有人跟她說過,何氏趕集的時候買東西都打價打得厲害,三文錢的東西都能說成一文,眾人都讓她好好管管何氏來著。
她覺得何氏是看上兒媳每次來南家帶的東西了,以為何氏是想讓兒媳多來幾次,好讓家裡以後能不用再置辦米麵糧油……
於是,南慶安咳嗽了一聲,接著道:
「我一會兒還得去挑水呢,你有空也幫著家裡拾些柴火,洗洗衣裳什麼的。」
省得一天天光想些有的沒的。
「好。」
何氏對著南慶安扯出了一抹笑,臉上皺紋縱橫交錯,如同層層溝壑。
南慶安也沒多看他,她也知道何氏有些小心思,比張氏心眼子多。
不過只要何氏鬧不出大毛病來,她就也懶得理。
畢竟何氏都這個年紀了,這些愛占便宜,愛胡思亂想的毛病已經根深蒂固,改也改不過來了。
何氏應下聲,就去院子裡拿了個大背簍,準備出門拾柴火。
剛出了南家的門,何氏就變了臉色。
他已經明顯的感覺到,現在他在妻主面前說的話已經越發不好使了。
從前不管他說什麼,妻主大多都會聽的。
但是現在妻主竟是直接否決了他的話!
這種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
是南家有了謝家的這個兒媳以後……
▽
夏日天氣多變,又過了幾日,又是泠泠清雨天。
開帷觀雨,茅檐下,玉珠為簾。
謝家村里,入目皆是煙光水霧,好似是上天在為不幸的人哀傷。
前往謝家村的鄉間泥土小路上,出現了兩個披著蓑衣,緩緩趕路的身影。
二人皆是人在中年。
他們。
一個是安素的母親,安茹。
另一個。
是安素的父親,鄭雲。
當年安家的小兒子安素在安家十分受寵,因為安茹妻夫二人成婚多年,一直十分恩愛。
安素長得好,當時十里八鄉人人誇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