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聽說我叫郭芙(五)

  「雕兄,你帶我來懸崖做什麼?」

  「你不是想讓我跳下去吧?」

  「雕兄,雖然我身中劇毒,而且又殘了一隻手,但是我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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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過跟著神鵰來到懸崖邊,看著懸崖,他甚是不解。

  不過,他沒有驚懼,反而還有心思開玩笑。

  只是當他說道「大仇未報」幾個字的時候,明顯都有些卡殼。

  大仇?

  郭芙砍掉了他的手臂,確實是深仇大恨。

  可、可……楊過右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狀似完好的左臂,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那天,他被郭芙用君子劍砍斷了手臂,還不等他逃離那處所在,就覺得身體麻木,整個人都失去了直覺。

  雖然被迫昏迷,但楊過的神經卻一直都緊繃著。

  他仿佛能夠感知到周圍發生的一切,可他就是無法動彈,更不能逃避。

  隱約間,他似乎被郭芙抬到了床上,還、還將手臂重新接了回去。

  荒唐!

  他一定是在做夢,否則,現實中怎麼會有這般荒唐的事情?

  被砍斷的手臂還能接回去,這、這怎麼可能啊。

  楊過很焦急,拼盡全力想要掙脫開「束縛」。

  不知過了多久,楊過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真的躺在床上。

  他想到了什麼,趕忙去摸自己的左臂。

  咦?

  手臂還在!

  楊過試著用左手握拳,結果,一股鑽心般的疼痛頓時從左臂傳來。

  他險些痛呼出聲。

  咬牙忍著,脖頸青筋凸起,額上冷汗涔涔,好半晌,楊過才能勉強適應那種劇烈的疼痛。

  他沒有做夢!

  他的手臂確實被郭芙砍掉了,也被她不知用什麼手段又接了起來。

  意識到這一點,楊過本能的想扯掉左臂——誰知道郭芙這個惡毒的女人,又在玩兒什麼花樣?

  但,就在楊過的手接觸到左手手腕的那一剎,他又猶豫了。

  萬一、他是說完萬一,郭芙並沒有搞什麼惡毒手段,她真的只是想幫自己接上手臂呢?

  郭芙的確是個嬌蠻任性的草包千金,但要說她真像李莫愁那般陰險毒辣,似乎也不公允。

  楊過從小和郭芙一起長大,對於這位自己並不喜歡、甚至十分反感的郭大小姐,也算有些了解。

  郭芙絕對不是什麼好人,可、可也不是大奸大惡之徒。

  她就是個嬌生慣養、任性跋扈的刁蠻大小姐。

  等等,郭芙沒啥本事,她又怎麼會醫術?

  她、她別不是胡亂弄的吧,就是為了不讓郭伯伯生氣?

  想到這裡,楊過心裡又開始打鼓。

  他的手又在左手手腕處摩挲。

  他想扯掉手臂,如此,頂多自己損失一條胳膊。

  不必擔心郭芙不懂裝懂的瞎胡鬧,再害了他楊過的整條性命。

  可真的要扯掉手臂,楊過又有些猶豫。

  郭芙確實個草包,但郭芙的外公、爹娘都是當世豪傑啊。

  尤其是黃藥師那位東邪,鬼神手段,出神入化。

  或許,郭芙是從黃藥師那兒學到了什麼神奇醫術,而過去沒有施展,是因為沒有機會。

  這一回,她砍斷了楊過的手臂,知道自己闖了禍,情急之下,便想到了外公傳授的技藝,這才——

  不得不說,楊過的腦子也是非常靈活,幾乎跟黃蓉想到了一起。

  這也是何甜甜敢輕易顯露自己外科聖手的底氣。

  有個神出鬼沒、驚才絕艷的東邪外公,真是能夠免除很多顧忌呢。

  何甜甜根本不怕將來有人找黃藥師對質。

  黃老邪幾十年行蹤不定,就連黃蓉都不知道他老人家的下落。

  這位傳奇大佬再度登場,已經是十六年之後了。

  而且,就算露了面,也只是驚鴻一現,想捉住他,詢問一些陳年往事的細枝末節,根本就來不及。

  即便有人真的非常在意何甜甜的醫術是否是跟著黃藥師學的,並問到了黃藥師跟前,也不一定會有答案。

  二三十年前的事兒,黃藥師哪裡還記得起來?

  興許黃藥師會覺得,「郭芙」雖然姓郭,但她身體裡果然留著黃家人的血,就是喜歡鑽研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黃藥師更加感興趣的是,孫輩們有人繼承了他「東邪」的邪氣、乖張,至於那些細節,他根本就不在意。

  所以,何甜甜的醫術,不是黃藥師所傳,那也是他的鍋。

  而旁人呢,比如楊過、黃蓉之類的聰明人,都不用何甜甜自己撒謊,他們就會主動往這方面去想。

  楊過信不過郭芙,卻非常傾慕黃藥師這個東邪。

  作為曾經在桃花島生活過的人,楊過也親身經歷了黃藥師的種種手段。

  ……所以,他的斷臂,真的又被「郭芙」接了回去?

  楊過半信半疑,最終還是沒有扯掉被接好的手臂。

  但他也沒有繼續留在郭府,一來他擔心郭芙再鬧么蛾子,二來他也有些不知該怎麼面對。

  斷臂,哦不,是重傷之仇……哎呀,也不對!

  如果自己的手臂還能康復,那就算不得什麼大事,更談不上什麼仇恨。

  都是武林中人,江湖兒女,動手的時候受些傷,都是非常正常的。

  郭芙確實刁蠻,但仔細回想起來,在兩人爭吵的過程中,楊過也不是全然無辜。

  最初也是他跟大武小武說了一些「善意的謊言」,郭芙是個冒失的性子,聽了大武小武的話,頓時就生氣了。

  楊過又懷疑郭芙手中的君子劍是偷來的,還打了她一個耳光……

  楊過依然討厭郭芙,但,非要說她和自己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似乎又不太合適。

  手臂還在,楊過卻還對著郭芙不依不饒,就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不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楊過的心緒亂了,他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跑出了郭府。

  在劇本的強大力量下,楊過還是掉落河水,被水流衝到了山林里。

  目睹了神鵰與巨蛇爭鬥,然後神鵰以蛇膽相贈。

  吃了蛇膽,楊過昏死過去,被神鵰馱著去了山洞。

  在山洞,楊過與神鵰為伴,慢慢調養身體。

  原本以為廢掉的左臂,竟開始有了知覺。

  他的左手還能動,只是不如原先的時候靈活。

  楊過又是驚喜又是失落。

  但他不是個輕易認輸的性子,自己的手臂殘了,那就好好訓練。

  只要手臂還在,他就是個完整的人,而不是什麼殘廢。

  養好了身體,神鵰就帶著楊過來到了懸崖。

  於是就有了剛才那一幕。

  楊過說道「大仇未報」的時候,卡了殼,覺得自己似乎跟郭芙也沒有不死不休的仇怨。

  他頂多就是重新回到襄陽,好好懲戒郭芙一通,也算了了這件事。

  不報仇,他、他也不能死啊。

  他還要活著去見姑姑呢。

  楊過絮絮叨叨的說著,表明他不想跳崖自盡。

  神鵰卻不再跟楊過廢話,直接伸展開巨大的翅膀,一躍從山上俯衝下懸崖。

  見神鵰這般,楊過也來了興致,「我左臂雖然不靈活,但還有一隻手,我就算是爬,也要跟著雕兄一起!」

  說著,楊過就真的用一隻手臂,艱難的順著崖壁往下爬。

  好半晌,他才來到了谷底,找到了獨孤求敗的劍冢。

  又一個機緣被楊過順利獲得,他便開始拼命的練習起來。

  何甜甜在襄陽城救治傷兵的時候,楊過在跟雕兄進行對戰。

  何甜甜選拔軍中箭手,成立「神箭隊」的時候,楊過在風口處演練劍術。

  過了一段時間,楊過終於煉成了獨孤求敗的劍法,並且拿到了那柄玄鐵重劍,他辭別神鵰,重返襄陽城。

  說實話,楊過都不知道,他回襄陽去做什麼?

  報仇?

  早就不成立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和練習,他的左臂雖然不如右臂靈活,卻也能做一些普通人做的事兒。

  比如穿衣、端碗……等日常所需,都能做到。

  只是暫時還不能太用力,也無法揮劍。

  但,這些苦難不是不能克服。

  還是那句話,只要手臂還在,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所以,楊過真的不好意思對著郭芙喊出「我要報斷臂之仇」的話。

  不去襄陽,他、他又能去哪裡?

  姑姑去向不明,楊過就算要找人,也不知該去哪裡。

  等等,姑姑?

  對!

  我要回襄陽等姑姑,姑姑知道我在襄陽,她一旦脫困了,就會回襄陽找我。

  還有,我忽然離開,郭伯伯肯定會擔心。

  楊過好一番思索,總算有了回襄陽的理由。

  背著玄鐵重劍,楊過繞過蒙古大軍的包圍,一個人悄悄潛入了襄陽城。

  這一次,何甜甜沒有被黃蓉偷偷藏在外面,郭靖也不想著狠狠懲罰女兒,所以,楊過自然不會看到郭靖對著楊家人的牌位痛苦的自責,然後找到女兒,準備砍掉她的一隻手臂做賠償的畫面了。

  楊過混在人群中,聽到了很多不可思議的話——

  「郭大小姐果然不愧是郭大俠的女兒,仁者仁心、為國為民!」

  「是啊是啊,我兒子就在城門當差,那人蒙古人攻城,把我兒子砍傷了,幸虧有郭大小姐,我兒子才沒有變成殘廢!」

  「沒錯,郭大小姐就是救死扶傷的活菩薩!」

  楊過忍不住抬頭,看看天邊的日頭。

  咦,沒有從西邊升起來啊,這個世界依然是個正常的世界。

  可他怎麼會聽到這麼荒誕離奇的言論?

  郭大小姐?

  不就是郭芙嘛。

  她、她什麼時候成了人人稱讚的神醫?

  還什麼仁者仁心、救死扶傷?!

  等一下!

  楊過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目光不自覺的落在自己的左臂上。

  自己被砍斷的胳膊,都能被郭芙重新縫好。

  她的醫術確實非常高超啊。

  所以,她確實有可能跑去給人治病。

  但、但問題是,郭芙就是個養尊處優、嬌蠻任性的大小姐啊,她怎麼可能跑去幫助別人?

  楊過受到的衝擊還不止於此。

  就聽周圍的人還在議論——

  「郭大小姐不只是活菩薩,她還是神箭手呢!」

  「哎呀,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是家學淵源,郭大俠當年就是有名的神箭手,一箭雙鵰,十分厲害!」

  「郭大小姐似乎更厲害啊,我聽我兒子說,那天蒙古起兵來城下挑釁,郭大小姐一下子就能射出三支箭,箭箭斃命!」

  「這、這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郭大俠後繼有人啊!」

  「咱們襄陽城有了郭大俠、郭夫人和郭大小姐這些大俠保護,肯定能夠平安!」

  「……阿彌陀佛,菩薩一定要保佑他們無病無災、長命百歲啊!」

  眾人積極附和,更有一些婦人,已經合掌衝著老天的方向不停祈禱。

  楊過:……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郭芙,她、她什麼時候又變成神箭手了?

  好歹也是一起長大的小夥伴,楊過真的從未見過這位郭大小姐射箭啊。

  難道真是郭伯伯遺傳給她的天賦?

  楊過只覺得十分奇幻,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顛覆了。

  神情恍惚間,他走出了人群。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角落裡有幾個衣衫破爛的人對著他指指點點。

  「好像是楊公子啊!」

  「看著像,只是看著比過去滄桑了很多啊!」

  「哎呀,不管這些了,咱們趕緊去郭府匯報給郭夫人吧。」

  「對對,這幾天郭大俠和郭夫人一直到處尋找楊公子的下落呢。」

  幾個丐幫的弟子一通竊竊私語,旋即,有人飛快的跑去郭府。

  郭靖和黃蓉恰好都在,聽到丐幫弟子傳來的消息,不禁喜出望外。

  郭靖是為了楊過能夠歸來而高興,黃蓉則是為了自己的閨女。

  楊過回來了,聽說還是完好無損的模樣,那麼芙兒真的沒有釀成大禍啊。

  兩人趕忙迎了出來,在家門外跟楊過碰了正著。

  郭靖激動的上下打量楊過,目光重點關注他的左臂。

  沒有看到空蕩蕩的袖管,而是正常的手臂,郭靖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過兒,你的傷?」郭靖急切的問了一句。

  「……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我的手還能動!」

  說著,楊過伸出左手,輕輕握住了郭靖的手。

  郭靖夫婦見此情況,都長長吐出一口氣。

  而深處何甜甜識海深處的小D同學卻有些凌亂:劇情,還是朝著一個怪異的方向,發生了逆轉。

  唉,甜甜也是,這次又不是要她的命,她更不會受到憋屈,她、她怎麼還不願意走劇情呢?

  何甜甜:……反派也有自尊!

  而且吧,欠了人家主角的,就該還回去。

  這才是附和正常的三觀,總不能為了所謂的劇情,就讓好好的男主當個殘廢吧……