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抬腳就走。
她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框,身後忽然一陣風。
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緊緊地,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清霜的臉貼著她的後背,滾燙的,隔著衣裳也能感覺到。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帶著哭腔,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卑微和懇求。
「你別走,是我錯了,我不該走的。玉箏……你別不要我。」
他胡亂地親著她的後頸,親著她的耳垂,親著她的肩膀,親得毫無章法,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的手解開了自己的衣袍,衣帶散了,外裳滑落在地,只剩一件薄薄的裡衣。
他把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低頭去吻她的唇。
他的唇是涼的,在發抖,帶著鹹鹹的淚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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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她哭的還是他哭的。
「玉箏,」他在唇齒間含混地喚她的名字,「你要了我罷……我想做你的人,做一對真真正正的鴛鴦。」
譚玉箏被他吻得暈暈乎乎的,腦子裡像灌了漿糊,什麼也想不明白。
她下意識地想推他,說「別這樣」,說「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要走」。
可他吻得太用力,抱得太緊,她的拒絕到了嘴邊,全化成了含糊的呢喃。
他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她的掌心貼著他的皮膚,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很,咚咚咚的,像是要蹦出來。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往下滑,滑過鎖骨,滑過胸膛,滑過小腹。
他的皮膚很燙,像是發了燒。
「你不是說想摸我嗎?」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沙啞,幾分羞澀,還有幾分豁出去似的決絕,「你摸,我都給你摸。」
譚玉箏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她想縮手,他不讓。
她想說話,他低頭吻住了她。
她整個人都軟了,像一團被太陽曬化的糖,黏黏糊糊的,站都站不穩。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俯身看著她。
油燈的光從背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那雙眼睛亮得像星星,裡面倒映著她的影子。
他把自己脫光了。
一件一件的,裡衣,褻褲,毫無保留地袒露在她面前。
他的身體很好看,肩寬腰窄,肌肉線條流暢而緊緻,皮膚白得反光,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塊溫潤的玉。
他有些害羞,耳根紅得能滴血,可他忍著沒有躲,只是微微側過頭,不看她。
「你……你不來嗎?」
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譚玉箏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她的手也在抖。
油燈滅了。
兩隻抖在一起的手,笨拙地摸索著,試探著,在黑暗中尋找彼此的溫度。
他引導著她,像是一個耐心的老師,教一個笨拙的學生。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孩子:「別怕……慢慢來……對,就是這樣……」
她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好,可他不急,不催,不笑她。他只是抱著她,親著她,用他的體溫溫暖著她,用他的耐心包容著她。
她覺得自己像是躺在一條小船上,河水晃晃悠悠的,把她帶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天上是星星,水底也是星星,分不清哪裡是天上,哪裡是水下。
她想起小時候學過的一句詩。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星夢壓清河。
可她沒喝酒,也醉了嗎?
譚玉箏閉上眼睛,任由那條小船載著她,飄飄蕩蕩的,不知道要漂到哪裡去。
清霜摟著她,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呼吸急促而滾燙。
他的眼角有淚,無聲地滑落,落在她的皮膚上,熱熱的。
他在心裡說:
玉箏,不管日後怎樣,今日我是你的了。
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今日。
今日和你在一起,我死也值了。
不知過了多久,小船終於靠了岸。
譚玉箏躺在清霜懷裡,渾身軟綿綿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水汪汪的,嘴角翹著,傻乎乎地笑。
清霜低頭看著她,伸手替她把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撥到耳後,輕聲道:「笑什麼?」
譚玉箏搖了搖頭,不說話,只是把臉往他懷裡拱了拱,像一隻饜足的小貓。
清霜摟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嘴角也翹了起來。
窗外,月亮從雲層里鑽了出來,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照著那棵歪脖子樹,照著樹下那把藤椅和椅子上熟睡的團兒。
正是:
三載相思一日償,千般顧慮盡成狂。
從今不問明朝事,只願今宵在夢鄉。
——————
且說譚玉箏正在燈籠巷的小院裡安慰清霜,譚家大宅那邊,聞南容已經等了一整日。
他從早晨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傍晚,又從傍晚等到天黑。桌上的飯菜熱了涼,涼了熱,最後青竹端走的時候,一筷子都沒動。
他坐在堂屋裡,手裡拿著一本帳冊,翻了幾頁便放下了,又拿起一本,又放下了。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往門口瞟,耳朵豎著,聽著外頭的動靜。
他在等消息,也在等人。
大雁回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
聞南容聽見腳步聲,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手扶著門框,卻沒有迎出去。
「人找到了?」
他的聲音還是淡淡的。
「找到了,找到了!」
大雁喘著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女娘君已經將他帶回燈籠巷的小院了。」
聞南容沉默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著門檻上的一道裂縫,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那女娘君呢?」
大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聞南容站在門口,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的嘴唇有些乾裂,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許久沒睡好。他站在那裡,清清冷冷的,像一株獨自開在寒冬里的梅花,好看是好看,可看著就讓人覺得冷。
大雁張了張嘴,想說「女娘君在燈籠巷」,又覺得這話太直白了。
她頓了頓,支支吾吾地道:「女娘君她……她……」話沒說完,聞南容便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