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看了看她手裡的銀子,撇了撇嘴,道:「譚娘子,您這不是為難我麼?二兩銀子,喝喝酒吃吃茶倒是可以,可連個定錢都不夠。罷了罷了,您還是回去湊銀子罷。湊齊了再來,若是清霜還在,那便是他的造化。」
說著,便要送客。
譚玉箏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她知道老鴇是在敲她竹槓,可她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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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清霜被糟蹋,可她又能做什麼?
正在這時,後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夾雜著罵聲和慘叫聲。譚玉箏聽出那是清霜的聲音,心裡一緊,便要往裡沖。
老鴇一把攔住她,道:「譚娘子,您不能進去!」
譚玉箏急道:「他在叫!他們在打他!」
老鴇道:「那是在給他收拾呢。您放心,不會打壞的,打壞了還怎麼接客?您還是回去罷,湊齊了銀子再來。」
譚玉箏被幾個護院推搡著,推出了春鶯啼的大門。
那扇門在她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頭的嘈雜,也隔絕了她的希望。
她站在燈籠巷裡,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聽著裡頭隱隱傳來的慘叫聲,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正是:
孤身闖入虎狼窩,耳聽慘叫淚滂沱。
三十紋銀如天塹,空有善心奈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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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女取銀救難人
忠婢跟蹤探真情
詞曰:
為救陌路淪落客,甘舍床頭血汗銅。
痴心一片誰能解,唯有清霜眼底瞳。
且說譚玉箏被那老鴇推出春鶯啼,站在燈籠巷裡,聽著裡頭隱隱傳來的慘叫聲,心如刀絞。
她知道自己該回去湊銀子,可又怕等自己湊齊了銀子回來,清霜已經被糟蹋了。
她咬了咬牙,轉身就往家裡跑。
一路上,她跑得飛快,連撞了幾個人也顧不上道歉。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銀子,銀子,快回去拿銀子!
進了家門,她也顧不上和大雁說話,直奔自己房裡,關上門,翻箱倒櫃地找起來。
那裝私房錢的木匣子,藏在衣櫃最底層,壓在一堆舊衣裳下面。
譚玉箏把衣裳扒開,抱出那個木匣子,放在桌上,打開來。
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些碎銀子和幾錠小元寶,還有幾串銅錢。
這是她從小的積蓄,每個月的零用錢五兩,她花銷不大,能存下大半。這些年攢下來,粗粗數一數,也有兩三百兩。
她看著這些銀子,手卻抖了起來。
三十兩,她是拿得出的。
可拿出來是一回事,真用三十兩銀子買一個小倌的初夜,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自小老實,從沒花過這麼多銀子。
這些錢雖放在她這裡,但有多少數目,崔冰也是知道的。
爹爹信任她,相信她不會亂用。
如今,她真要為了一個煙花男子,一擲千金麼?
她想起清霜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想起他跪在自己面前時的絕望,想起他說的那句「我給你做牛做馬」。
她又想起方才在春鶯啼,聽見的那一聲慘叫,那一聲悶哼。
她咬了咬牙,從木匣子裡拿出三十兩銀子,裝進荷包里。
可剛站起身,她又停住了。
三十兩,買了他的初夜,然後呢?
明天呢?後天呢?
他還是要接客,還是要被那些人糟蹋。
三十兩救得了他一時,救不了他一世。
她站在那裡,猶豫了好一會兒,忽然一狠心,把整個木匣子抱了起來。
要救,就救到底罷。
她把木匣子用布包好,抱在懷裡,匆匆往外走。
剛出房門,迎面便遇上了大雁。
大雁正在院子裡,見她出來,便道:「女娘,您回來了?可要用飯?我給您熱著菜呢。」
譚玉箏搖搖頭,道:「不用,我出去一趟。」
大雁見她神色不對,又見她懷裡抱著那個木匣子,那是她平時裝私房錢的,大雁是知道的。
大雁心裡便有些疑惑,道:「女娘,這天都黑了,您要去哪兒?要不要我陪著?」
譚玉箏道:「不用,我很快就回來。」
說著,便匆匆往外走。
大雁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越發覺得不對勁。
自家女娘自小老實,從沒有這般慌慌張張的時候。
她抱著那裝錢的木匣子,是要去哪兒?
大雁越想越不放心,便悄悄跟了上去。
卻說譚玉箏抱著木匣子,一路疾走,又往那燈籠巷而去。
她心裡只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千萬要趕得上,千萬不能讓清霜被糟蹋了。
到了春鶯啼,她推門進去。
那老鴇正在大廳里招呼客人,見她進來,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笑道:「哎喲喂,譚娘子這麼快就回來了?銀子湊齊了?」
譚玉箏喘著氣,道:「湊……湊齊了。清霜呢?」
老鴇眼珠一轉,道:「清霜在後院呢。譚娘子,您這銀子……」
譚玉箏把木匣子往桌上一放,打開來,露出裡頭白花花的銀子。她道:「這裡是二百多兩,我要給清霜贖身。」
老鴇愣住了。
她本以為這傻娘子最多就是湊個三十兩,買清霜一夜罷了,沒想到她竟要把全部家當拿出來,給清霜贖身!
她心裡又驚又喜,臉上卻做出為難的樣子,道:「這……譚娘子,您這是要給他贖身?這……這恐怕不行……」
譚玉箏道:「怎麼不行?」
老鴇道:「是……是這清霜,可是我們樓里以後的搖錢樹。他那模樣,那身段,日後可是要當紅牌的。您這二百多兩,買他初夜是夠了,可要贖身,那還差得遠呢。」
譚玉箏急道:「那要多少?」
老鴇伸出五根手指,道:「五百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譚玉箏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兩!她全部私房也不過二百多兩,還差一半還多!
她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道:「我……我沒有那麼多。能不能……能不能先欠著?我慢慢還,一定還清!」
老鴇搖搖頭,道:「譚娘子,您別怪我說話直。您一個衙門裡的小書記,一個月才幾兩銀子的俸祿?五百兩,您要還到猴年馬月?再說了,您這銀子,怕也是背著家裡拿出來的罷?若是叫您家裡知道了,您還能再來麼?」
譚玉箏被她問得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